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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番外:迟来的道歉

作者:不慌不忙的三色堇院子 当前章节:75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25

顾承烨的冷漠与权威,其来有自。

他的父亲顾知行是一位浪漫不羁的画家,母亲林薇则是理性至上的理论物理学者。

两人的结合曾被戏称为“艺术与科学的碰撞”,火花四溅,却也注定无法长久停留于凡尘俗世。

顾承烨的出生,更像是一场意外,或者说,是他们探索世界过程中一个计划外的副产品。

他在襁褓中时,那对神仙眷侣便将他留在了顾家老宅那空旷而冰冷的大宅院里,继续他们环游世界、追寻灵感和真理的旅程,一年也难得回来几次。

抚养顾承烨长大的,是他的祖父,顾氏集团的上一代掌舵人,顾宏远。

顾宏远白手起家,在时代的浪潮中几经沉浮,将顾氏打造成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他坚信弱肉强食,崇拜力量和掌控。

对于儿子儿媳的“不负责任”,他嗤之以鼻,却也将全部的希望和压力,转移到了唯一的孙子顾承烨身上。

顾承烨的童年,是在无数的课程和考核中度过的。

从识字起,他接触的不是童话故事,而是商业案例。

他需要学习的不是如何与同龄人玩耍,而是如何分析财报、洞察人心、在模拟谈判中碾压对手。

顾宏远亲自教导他,手段严苛,奖惩分明。

做得好,或许能得到一句不带温度的“尚可”。做得不好,面对的则是冷冰冰的训斥、剥夺喜好,在寂静的祠堂里长跪反思。

顾宏远教会了顾承烨一切在商场上立足乃至称王的技能,却唯独忘了教他,何为共情,何为尊重,何为爱的正常表达。

在顾宏远的认知里,强大的领导者不需要这些“软弱”的情感,只需要绝对的理智、铁腕的手段和确保手下忠诚与服从的能力。

他潜移默化地向顾承烨灌输:只要你足够强大,你想要的,都可以得到,也必须得到。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一切。

于是,顾承烨长成了顾宏远期望的样子——能力出众,意志坚定,冷漠果决,习惯于掌控一切。

他也继承了顾宏远骨子里的偏执和某种程度上的情感缺失,只是表现形式更加极端。

他不懂如何正常地追求,只会用他最熟悉的方式——掠夺和禁锢,去得到他感兴趣的人和物。

对于顾承烨与陈迟之间那扭曲的纠葛,顾宏远并非全然不知。

他安插在顾承烨身边的眼睛,定期会汇报一些动向。

他知道孙子囚禁了一个年轻男孩,手段不甚光彩,但他并未阻止。

在他看来,这或许是孙子成长过程中必经的“历练”,只要不闹出无法收场的人命,不影响顾氏的利益和声誉,年轻人有些出格的“爱好”和“掌控欲”,无伤大雅。

他甚至隐约觉得,这证明了顾承烨骨子里流淌着和他一样冷酷强势的血液,能够为了想要的而不择手段,这很好。

他唯一的要求是:顾承烨必须撑得起顾氏。

直到,顾承烨开始“自毁长城”。

当顾承烨开始疯狂清理集团内部、不惜损伤自身利益也要铲除那些脏污时,顾宏远坐不住了。

他打电话斥责,认为孙子手段过于激进,不够圆滑,会动摇根基。

顾承烨在电话那头沉默地听着,末了,只回了一句:“脏了的东西,留着只会腐烂更多。”

顾宏远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便是顾承烨咨询律师关于“自首”的消息传来,这彻底触动了顾宏远的底线。

自首?这意味着顾承烨将亲手把他自己,连同顾氏集团一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几十年的心血,岂能毁于一旦!

他动用了雷霆手段,强行将正在接受心理治疗的顾承烨从北城召回老宅。

老宅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红木家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如同顾宏远此刻的脸色。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宏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青瓷茶杯嗡嗡作响,他盯着站在书房中央、脸色苍白却眼神异常平静的孙子,怒火中烧。

“清理门户?我当你长大了,手段狠辣些也无妨!可自首?顾承烨,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顾家的脸面,顾氏的未来,都要被你毁于一旦!”

