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酒店的时候,一前一后的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房间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顾无言,又谁都没有先进门。
“喝一口?”
“行。”
十分钟后,两人一人手里一听啤酒,坐在了路浠房间的地板上,背后靠着沙发。
猛灌一口,路浠打了个酒嗝,呵笑一声。
“咱俩应该在拍之前喝。”
闻言,陆时拿着啤酒罐的手顿了一下,才拿到嘴边喝了一口。
“不喝都控制不住,喝了更完蛋。”
路浠垂头,侧目看了一眼陆时的腿,拿着啤酒罐伸过去碰了碰:“嗯,感觉到了。”
陆时笑笑,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两人之间最后的那丝不自在,消失殆尽。
也不知是因为太入戏,还是氛围使然,陆时那会儿起了反应。
专用的防护其实挺薄的,能防止走光,不让他们真的贴在一起,其他的,也隔绝不了什么。
路浠也说不好那个时候他是什么感觉,在那样的场景里,他又处于那样的位置,克制着本能去进入角色,胃里一阵灼烧,忍得难受。
杨安乐的那声“咔”,就像是打开幻境的钥匙,他一部分的意识快速抽离,脑子和身体却没有跟上。
眼睛无法对焦一样茫然的不知道在看什么,那一瞬,感觉这一切都荒诞的不够真实。
然后,他看到了陆时。
他靠着墙坐着,与他离着些距离,脸是冷着的,眼神与他一样茫然,对焦对视,他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不知所措。
特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
路浠一下子就释然了,这不是陆时的错,那样沉浸式的演绎,暴力与压制,本来就会让男人血热。
一个拥抱,打散了两人之间可能出现的隔阂,到这时,甚至可以自然的谈及。
都是,兄弟么。
比较难点的一场戏拍完,接下来的亲密戏份就拍的很顺。
两人彼此之间熟悉了,从眼神交流到肢体接触,自然到好似有丝线在牵引一样。
柳大编剧观摩一阵之后给了四字评语:突破在即。
这句话能不能一语成谶不清楚,反正新一年的除夕夜即将到来。
腊月二十八,封闭了一个月的剧组,终于有了一个短暂的假期,毕竟不论什么,都没有过年事儿大。
离组之前,杨安乐私下找到路浠。
“环宇有意向想正式签你,你好好考虑一下,别急着拒绝也别一下就答应了。还有,我呢,就是传个话。”
正式签他?
环宇娱乐在圈内口碑不错,旗下艺人大多不会走流量绯闻那个路子,说不上多清流多好,但肯定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算是个好事儿,但杨导这语气,像是话里有话,话没说全。
是他没听懂,还是想多了?
路浠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飘。
看孩子的样子,就知道是没听明白。
杨安乐在心里叹了一声,也算是她领进门的,再多说一嘴吧。
伸手递给路浠一块儿奶糖。
“回去问问你时哥,别自个儿想了。”
别难为自己了。
两人对视一眼,大眼对小眼,各自转身,该找谁找谁。
杨安乐坐进柳沁的车里,柳沁瞄了她几眼,没急着开车,而是自觉做起了倾听者。
“便秘了?”
“......”杨安乐一脸无语:“心累。”
“年后回来就又到你最喜欢的床戏了,是因为想了太多姿势,所以心累么?”柳沁眨着大眼睛,一脸纯真。
杨安乐:......突然有些理解路浠了。
“公司让我问问路浠,能不能签。”
柳沁眼球一转,面上难得正经了几分:“给人给钱给班底,这么供着你玩,肯定也得想办法要些回报,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杨安乐是个新导演,柳沁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编剧,两位主演都是没毕业的学生。
估计除了自愿零片酬出演的莫轻芷,没谁是真的相信他们能成吧。
就是莫轻芷,大概率也只是计出无奈,搏一搏罢了。
“呵,就他们那些老菜帮子,净整些没用的官僚主义,环宇这些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吗?”
柳沁琢磨了一下,官僚主义好像不是这么用的,而且环宇这几年虽说没出爆款,但中规中矩的一直很有市场。
不过,这话能说么?
在已然发飙的女神经面前,这话肯定不能说。
搞艺术的都自傲,就算经常中二的杨导,也一样不会认为自己的作品不好。
点头,深有同感的点头。
“呵,跟不上时代,就注定要被淘汰,不去突破就只能静待死亡,环宇内里越来越腐朽了。”
启动车子,同时深有感触的一声轻叹。
杨安乐觉得自己被理解了,她侧头看着柳沁:“你作品风格变化很大,是不是也一直在寻求突破?”
“啊?”柳沁诧异的一张嘴,后略有些羞愧的假笑道:“我就是喜欢各种背景下,各式各样的男人搞男人。”
杨安乐沉默良久,背脊微弯,头微垂,声音有气无力。
“沉影为什么设定成男妓这个身份?”
难道那不是多重暗喻吗?
腐朽的金银,纯洁的新芽,风雨飘零中的初心,温柔帐中成长出来的不屈灵魂...等等等。
脏污之地成长出来的青竹,最终却走向了战场,是时代的苦难,亦是人性的高光。
“你不觉得这个设定很爽吗?”提到这个柳沁可来了兴致:“既嫌弃他的出身,又沉溺于他的灵魂,爱不了,放不下,脑子让他远离,身体却只想把人往床上压,不管怎么挣扎也注定沉沦,卧槽,多爽啊。”
将自己代入浮光,简直不要太爽。
杨安乐指尖颤了颤,眼皮跳了跳。
“顾大小姐的存在是......”
商贾之女虽比不得世家,但顾大小姐那真是金银汤里泡大的,端庄她有,经商之才她亦有,可时代背景下,她只能嫁人,为家族带来助力。
她不能仅仅是她,她还是顾家的女儿,是一件货品。
从生意场到后宅,从后宅又回生意场,再到最后的战场,顾大小姐这一生能治家守宅,能在生意场上搅弄风月,亦能在战场硝烟染血。
她的戏份不多,却是人格魅力最完整的角色。
一个双男的电影里,出现这么一个女性角色,这就是升华,是点睛之笔。
“啊,她呀,这不是得给浮光找一个囚禁的借口嘛,再添一些隐晦的禁忌,嘿,姐弟两个的入幕之宾.....增添遐想。”
杨安乐轻呵一口气。
不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