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躺着,路浠等着。
十分钟后,传来了陆时均匀的呼吸声。
路浠转头一看,哎嘿?
睡着了?!
说话说一半的,路浠磨了磨牙,就该一棒子敲死!
视线落在掉落在地的本子,目光十分不友善,但还是走过去捡了起来。
《浮光救影》。
指尖按了按嘴唇,路浠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的初吻,妈的。
翻开本子,路浠闭上眼让心神静一静后,才睁开眼去看。
背景,民国。
整个故事以沉影的一生为明线,以浮光所在豪富世家顾家的兴衰为暗线,讲述了在那个特殊的混乱时期里,人们的无奈与选择。
沉影是被专门培养出来的男宠,高级一点儿的说法也可以叫面首。
他的生父就是一位贵女的面首,因长得好,就被配了女妓,生了数个孩子,沉影是其中最漂亮的。
有了沉影生父的例子,养沉影的人将他藏的严实,奇货可居才能卖个好价。
特别针对贵女而培养的面首,自是不能显得女气,须得身长玉立,气质仪态均佳才行。
眉若墨画,俊目流盼,面若秋水,浅笑如月,美貌更胜其生父。
看到成年后沉影的外貌描写后,路浠嘴角抽了抽,眼神晦涩。
心里不爽快,他大概能猜到那个杨导选他的原因了。
沉影是一个完美的作品。
出生肮脏,但是沉影的世界简单又干净,他不知伦理道德,不懂人伦常理,自然也不会认为取悦女子有什么不好。
他被卖了个极好的价钱,藏在深闺,不见世人。
时代动荡,烽火连天,沉影随着世家豪门的兴衰辗转起伏,最后,到了那有雪的北方,入了顾家大小姐的私宅。
顾家大小姐少时就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经商之才, 加之胆识过人,做事不拘一格,是生意场上的一把好手。
只是,溢美再多,前方也得加个“女”字,时代的局限,女子终究不能承继家业。
她只能嫁人。
嫁的是一方军阀掌权者,可惜不过三年好光景,丈夫就没了。
顾家大小姐带着嫁妆与丈夫的旧部归来,手里有钱有人有枪,于是,生意场上多了位真正的女老板。
浮光是顾家大小姐同父同母的弟弟,小她九岁,受尽宠爱,玩世不恭,却极其爱重姐姐。
一次意外,他撞见了沉影与姐姐的房事,震惊之余,不忍苛责姐姐,就将矛头指向了沉影。
他绑走沉影,囚于暗室,后又耽其美貌,强行做下错事......
路浠看到这里,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抬手就将本子摔了出去,啪的一声,本子被摔到床脚的地上。
陆时一点儿动静儿没有。
冷笑两声,路浠起身走到床边,对着陆时垂在床边的小腿踹了两脚。
“装。”
陆时呼吸绵长,一动不动。
又是一脚。
“还装?”
还是不动。
路浠眯了眯眼,握紧拳头,视线落在陆时的腹部,举起拳头,靠近...拳头落在陆时腹部之前,手腕突然被紧紧握住,半路截停了。
“哇哦。”
陆时攥着路浠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拽,路浠失去平衡,整个人摔到了陆时身上。
腰身用力,一个调转,路浠被压在了身下。
陆时撑着起身体低头看路浠,眼神清明,完全不似刚睡醒的样子。
笑意染上眼眸,低声道:“气成这样,我猜你看到第一段床戏了。”
“......,陆时,你脑子里装的是粑粑吗?这样的片子,还接?要不你直接去岛国吧,以你的条件,随便挑!”
哟呵,小嘴巴巴的说这么多,这是真生气了。
“偷摸看了多少岛国特产啊,这么了解。”
路浠手臂用力挣了挣,他现在是真想照着陆时的脸来一拳。
陆时看他气的脸都红了,不敢再逗,也不敢松手,安抚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不接,咱不接哈。”
“你给我松开,滚蛋。”
“好,我松开,我滚蛋,你别打脸啊。”
路浠没吭声,手又用力挣了挣,陆时松开手,撑着身体坐起身。
刚坐直,就被随之起身的路浠,一拳怼在了肚子上。
陆时被打的弯腰闷哼一声,捂住了脸。
路浠:......
真是没招了。
这家伙到底是想干什么?!
......
不管陆时到底是想干什么,反正他是消停了,没再提《浮光救影》的事儿。
过了两天,陆时没再提,两个本子也被他收起来了,路浠没再看到。
本以为这个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路浠正常上课,陆时依旧校内校外两头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没成想这天起早去上早八,两人刚从寝室出来,就被一个女生拦住了。
女生圆圆的脸看着有些憔悴,眼袋比眼睛大,额头上还冒了两颗很大的痘痘。
一点儿不夸张的讲,路浠觉得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黑气缭绕,怨念十足的样子。
“请问,你......”
“她是杨安乐。”
“啊...她这是...?”
陆时摇头:“不知道,我拒绝过了。”
听到“拒绝”这两个字,杨安乐身上的黑气,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嘴唇下弯,眼睛泛红,不动不说话,也不让开。
路浠看她这样,手指不自在的扣了扣衣服下摆,侧头对着陆时使了个眼色。
想想办法,给她弄走。
陆时挑了挑眉:没办法,总不能扔了吧?
路浠看向杨安乐:“那个..你好。”
杨安乐仰着头看路浠。
“我们还有课,你方便让一让吗?”
杨安乐的头,突然重重的低了下去,脚步一蹭一蹭的机械的往旁边挪了些位置。
这一幕,莫名的让路浠有些不忍。
这个妹子虽然看起来不太正常,但比起他臆想中资本家大小姐的样子要好上太多。
杨安乐让开后,路浠就朝着自行车停放的地方走去,走到半路,脚步停住了。
陆时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去看杨安乐。
他们两个的自行车后轱辘上,被一条铁链锁在了一起,这么破的自行车谁会锁啊?
“我锁的,我不会骑车。”
路浠懵懵的转身,他没明白她不会骑车,跟她锁他们的车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陆时嘴角动了动,低低的笑了两声。
他猜到是因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