顾承烨抬起眼,迎视着祖父愤怒而锐利的目光。他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解脱的疲惫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爷爷,”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彻底地伤害了一个人。”

“一个人?”顾宏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充满了讥讽,“就为了一个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值得你赔上自己,赔上整个顾家?!”

“他不是无足轻重。”顾承烨打断他,眼神执拗,“他是我……爱的人。”

“爱?”顾宏远像是被这个字眼烫到了,眼神更加冰冷,“你用囚禁、用折磨来爱?顾承烨,你别玷污了这个字!我看你是魔怔了!”

“是,我魔怔了。”顾承烨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用最错误的方式,毁了他,也毁了我自己。我现在做的,不是在毁顾家,是在赎罪,是在乞求找回一点点做人的资格。”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视着顾宏远,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压在心底最深的秘密:“爷爷,我喜欢男人。我爱的,就是一个男人,他叫陈迟。”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宏远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转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继而是一种被冒犯、被背叛的滔天怒意。

他指着顾承烨,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爱陈迟,一个男人。”顾承烨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冷硬的坚定。

“混账东西!”顾宏远猛地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向顾承烨。

顾承烨没有躲,砚台擦着他的额角飞过,砸在后面的博古架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给我滚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顾宏远的声音因为暴怒而嘶哑,“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顾氏的执行总裁!集团的所有事务,你不准再插手!”

顾承烨看着暴怒的祖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向了那座阴森寒冷的顾家祠堂。

他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顾承烨被夺权,软禁在老宅祠堂的消息,并未在集团内部引起太大波澜。

顾宏远以顾承烨“需要静养”为由,暂时接管了集团事务,并迅速安插了自己的老部下稳定局面。

然而,权力的交接从未真正平静。

顾承烨虽然被夺权,但他多年经营,在集团内部早已根植了自己的势力和人脉。

那些被他提拔起来的少壮派,那些与他利益捆绑紧密的合作者,并不完全买顾宏远那套老派作风的账。

加之顾宏远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强行接管后,几个重要的跨国项目和新兴领域的投资决策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迟滞和偏差。

与此同时,外部对手,尤其是那个曾被顾承烨雷霆手段清理过的锐锋集团,嗅到了机会,开始蠢蠢欲动,试图蚕食顾氏的市场份额。

顾宏远感受到了压力,他试图用旧日的威望和人脉强行压服,却发现时代已经不同。

商场如战场,瞬息万变,不是光靠资历和强硬就能通吃的。

而被罚跪在冰冷祠堂里的顾承烨,并非全然与外界隔绝。他仍有自己的渠道,了解着外界的风云变幻。

他知道爷爷面临的困境,也知道这是他的机会。

他没有急于求成,更没有去向爷爷服软认错。

他只是通过极其隐秘的方式,向外界传递了几个关键的信息,精准地点拨了几个陷入僵局的项目方向,暗中促成了两笔对稳定局势至关重要的合作。

他做得悄无声息,仿佛只是无心插柳,却每每在关键时刻,起到了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他用自己的方式,向顾宏远证明了一件事:顾氏可以没有顾宏远的旧部,但不能没有他顾承烨。

他不是可以被随意丢弃的棋子,而是维系这个庞大商业帝国运转的核心引擎。

同时,他对陈迟的守护,也从未因自身的困境而停止。

那些每日不间断的短信,那些匿名的包裹,依旧通过各种渠道,准时抵达陈迟身边。

在暗中动用自己残存的影响力,确保陈迟在新公司的发展不受任何来自顾家或外部的潜在干扰。

他将陈迟保护得很好,隔绝了所有因他而起的风雨。

这一切,他都没有让陈迟知道。

他独自承受着来自家族的压力,在暗流中运筹帷幄,只为保住那片他好不容易才靠近一点的、属于他和陈迟的,脆弱而珍贵的空间。

顾宏远不是傻子,他很快察觉到了背后的暗涌,也明白了孙子的手段和决心。

他看着集团事务在孙子隐于幕后的操控下逐渐重回正轨,再看着孙子即使身陷囹圄,依旧对那个叫陈迟的男人念念不忘,将他保护得滴水不漏。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这个强势了一辈子的老人心中滋生。

