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乐杨导从不迷信。
《浮光救影》的开机仪式非常郑重,该有的环节,一样没落。
路浠跟着陆时一起站在供桌前,举香拜神,面容肃穆。
人生中的第一部戏,信不信的,心都得诚。
开机仪式上午结束,下午就正式开机了。
第一场戏,沉影独坐院中,画树。
现在天气很冷,那棵树光秃秃的,映衬着成片里一年四季里的冬季正好,都不需要怎么布置。
等小院里的戏拍到尾声,树也差不多该发芽了,到时候正好拍春季的,一样不需要怎么布置。
杨导不差钱,但杨导能省钱的时候也会省。
......
黄昏,朝霞,一袭素衣长袍;白纸,黑墨,执笔挥毫成画。
画成,抬眸而笑,朝霞失色。
“卡,过了。”
《浮光救影》第一场第一镜,成功。
杨安乐给路浠安排的助理小萌抱着棉大衣上前,赶忙给路浠披在身上,紧接着又送上水杯。
“小浠,喝口热水。”
路浠点点头,捧着水杯抿了一口。
杨安乐回看了一遍,觉得可以,于是大家开始准备第二镜,近景。
路浠之前不会水墨画,杨安乐找了专业人士吗,重点教他握笔的动作及落笔时姿势的走向,成品早已画好,他只要做个动作就行。
“第一场第二镜,action!”
抬眸看树,垂眸落笔,笔尖沾于纸张,落墨成枝。
沉影的神情专注...
“卡。”
杨安乐摇着头,朝路浠走了过去。
“沉静精通绘画,画这棵树只是一时兴起,他不在意成画,他只是想画。”
路浠手指摩擦着笔杆,扭头去看那棵树。
气温低,每一口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湿冷的味道,他被困在这里,离不开,出不去。
只有,这棵树,有枝,无叶。
路浠点点头,他好像有些懂了。
杨安乐点点头:“再来。”
“第一场第二镜第二次,action!”
沉影眼眸低垂,落笔动作缓慢,一下......
“卡。”
杨安乐眉头皱起,再次摇头。
路浠站在那里看着她,眉眼间露出几丝疑惑,又不对?
小萌抱着大衣,朝着路浠跑了两步,路浠看见,对着她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
杨安乐扭头看向柳沁:“你去跟他讲讲。”
柳沁拿出嘴里含着的棒棒糖,放在额间行了一礼:“遵命,我的女神。”
杨安乐:......
柳沁走到路浠旁边,从他手里接过毛笔,随手在纸张上挑了两条黑线。
“沉影从出生就被圈养,他并不会因为这个而感到不适,在有的人眼里,看花非花,看雾非雾,可是沉影,他看树,那就是树,没有其他。”
所以,也就没有孤寂落寞可言。
路浠再次看向那棵树,眼神清澈见底,唇角微微勾起。
柳沁看着他的变化,点点头,将笔还给了他。
“孺子可教也。”
杨安乐也察觉到了路浠的变化,抬手让所有人准备好。
“第一场第二镜第三次,action!”
歪头看树,唇有浅弯,随手执笔,落下,枝条已成。
再看天边晚霞,霞光入眼,纸上再添一抹墨色晕开,画成。
“卡,过了。”
之后,赶着时间,又补了几个镜头,基本都是一次就过。
杨安乐唇边露出了笑意,因为对天色有要求,原本她已经做好了这场戏需要拍两天的准备,路浠比她认为的,要好上那么一些。
其他机组的工作人员一开始也同杨安乐一样,根本没觉得今天能成,新人的第一场戏,能不能入戏都是两说。
路浠第一镜一次过,第二镜虽说NG了两次,但能这么快就领悟到导演的要求,并且做到,真的可以说一句,很好了。
小萌感觉到其他人的变化,脸上也扬起了笑,抱着大衣刚想上前,被陆时拦住了。
“我去吧。”
“好的。”
小萌没有一丝犹豫的将大衣连同水壶交了出去,并且看着两个站在一起的身影,露出了欣慰的笑。
帅哥,就是要跟帅哥站在一起,才养眼啊。
可惜,杨导下了禁令,不让拍照。
《浮光救影》的全部的拍摄过程都需要保密,在电影完成前,要尽量做到没有外漏。
若是被外人拍到了,她管不了,但绝不能是内部流出。
几乎整部电影的重头戏都在这个小院子里,两位男主的对手戏,沉影独自在这儿时,隐晦的时间流逝,再到结局那幕。
一开始杨安乐犹豫过是否要放到最后,路浠陆时完全没有经验,若是先拍别的场,他们可以多些历练。
可是最后,她还是决定先拍这里的。
未经雕琢的璞玉,就是应该由她亲手来,才能更可能出现她想要的结果。
中场休息,陆时陪着路浠去换衣服补妆,晚些还有一场沉影独自在月下吹笛的镜头。
前几天几乎都是沉影的独戏,陆时的几乎都是双人戏份,所以他没有上妆,只是过来陪着路浠。
进了化妆间,陆时就握了一下路浠的手,冰凉冰凉的。
“等会儿更冷,贴两个暖贴。”
夜间的温度更低,为了符合电影里的季节,长袍虽然也是棉的,但同时为了体现沉影修长的身姿,它厚不了。
路浠点头,微微抬头,任由陆时帮他解开长袍的扣子,将暖贴贴在前胸后背。
好在衣服是棉的,里面贴了暖贴外面也看不出来。
化妆师一直在旁边等着他俩贴完,才走过去给路浠补妆。
当月亮高悬,路浠再次站在了院中,背在身后的手上拿着一支笛子。
镜头之下,他仰头看着月亮,笛子拿到唇边,轻轻吹响。
月光下,修长白皙的手指泛着荧光,如玉一般的漂亮,按笛子的动作也是流畅好看。
画面富有美感,令人沉醉。
而声音......
魔音穿脑,在场一众,苦不堪言。
路浠吹笛子的动作非常标准,按动的节奏与顺序也都正确,专业老师频频点头表示认可。
在老师看来,他只教了几次路浠就能一丝不差的做出动作,非常有天分。
可为何吹出来的声音,会这般无解呢?!
可惜了,可惜那一双手了。
亲身感受过路浠双手厉害之处的陆时,站在角落,目光柔和的看着院中仿佛遗世独立的人。
路浠好像总是有办法,让人在惊艳之余,感叹一句:上天是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