路浠在急诊室门口守了一会儿,医生检查完出来说情况有些严重,需要手术,问有没有家属陪同。
“我是他朋友。”
医生上下打量的路浠几眼,才缓了些面色,带着路浠去了角落里。
“你朋友的情况不对,应该是受到了迫害,他的意识还算清醒,我询问了是否需要报警,他说不用。但我还是要问你一句,需要取证吗?”
医生的表情很专业,完全是医护工作者对于病患的关心,没有任何歧视或者敷衍的意味。
路浠垂下眼眸想了下才迎上医生的目光:“谢谢您医生,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我希望您取证。”
医生点头:“嗯,我明白了,跟我进来拿单子去缴费。”
“好,谢谢您。”
路浠跟着医生进了诊室,没有往边柯那边看,接过医生递来的单子就出去了。
司机跟了过来,递给路浠一个帽子一个口罩,然后从他手里接过单子,去了缴费处。
路浠戴上口罩帽子,跟着医生送边柯进了手术室。
手术还没结束,陆时与张寅也赶了过来,贺珩洲没来。
陆时拉过路浠,见到他身上的血迹,一直阴沉的表情多了几分担忧。
“你先回去休息,这边让张寅先守着。”
路浠把他的手扒拉开,声音里透着疲累:“你把衣服拿来,我去厕所换一下就行,至于张哥,你让他回去吧,估计边柯不想看到他。”
陆时的手落在身侧,很轻的瞟了司机一眼。
司机领会他的意思,说道:“我去拿吧,陆总不知道车停在哪里。”
路浠没吭声,靠着墙站着。
张寅摸摸鼻子,看了陆时一眼后,跟在司机的后面一起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陆时站到路浠旁边,也背靠着墙,很注意的没有碰到他。
“在怪我?我没想到老贺能干出这种事。”
路浠摇摇头,受伤害的是边柯,他没有权力替他去怪谁,他只是很难受,说不清为什么的难受。
两人并排站了一会儿,陆时试探性的去牵路浠的手,这一次路浠没有拒绝他的触碰。
“如果当初我拒绝你了,”路浠的声音很轻还有些颤:“你也会这样么?”
他的手心全是汗,湿乎乎的凉。
陆时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他十指相握的扣住路浠的手,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
“我会强迫你,但不会让你受伤。”
路浠闭着眼睛垂下头,轻叹:“真诚实。”
陆时的大拇指摩擦着路浠的虎口,当人在拥有一定的权力时,是不会接受拒绝的。
司机拿着衣服回来,陆时陪着路浠去男厕换了,再回来时,手术也结束了。
边柯眼睛睁着,但意识似乎并没有完全清醒,医生与路浠说着注意事项的时候,他一直看着陆时的方向。
注意到他的目光,陆时不着痕迹的往一旁退了几步,边柯没再看过去,而是闭上了眼睛。
回到病房陆时就出去了,路浠搬了个凳子坐在边柯床头。
“边柯,你要是觉得累就睡一会儿,要是不想睡,也可以和我聊一会儿。”
“谢谢。”
边柯的嘴唇嘴角都是细小的伤口,干裂结痂,又因为麻醉至少两个小时不能饮水,干哑的厉害,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睁开眼睛看着路浠,眼神平和,并没有因为伤害疼痛而变得微缩惶恐。
这个样子,却让路浠看得心头一酸。
边柯太平静了,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路浠弯唇笑了笑:“你还是别说话了,声音跟被人毒哑了似的,还是老实儿睡觉吧。”
边柯眨了下眼睛,还是看着他,没再开口。
路浠看了一眼旁边的陪护床,起身走过去,边柯的视线也跟着他过去。
“你睡吧,我也睡,困成傻子了快。”
说完,路浠真的平躺在看护床上,抬手关了灯。
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下去,边柯还是睁着眼睛看着路浠的方向,许久,直到那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才转了回去。
眼圈一点点染上红色,眼泪顺着眼尾滑落进鬓角里,湿乎乎的。
他好疼,哪里都疼。
那个黑漆漆的小房间里,身体灼烧般的难受,又一阵阵犯冷,没有力气起身,脑子却异常清醒的感受着一切。
他以为他会死在贺珩洲的手里,他不想死,想活,可不知道该怎么活。
然后,他听到了陆时的声音,他真的来了。
边柯不知道自己那时候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直到一只温凉的手掌探到他的额头上,小心翼翼的查看他的身体状况,又把他横抱了起来。
这个人不是陆时。
身体不够强壮,抱着他的时候手臂很稳,心跳很快,凑得近了好像有一股浅淡的冷香味道,很好闻。
出了院子,透过月光,边柯才认出是路浠。
他真好看,比天上的月亮还好看。
“谢谢。”
病床上的边柯,再次蠕动着嘴唇说着,鼻音有些重,之后也断断续续传出一些哽咽的声音。
路浠没有任何回应,可能是太累了,他睡的很熟。
身体板板正正的平躺着,一动不动的。
边柯哭着睡着了。
陆时在病房外面的凳子上坐了四个多小时。
司机也陪着坐了四个多小时,等到医生护士开始查房,他才出去买了早餐回来。
等医生查完房,路浠用吸管喂边柯喝了些水,又喂了些米汤。
边柯摇摇头表示不想吃了,路浠放下碗,两人对视一瞬,又都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
“你昨天...想跟我聊什么?”
边柯主动开口问道,有了水滋润,声音听起来好多了。
“聊陆时。”
“好,你问吧。”
路浠看向边柯,眸光清亮:“你喜欢他吗?”
边柯表情一怔,随后浅浅的笑了一声:“你真直接。”
“我是不相信,”路浠摇头蹙眉:“我不觉得你喜欢他,但很明显有人这么认为。”
那个“有人”是谁,是一个还是两个,两人心里都有数。
边柯错开视线:“我也不知道,心里总是记着他,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样子,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那你想睡他吗?”
边柯眼睛睁大,嘴唇瞬间有些失色,摇头。
路浠抿着嘴唇看着边柯,眼中全是了然。
男人的性与爱可以分开不可以逆转,他可以跟不喜欢的人上床,绝不可能喜欢一个人却不想跟他上床。
边柯看向陆时的目光太干净,没有一点儿世俗的欲望,他不喜欢。
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