有恼怒,有不甘,有对传统被颠覆的抗拒,但或许,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孙子这份执着和能力的认可,以及一丝疲惫。

顾承烨在祠堂跪了三天后,顾宏远命人将他放了出来,但没有恢复他的职位,也没有允许他离开老宅,祖孙二人陷入了一种无声的冷战和对峙。

顾宏远开始更加密切地关注顾承烨的一举一动,以及那个他从未见过、却已经深刻影响了顾家未来的“陈迟”。

他动用了更多的资源去调查陈迟。得到的资料比他想象的更加触目惊心。

那个年轻人的过往,几乎就是自己孙子罪行的活生生记录——囚禁、伤害、逼迫、精神摧残……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顾承烨那被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冷酷而扭曲的掌控欲。

同时,资料也显示了陈迟后来的挣扎与新生,以及顾承烨长达数年的、笨拙而执着的忏悔与弥补。

从挡刀,到心理治疗,到无声的守护……

顾宏远看着那些资料,久久沉默。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教育的失败,以及孙子走过一条多么黑暗的弯路。

那个叫陈迟的年轻人,所承受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顾承烨,似乎也铁了心。

他不再与爷爷正面冲突,只是沉默地留在老宅,远程处理着那些只有他能处理好的集团核心事务,用实际能力证明着自己的不可或缺。

同时,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极其耐心地,试图软化爷爷的态度。

他会“无意中”让爷爷看到陈迟凭借自己努力获得的项目奖项报道,会在爷爷偶尔问起时,用极其平淡却掩不住暖意的语气,提及陈迟工作上的进步。

他会在家族旁系试图借此机会兴风作浪时,毫不留情地将其打压下去,明确表示,顾家内部的事情,轮不到外人插手,变相地维护了爷爷的权威和顾家的稳定。

这是一种无声的博弈,顾承烨在用他的能力、他的坚持,以及他与陈迟之间那复杂却真实存在的关系,向爷爷证明:

他选择的这条路,或许离经叛道,或许始于错误,但他有能力掌控后果,也有决心走下去。

他不会放弃顾氏的责任,同样,他也不会放弃陈迟。

时间,在这种暗流涌动的对峙中,又过去了大半年。

顾宏远看着孙子日渐沉稳,手段愈发老练,将集团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他鼎盛时期更加具有前瞻性和活力。

他也看着孙子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因陈迟而起的执念,以及那份在漫长赎罪中沉淀下来的、不同于以往暴戾的坚定。

老人心中的坚冰,在不知不觉中,被这持续不断的、无声的渗透,融化了一角。

他依然板着脸,依然很少给顾承烨好脸色,但不再明令禁止他提及陈迟,也不再试图强行给他安排所谓的“正常”的婚姻。

某天晚饭后,顾宏远看着准备起身离开的顾承烨,忽然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问了一句:“他……现在怎么样?”

顾承烨准备离开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的祖父,心脏猛地一跳。

他按捺住激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他很好,工作很顺利,身体也比以前好了很多。”

顾宏远“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拿起旁边的报纸,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但顾承烨知道,这轻飘飘的一个“他”字,和那句询问,意味着什么。

僵局,松动了。

又过了几个月,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顾承烨陪着顾宏远在老宅的花园里散步。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气氛是难得的平和。

顾承烨看着祖父略显佝偻却依旧努力挺直的背影,斟酌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开口:“爷爷,陈迟他……我想,带他回来,给您看看。”

顾宏远脚步未停,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对着顾承烨,看着远处一株叶子开始泛黄的老银杏树,沉默了许久。

久到顾承烨几乎以为又会是一次无声的拒绝时,顾宏远才缓缓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认命:“随你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顾承烨瞬间屏住了呼吸,巨大的喜悦和紧张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强压下激动,低声道:“谢谢爷爷。”

