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陈迟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液滴落的“滴答”声。
顾承烨看着跪在地上,依旧倔强地昂着头、用仇恨的目光瞪视着他的陈迟,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残忍。
顾承烨走到一张被撞歪的课桌前,目光扫过散落在地上的文具。
他弯腰,从一堆杂物中,捡起了一支笔。
不是钢笔,而是一支普通的、塑料杆的圆珠笔。蓝色的笔帽,透明的笔身,能看到里面剩余的笔油。
他拿着那支笔,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像是在欣赏一件什么有趣的物什。
笔杆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动,反射着窗外阴沉的天光。
然后,他停下动作,握着那支笔,再次走向被死死按跪在地上的陈迟。
陈迟看着他那不紧不慢的步伐,看着他手里那支普通的圆珠笔,心里猛地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比刚才被打被按倒时更加强烈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想挣扎,但双臂被反拧的疼痛和身后几个人的压制,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看着顾承烨一步步靠近,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怒意和某种扭曲兴奋的表情。
“放开他。”顾承烨在陈迟面前站定,对按着他肩膀和胳膊的人吩咐道。
赵强几人愣了一下,有些犹豫:“顾少,他……”
“放开。”顾承烨重复了一遍,语气冷淡。
赵强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但依旧呈半包围状站在陈迟身后,警惕地盯着他,防止他再次暴起。
压制骤然消失,陈迟因为脱力,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瘫软下去,但他用手撑住了地面,勉强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顾承烨。
顾承烨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距离很近,陈迟能清晰地看到他嘴角破裂的伤口和颧骨上的淤青,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让人作呕的香气。
“知道这是什么吗?”顾承烨将手里的圆珠笔举到陈迟眼前,慢悠悠地问。
陈迟咬紧牙关,不说话。
顾承烨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笔,用来写字的。可以写出漂亮的公式,可以画出复杂的图形,可以填满一张张决定命运的试卷。”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但眼神里的恶意却毫不掩饰。
“但是,”他话音一转,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它也可以……做点别的。”
话音未落,他拿着笔的那只手猛地动了。
不是朝着陈迟的脸,也不是朝着他的身体,而是……(这里发不出来)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极度痛苦的惨嚎,猛地从陈迟喉咙里迸发出来。
那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钝重的、瞬间击溃所有神经的剧痛,像是被生生撕裂、捣碎。
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四肢百骸都因为这极致的痛苦而剧烈地痉挛起来!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米,眼球因为剧痛而暴突,布满血丝。
额头上刚刚凝结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混着冷汗,糊满了他的脸。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一下抽空了,他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地倒在了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受控制地颤抖。
顾承烨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蜷缩、如同濒死幼虫般的陈迟。
他随手将那支圆珠笔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拿出那块质地精良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的笑容。
“这才只是开始。”他轻声说,像是在做一个宣告。
剧痛如同海啸,一波强过一波,疯狂地冲击着陈迟的意识防线。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筛糠般抖动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充满了血腥味,不知道是嘴角破裂流的血,还是自己把口腔内壁咬破了。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血色和扭曲的水雾。
耳朵里嗡嗡作响,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声音,只能听到自己粗重混乱的喘息和心脏疯狂擂动胸腔的闷响。
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校服,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战栗。
下面传来的、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和撕裂感,让他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却又被更强烈的痛苦强行保持着清醒。
他感觉到有人靠近,是顾承烨。
那双昂贵的鞋子停在他眼前。
他听到顾承烨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扭曲的愉悦和满足:“带他回去。”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人粗鲁地架了起来。
双腿软得如同面条,根本无法站立,几乎是完全被拖行着。手臂被人死死攥着,传来新的疼痛。
他被拖出了教室,走廊的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耳边似乎传来其他学生惊恐的抽气声和低呼,但很快就远去了。
他被拖下楼梯,拖过空旷的操场,塞进了一辆散发着皮革和香水混合气味的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像是棺材盖合拢。
车子发动,平稳地行驶起来。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陈迟瘫软在后座,像一滩烂泥。
额角的血已经半凝固,黏糊糊地糊在皮肤和头发上。
身上的疼痛无处不在,但最尖锐、最无法忍受的,依旧是下身那持续不断的、提醒着他刚才遭受了何等屈辱的剧痛。
他微微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向车窗外。
天空依旧是阴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熟悉的校门、街道、树木……飞速地向后退去,越来越远。
他知道,他正在被带离这个地方,带离这个他曾经以为可以改变命运、最终却成为他噩梦开端的地方。
他不再属于那里了。
那张签着他父亲名字的退学同意书,像一道冰冷的判决,切断了他与正常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而刚才教室里发生的一切,那疯狂的殴打,那极致的屈辱和剧痛,则像一场血腥的仪式,将他彻底推入了深渊。
他完了。
这个认知,像最后的冰水,浇灭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意识开始涣散,疼痛似乎也变得麻木而遥远。
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那黑暗如同潮水,迅速地向中心蔓延。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费力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他看到了坐在他旁边,姿态闲适地靠着车窗的顾承烨的侧脸。
车窗外的光线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察觉到了陈迟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垂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淡漠,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残忍的兴味,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到手的、已经被弄坏了的玩具。
然后,陈迟的眼前,彻底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