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浠吸取了上一次没有提前买票的教训,这一次早早就订好了回家的高铁票。
两个人考完最后一科,陆时开车送路浠去的高铁站。
路浠下车走向入口,回过头,陆时站在车旁,正在目送。
首都的冬天,干冷干冷的,天气也不好,灰蒙蒙的。
视线被呼出的白气遮挡,呼吸间冷空气的味道有些沉,心情莫名的开始低落。
两个多月的双人床,竟然睡出了一种离别的不舍。
路浠抬手一挥,转回头,走的洒脱。
徒留陆时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
路浠刚坐到高铁的座位上,陆时的信息就过来了,问他发车没。
时间掐的这么准,他一定是还停在外面没走。
路浠想了想,还是给陆时回了消息。
之后,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不知所谓的聊了些没有营养的话题。
一直聊了三个多小时,路浠到站了,对话才停。
陆时的车在高铁站外,也停了三个多小时,直到确定路浠到站坐上父母的车后,才驶离。
对于阔别了好几个月的漂亮儿子,路妈妈化身宠儿狂魔,粘着路浠不愿意撒手。
路爸爸的笑容有些苦涩,他也想儿子,可他更希望老婆粘的是他。
回到家,路浠并没有那种阔别已久的兴奋感,家里一切如旧,自己的大床依旧舒适。
只是晚上睡觉时,缺少了某个的人的体温,不太适应,有点儿失眠。
刚回来两三天,高中同学聚会,班长特意来邀请,路浠却拒绝了。
不止聚会,其他同学的单独邀请,他也拒绝了。
没什么再聚的必要。
放假以来,路浠偶尔去球场打打球,其他大部分的时间,就窝在家看老师推荐的那些电影或者书籍。
偶尔回复一下陆时的消息。
他们两个人没有刻意聊天,很多时候一个发一句,另一个不一定什么时候才回。
两人也都不在意,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就回一句。
路爸路妈见路浠几乎没有交际的样子,心里担忧,面上却从不多提一句。
儿子高兴就好,不善交际,就不善交际吧。
临近大年的时候,路浠不得不开始陪着路妈妈走亲戚,然后像个吉祥物一样被不停的夸赞。
这个摸一把,那个搂一下,都是长辈,拒绝不了,只能扯着嘴角陪笑。
除夕夜的时候,下午路妈妈陪着路爸爸在爷爷奶奶家吃了晚饭后,晚上路爸爸就陪着路妈妈去了姥姥姥爷家包饺子。
路浠站在客厅的窗户边上,电视上播放着联欢晚会,四位亲人围着桌子忙乎着包饺子,他无声的笑了笑。
比起首都,他家的这个小城市,要有烟火气得多。
简简单单的幸福。
他爸看着他妈的眼神,总是温和又宠溺,所以他妈才会在快五十的年纪,眼神也依旧如少女般明媚。
姥姥和姥爷呢?
白首依旧相携,就是最好的一生。
这些生活中的常态,在以前路浠从来没有注意过,学习了表演之后,静静的观察,才明白了这些藏在细微之处的幸福。
真好。
十一点五十,外面断断续续响起放烟花爆竹的声音,路浠的电话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是陆时。
接听后,电话那边传来陆时低沉的声音:
“新年快乐。”
“还有十分钟呢。”
“怕占线,就提前了。”
“好吧,新年快乐。”
陆时没再开口,也没挂断。
路浠听着陆时那边的背景音很静,不像他这边,电视里的音乐声,外面的烟花爆竹声,混乱又热闹。
感觉不太对啊。
“你在哪呢?”
电话里陆时似乎是笑了一声,很轻,只有气息的声音。
“在我妈这儿,陪陪她。”
“啊,那帮我跟阿姨拜个年。”
对面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才听到陆时几不可闻的一声:
“好。”
路浠还想问些什么,看到路妈妈一脸好奇加探究的凑过来,无奈的抬手做了个静音的手势。
“我这边下雪了,还挺大。”
“嗯。”
路浠犹豫了一下,念着陆时语气中的不太正常,想了想,开口道:“你要是过来,我可以教你怎么堆雪人。”
连续几声笑声过后,陆时低低的应了。
“好。”
“等会儿发你地址,先不说了,我妈叫我吃饺子去了。”
“好。”
电话挂断,路浠给陆时发了地址,抬头迎上了路妈妈的目光。
“我室友,听起来心情不太好,他家里情况可能有点复杂。”
路妈妈一听是室友,先是失望的撇撇嘴,然后关心道:“你邀请他过来了?”
“嗯,随口一说,不一定来,挺远的。”
路妈妈一想也是,家里情况再复杂,估计也不能大过年的往外跑,等儿子回去的时候,给那孩子带点儿特产吧。
路浠收了手机,跟着路妈妈去了饭厅那边。
......
与路浠这边亲人团聚的热闹不同,陆时此刻所在的地方,除了冷风,就只有几盏不太亮的路灯。
挂断电话后,陆时拿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两口后,蹲下身体,将烟嘴插进了地面上刚刚摆放的蛋糕里。
蛋糕的那边,是一个冰冷冷的墓碑。
“忘记带蜡烛了,用这个凑合凑合吧。”
陆时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等着时间过了零点之后,抬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笑了笑。
“生日快乐啊,老妈。”
照片上,是一个长相明艳的女子,自信又张扬的笑容,即便是黑白的底色,也掩盖不住的魅力。
她是陆时的妈妈,也是曾经红极一时的影后,苏青。
二十八岁获得影后桂冠,三十一岁息影嫁人,四十二岁不幸离世,留有一子。
陆时伸出食指在蛋糕上刮了一块儿奶油放进嘴里,清浅的奶味儿混着甜味儿在味蕾中化开,心口却是苦得发疼。
远处零零散散在空中绽开的烟花,更加显得墓地之处的黯淡 。
陆时掐灭了烟,坐在蛋糕旁,头靠在了墓碑上,就像小时候靠在苏青的怀里一样。
“等以后,你儿子我给你捧回一个影帝的奖杯来,正好跟你那个影后的奖杯一左一右摆这儿,多有面啊,哈哈。”
......
“老头子不是不喜欢么,哈哈,以后我多得几个,让他习惯习惯。”
......
“老妈,你冷不冷啊?”
......
“有点儿,想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