接下来的日子,顾承烨比准备见王姨他们时还要紧张数倍。

他反复跟陈迟沟通,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我爷爷……他想见见你,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陈迟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顾承烨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待,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顾承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几乎要放弃时,他才听到陈迟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好。”

约定见面的那天,顾承烨开车来接陈迟。

他仔细帮陈迟整理了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领,一遍遍确认礼物是否带齐,紧张得像是第一次去面试。

陈迟看着他这副样子,破天荒地没有觉得烦躁,反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别紧张。”

顾承烨愣了一下,看着陈迟平静的侧脸,躁动不安的心奇异地平静了不少。

来到顾家老宅,那厚重的大门、幽深的庭院、肃穆的气氛,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顾承烨紧紧握着陈迟的手,发现他的手心也有些凉。

顾宏远端坐在客厅的主位上,穿着中式褂子,面无表情,不怒自威。

看到他们进来,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陈迟身上,带着审视和挑剔。

顾承烨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将陈迟稍稍挡在身后,语气恭敬却带着明晃晃的维护:“爷爷,我们来了,这是陈迟。”

陈迟微微躬身,不卑不亢:“顾老先生,您好。”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顾宏远看着孙子那下意识的保护姿态,又看看眼前这个清瘦、沉静、眼神里带着历经磨难后的通透与平静的年轻人,到了嘴边的几句习惯性的敲打和冷语,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

整个见面过程,气氛算不上热络,有些沉闷。

顾宏远问了几句关于陈迟工作的事情,语气平淡,陈迟的回答简洁得体。

顾承烨则全程紧绷,目光几乎没离开过祖父和陈迟,生怕出现任何不愉快。

饭后,顾宏远看了顾承烨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有些话,想单独和陈迟聊聊。”

顾承烨瞬间紧张起来,看向陈迟,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担忧。

陈迟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顾承烨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书房里,只剩下顾宏远和陈迟两人。

顾宏远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复杂:“承烨小时候……是我没教好。”

陈迟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顾宏远并不需要他的回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语气带着沉重的追悔和一丝疲惫:“我只教了他如何变得强大,如何掌控,却忘了教他怎么做个人。把他养成了……那样一个混账东西,让你……受苦了。”

陈迟沉默着,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威严冷酷的老人,会如此直白地承认过失。

“他为了你,”顾宏远继续道,目光锐利地看着陈迟,“跟我抗衡,被我夺了权,跪祠堂,差点毁了顾家,也差点毁了他自己……这些,他都没跟你说过吧?”

陈迟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确实不知道。

顾承烨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只言片语,他一直以为,顾承烨处理他爷爷的反对,是轻而易举的。

看着陈迟脸上细微的变化,顾宏远知道孙子果然什么都没说。

他哼了一声,不知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倒是护你护得紧,所有风雨都自己扛了,就怕你知道一点,心里不痛快。”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深深的景致,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这小子,轴,认死理。走错了路,撞得头破血流也要走到底。对你……他是真的栽了,改不了了。”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陈迟身上,那目光里不再有审视,反而带着一种托付的沉重。

“以后……你们的事,我不管了。他要是再敢犯浑,你不用客气,告诉我,我打断他的腿。”

“最后……我要跟你道歉,对不起……受苦了。”

陈迟看着眼前这位强势了一辈子,最终却在自己孙子扭曲而执着的感情面前,选择了妥协和接纳的老人,心中百感交集。

恨意依旧在,但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他不想接受这迟来的道歉,但也狠不下心来指责什么。

他站起身,对着顾宏远,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

不是为了原谅,或许,只是为了这份迟来的理解和这沉重的,来自长辈的,温暖的认可。

离开顾家老宅时,天色已晚。

顾承烨紧张地看着陈迟,想问又不敢问。

陈迟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许久,才轻声说:“你爷爷……跟我说了很多。”

顾承烨的心提了起来。

陈迟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只是极轻地说了一句:“以后……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顾承烨愣住,随即,巨大的、混杂着酸涩与狂喜的热流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陈迟的手,却又舍不得太用力,声音哽咽:“……好。”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归途上。

这一次,前方的路,好像终于清晰了起来。

带着所有的伤痕、过往与不易,通往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家”的远方。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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