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路浠不回家,陆时也在酒店多留了一天,除夕那天的早上才走。
路浠想个半瘫患者一样在床上躺到下午,吃过饭想去外面看看买些吃的,却发现除了个别超市和商场,其他的店铺都关门了。
拍戏的这段时间,不是在剧组就是在酒店,这种几乎隔绝的状态让他缺少了些对时间的感知,直到站在萧瑟的街道上,才对过年有了感知。
萧瑟的是孤单影只的他,而非过年的街道。
路浠抬头看了看树上挂着的霓虹彩灯,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看花非花,看树非树。
收回目光,面上突然又露出浅浅的笑。
沉影的人格底色,真的很纯粹,看花是花,看树是树,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柳大作家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去超市里转了一圈,买了些吃的,路过啤酒的货柜,停了一会儿,伸手拿了一罐。
收银台的小姐姐一会儿看看手表,一会儿四处张望张望,最后的目光总是会定在超市的大门处。
人在,心已经飘了。
路浠结账的时候,她头都没抬的迅速扫过商品,告知价位,只在扫码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顾客。
哇哦。
帅哥哎。
不敢看,又想看,扫码收钱的动作依旧Ⓕⓝ熟练,表情却有些不受控制。
路浠拎起袋子,正巧对上了收银员小姐姐视线,弯了弯嘴角:“新年快乐。”
小姐姐眼睛一亮,回以露齿微笑:“新年快乐!”
路浠点点头,拎着袋子走了。
小姐姐看着他出了门,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脸颊,哎,有帅哥看,还祝她新年快乐,这个班上的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真的很帅啊,眼睛好漂亮。
小姐姐压抑着雀跃的心,恨不得马上下班跟闺蜜唠唠,就是可惜没有照片。
晚上的时候,路家的几位长辈,像是终于想起路浠一样,给他发来了视频邀请。
“儿砸,”路妈妈快乐的声音在看到路浠的背景后变成了疑问:“你没回家?”
路浠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窝进沙发里:“没回,懒得折腾了。”
“我可怜的儿砸,都怪你爸,非要过来这边,妈跟你说,这边的螃蟹跟咱家那边的不一样........”
路浠听他妈略带兴奋的说了半天两地螃蟹的差异后,视频另一端的人换成了奶奶,奶奶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教他怎么照顾自己的话后,就换成了姥姥。
姥姥没说啥,拿着手机给他展示了一下他们的餐桌。
真丰盛啊。
路浠看着已经开始推杯换盏的爷爷和姥爷,特想把刚才扔掉的泡面盒再摆回去给他们看看。
最后,是路爸爸接了过去。
“大儿子,有啥想要的吗?”
“桌子中间那个螃蟹。”
“那不行,太贵了。”
“没有了。”
“行,照顾好自己,片酬到账了别忘记给你妈妈姥姥奶奶买礼物。”
“......”
“我们吃饭了,不说了。”
“......”
路浠微笑,看着那边他爸拦住想要拿手机的他妈后,关掉了视频。
放下手机,仰头看了会儿天花板。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自己过除夕,原本还觉得有些孤单,视频之后又觉着,自己待着好像也不错。
他没在,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爸爸妈妈的除夕夜,也依旧精彩。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一声,随后又连续响了几声。
拿起一看,是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妈妈每个人发的转账消息,五百的,一千的,两千的。
又是一声消息通知,他爸的也到了,红包,二百。
路浠嘴角扯了两下,一个一个收了钱后,都给回了拜年的表情,唯独给他爸回了个笑脸。
窝在沙发里玩了几局游戏后,估摸着他们应该吃完饭了,路浠给他妈发了消息。
·陆时他妈明天过生日,需要准备生日礼物吗?
三十秒不到,再次收到了视频邀请。
“他妈妈过生日,是大办吗?”
“不是,应该就我们仨。”
视频里的路妈妈点着头思考了下,才说道:“明天商场能开,你去买一瓶香水,跟柜姐说送朋友妈妈,她会给你推荐的。”
香水。
路浠点点头,不太懂,但听话。
“等会儿我把品牌发给你,你挑着买就行。”
“好。”
“我感觉陆时那孩子家里肯定有不顺心的地方,不然不能就他们娘俩过生日,你过去了会说点儿话,别跟个闷油瓶子似的一声不吭。”
闷油瓶子,有幸与某位大神撞了属性。
“嗯,知道了。”
“不过我儿子长得好看,他妈见了你一定也高兴,哈哈。”
对于自己生的漂亮儿子,路妈妈从来不会吝啬夸奖。
路浠对着他妈露了露小白牙,看着他爸不经意的从后面走过。
这个话头儿一起,娘两个聊起来就没完了,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路妈妈在说,路浠在听,路爸爸偶尔在后面转圈圈,路浠呲着牙笑。
四十二分钟后,路爸爸以手机没电为由,结束了此次通话。
路浠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自己过年的阴霾一扫而空,高高兴兴的继续打游戏去了。
他这边高兴了,陆时那边不太高兴。
陆老爷子那一辈兄弟姐妹多,他有一个大爷两个叔叔,两个姑姑,除了老叔没有孩子外,堂兄弟表姐妹的能坐满一桌。
他们陆家是从陆时他爷爷那辈正式走进权力中心的,陆老爷子这辈的只有他一个人承接住了父亲的荣光,继续跻身在这中心之内。
所以每年的除夕,即便当家人陆老爷子从不在家,其他的人也都会来这边过年。
红红火火的一大家子,大多都围绕在陆斟的旁边,不怎么搭理陆时。
以前的时候还好,从陆时退出海陆进了京安后,这种情况就成了常态。
陆家最早是泥腿子出身,最烦的就是所谓的资本家做派,平时在自己家就算了,只要回到老宅这边,有什么活儿都得自己动手。
几十年下来,这个传统就习惯了下来。
客厅里电视上放着联欢晚会,男人们聊着时事工作,女人们围在桌子旁包饺子,小辈们在厨房打打下手。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家庭和睦,一片喜庆。
陆时站在角落里的窗户旁,手里拎着一罐可乐,搞不懂为什么每年都要弄这么一出。
明明彼此之间为着些看得见、看不见的利益纠葛着,表面上却要和和美美乐乐呵呵的,不嫌累得慌。
而他么,是真没办法,必须得来,毕竟他那个小公司,还得靠着陆家这棵大树。
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每个枝桠都想多要些养分。
他这个不思进取的主枝,自然会不受待见。
可没办法,谁让他才是他爸的儿子,陆斟的弟弟呢,他们再怎么挣,也挣不到他想要的那口养分。
该他的,谁也甭想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