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能不能买到花,其实不重要。
因为,花和蛋糕,已经提前订好,并准时在八点三十送到了酒店。
出了酒店的门,路浠才注意到陆时今天的穿着,和平时不太一样。
浅色的毛衣,浅灰色的大衣,深色系的裤子,和皮鞋。
整个人的气质都温和了下来,就像是一个温柔的绅士,去赴他心心念念的约会一样。
路浠突然想到去年的这一天,陆时连夜开车去了他家,身上也是差不多类型的穿着,他还嘲笑他要风度不要温度。
原来,那是因为妈妈的生日所以刻意打扮的。
哎?
路浠脚步一顿。
去年,发生了什么,陆时为什么会在妈妈生日这天,连夜开车走了?
视线定在陆时捧在手上的花束,白玫瑰,是因为他妈妈喜欢,还是......路浠摇摇头,觉得自己想歪了。
这大好的日子,他乱想什么呢。
蛋糕和花被完好的放在后座上,两人一左一右坐进的驾驶和副驾驶位。
陆时发动车子,问道:“饿么?要不要先去吃一口早饭?”
“不了,”路浠随手指了下后座:“那蛋糕看起来不错。”
陆时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之后的一路上,陆时都没怎么开口说话,路浠注意到他情绪上的变化,想到某种可能,心沉甸甸的。
车子开进了墓园。
路浠控制着自己没有去看陆时,他直视前方,透过玻璃去看远处一个又一个规律排列的墓碑,鼻间发酸。
他知道了。
知道为什么去年,陆时给他打电话时会是那个状态,知道他为什么要连夜开车跑去找他。
新年伊始,妈妈生日,本该是喜上加喜的快乐时光,陆时却只能自己一个人,来到这个沉寂之地,独自悼念。
更难受的是,这种时候,除了他这个刚刚认识半年的室友,陆时竟然没有其他的人可以找了。
车子开进停车场。
陆时将车停稳,没有下车,他侧头看向路浠,语速缓慢,声音低沉。
“抱歉,让你陪我过来...”
“闭嘴,赶紧下车,阿姨该等着急了。”
路浠解开安全带,先行下车,去后座上拿了蛋糕和花。
陆时垂下眼眸,嘴角很轻的弯了一下。
大眼睛藏不住事儿,陆时从路浠手里接过花的时候,明显看到了他泛红的眼白。
两人并肩而行,顺着石阶而上。
风吹来的空气中透着一股苍凉的味道,这里不比城市,干冷干冷的,那股冷意,从身体透进心脏,压得人说不出话语。
终于,走到了那个位置。
陆时将花放在墓碑前,又从路浠手里接过蛋糕,打开包装盒,插上蜡烛,点燃。
“老妈,生日快乐。”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路浠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看着那个笑容明艳的女子,照片是黑白的,她的笑容却带着光彩。
比之双姝电影中,她更成熟了些,可依旧美丽。
“阿姨,生日快乐。”
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风没有吹灭点燃的蜡烛,是陆时吹灭的。
他捧着蛋糕,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然后递给了路浠。
路浠看着他咬过的地方,又看了看他脸上沾着的奶油,将蛋糕转了个方向,换了个地方下口。
清甜浅淡的奶香,确实不错。
“妈,他是路浠,长得好看吧,你儿子我就没见过比他好看的男人,就是有一点,他老嫌弃我。”
路浠伸出手指将嘴边沾到的奶油抹进嘴里:“阿姨,蛋糕很好吃,谢谢。”
陆时诧异的看着他:“蛋糕好吃为什么要谢我妈?我买的。”
“因为是阿姨的生日。”
“...行吧。”
陆时转过身,从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一方手帕,蹲在墓碑前动作轻柔的擦着上面的照片。
擦完照片,他也蹲在那儿没动,嘴里絮絮叨叨的小声说着什么。
路浠站得不是那么近,这边还空旷,他听不太清,偶尔能听到一些熟悉的字眼,比如他的名字。
最后,陆时用额头抵住墓碑,轻声说道:“老妈,我们回去了,这里太冷了,你自己待着吧。”
路浠嘴角抽了抽,这说的是什么话?
等陆时站起身离开墓碑,路浠才上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三次躬,眉眼温和,模样乖巧。
“阿姨,我..会尽量多陪陪他的,再见,有机会再来看您。”
陆时神色微动,一手拿过路浠手里的蛋糕,一手揽住路浠的肩膀。
“蛋糕就不给你留了,我们拿回去吃。”
“......”
话音一落,陆时并没有特别留恋的样子,他揽着路浠的肩膀往回走,没有回头。
“老话儿讲,在墓地不能回头。”陆时凑到路浠的耳边小声的嘀咕:“不然会被某些东西跟上的。”
路浠身子一颤,眼睛微睁,下意识就想回头,被陆时贴着脸阻止了。
“怎么还越说越回呢。”
路浠心里那点儿酸涩,完全被陆时这不靠谱的话给打散了。
只不过,酸涩打散了,另一种情绪凝聚起来了,比如说,害怕。
“你有完没完,又乱编故事。”
“这回可不是我编的,是我小时候有人告诉我的。”
路浠心里一动,陆时的小时候。
墓碑上的照片看起来还很年轻,陆时又说小时候有人告诉他这话的,从场景来推论的话,在陆时还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
一般来讲,那种老话多半都是传错了意思,很可能是为了让亲人离开墓地时不要那么伤心。
可是,跟小孩子的陆时说这种话的那个人,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意图?
小小年纪失去妈妈,上面有一个那样的哥哥,身边一些不怀好意的亲戚,未成年就被扔进了部队...开学时饿着肚子,还没有生活费。
路浠脑中划过多部讲述世家大族中,族人们为了利益互相争斗伤害的影片,不自觉的将年幼的陆时代入了进去。
酸涩再次凝聚,看了一眼搭在肩膀上的手,抬手在陆时的后背上轻拍了拍。
“别怕,你现在这身板子,人鬼不侵。”
陆时:......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儿呢。
远处,风卷起地上浅浅的尘土,吹着那捧白玫瑰花束,花瓣轻轻颤动,香味溢出点点,又在风中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