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天赋。
路浠在陆时的身上感受到了。
他这边还认为剧情存在不合理性,人家却已经通过揣摩角色性格,给出了最合理的解释。
后面的剧情果然如陆时所说,浮光对沉影的兴趣,从浓烈到平淡。
他的生活中有太多的精彩,沉影的简单无法留下他太久。
沉影还是住在浮光的私宅里,只是浮光不常去了。
浮光去与不去,似乎对沉影并没有什么影响,他可以对着一棵树,画它的一年四季。
可以一手执白一手执黑。
他不再写诗句,不再唱歌,而是将院子里的花圃开辟成了菜园,学着撒种,播种。
收获的那天,是出生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夜。
一年,两年,三年,外面乱了,动荡四起。
浮光再出现的时候,腰间别枪,血迹浸湿了他身上的衣服。
沉影留下浮光,精心照顾着。
养伤的这段时间,浮光给沉影讲外面的形势,讲战争,讲国家,讲同胞,讲信仰。
他教沉影如何用枪,教沉影乱世生存的常识,教他如何保护自己。
这个时期,他们就像是一双挚友,彼此依靠。
三个月,浮光痊愈。
那夜,他们在月下共饮,喝着劣质的酒水,畅谈。
浮光吻了沉影,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亲吻。
他们又在一起了。
第二天一早,浮光不见了,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把枪,还有白纸上的两个字。
等我。
沉影没有等到浮光,却等来了顾大小姐。
顾大小姐会赚钱,只是赚了钱却没有拿去买房买地买珠宝,而是买了枪火弹药,逐渐壮大了队伍。
动荡的年代,她握着这支队伍,护着自己,护着家人。
后来,她护着国家。
沉影拿着浮光留下的那把枪,跟着顾大小姐走了。
他的菜园子里,青菜刚刚发芽。
最后,漆黑的屋子里,一点烛光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你真的想好了吗?”
“总要有人去做。”
是浮光的声音。
因为题材的限制,很多东西表达的都很隐晦,即便是在剧本里都没有体现出来。
路浠看得云里雾里,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可是话在嘴边,又说不出来。
只是,心里突然就没有了对这个本子的抵触。
“杨导说的对,演员不应该给自己设限制。”
陆时改好了合同,放下笔走到路浠的旁边,俯身。
“决定了?”
“嗯。”路浠点点头:“我们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陆时伸手指了指沉影的名字:“为了符合他的人设,你现在什么都不管,最好。”
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路浠抬头对上陆时的双眼,眼中满含真诚。
“我相信你。”
陆时:......
倒也不用这么快。
而且,沉影是简单,不是傻。
陆时有些担心,不过没事,等合同签了,就算杨安乐想反悔,赔偿的违约金也不少。
过了两天,三人又一起坐到了那个咖啡厅里。
这一次,杨安乐的嘴角上扬,黑眼圈虽然还是比眼睛大,但是身上的黑气变成了粉色的泡泡。
路浠揉了揉眼睛,不明白为什么一见到杨安乐,他就幻视。
当陆时拿出修改备注过的草拟合同后,路浠又幻视到杨安乐身上的粉丝泡泡一个一个的,破碎掉了。
从福利待遇到衣食住行,再到后续的一些安排,陆时从每一个小细节处入手,逐字逐句的修改了合同上的潜在漏洞。
这种合同,或多或少都会存在一些模糊的地方,算是一种潜规则。
杨安乐没想到陆时这么精,竟然全都给规避了。
她记得他不是法律专业的啊。
这些都还好说,让她负责跟学校沟通搞定学校老师,这也没什么。
但是,他要改戏?
啊喂!
还没进组呢,就要改戏?
如此无视她这个导演的权威吗?!
“不能改。”
“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要改?那里可以凸显沉影前期的身份,他本就是做这个的。”
“亲密戏可以升华情感,沉影跟她们有情感么?”
“没有情感,他也得有职业道德。”
“职业道德不需要靠着床戏来体现,混乱的肉体欲望,会引起观众不适,弊大于利。”
“我不这样认为。”
杨安乐坚持己见。
陆时抬手将合同推了过去:“另请高明吧。”
“......”
杨安乐瞪圆了眼睛,陆时无动于衷。
杨安乐看向一旁用拿着叉子吃小蛋糕的路浠,后者抬起头,眼神中全是对小蛋糕的肯定。
“甜而不腻,好吃,你们不尝尝吗?”
杨安乐把自己的小蛋糕推到了路浠面前:“他要删你的戏哎,你没有意见吗?”
路浠伸手把陆时的小蛋糕也拿到了自己面前:“我相信他。”
杨安乐咬了咬嘴唇,恶狠狠的看向陆时。
“合同可以,但是这个两处改动,我需要跟编剧商量一下,你们等我消息。”
陆时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杨安乐一把抓过合同,大踏着步子离开了。
路浠扭头去看,发现她身上的粉色泡泡消失殆尽,变成了头顶的一片黑云。
“黑云压顶,女神生气了。”
“气吧,这是她作为导演必须承受的。”
“你要改什么?”
“删掉沉影和他两位女金主的床戏。”
路浠点点头,又叉了一口小蛋糕放进嘴里:“那沉影和浮光的呢?”
“不能动。”
“......”
三天后,杨安乐带着律师,给陆时送来了合同。
陆时看完,点头,签。
随后杨安乐就去了京安,她要去帮他们跟学校沟通。
如果一切准备的顺当,大年前他们就得进组,预计最少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还不包括后期补拍等其他工作。
所以下半学期,他们至少有两个月的时间不能来学校。
在京安,学生进组是常态,只是像他们这样以主演身份进组的,还是少数。
主教老师在大致了解《浮光救影》后,找了陆时和路浠谈话,她并不反对他们出演。
但是其中的一些利害关系,老师觉得她有义务跟他们讲清楚。
尤其是,路浠。
“同性题材只是一方面。”老师看着路浠的眼睛,目光柔和:“路浠,从角色定位来看,你会更难一些,真的考虑好了吗?”
路浠以为老师说的是他一个直男出演女位的事儿,很轻的点点头:“我想试试。”
老师没再多言。
毕竟新人出演主角的机会不多,若是真的能搏到奖项,也算是前路璀璨了。
她不能替任何人做任何抉择。
路,只能一步一步走,且走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