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再次从无边的黑暗中上浮,如同溺水者挣扎出水面,每一次都伴随着更深的疲惫和无力。
陈迟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那片米白色的、奢华而陌生的天花板。
身体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每一寸肌肉都泛着酸痛,尤其是被反复注射过的左臂,针孔处传来隐约的胀痛。
喉咙干得像是要黏在一起,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他动了动,脚踝上冰冷的锁链立刻发出熟悉的“哗啦”声,提醒着他身处何地。
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循环。
醒来,发现自己依旧被困在这个华丽的囚笼。
然后,是记忆的回笼,伴随着汹涌的恨意和屈辱。
他尝试过反抗,用尽一切他能想到的方式。拒绝进食,打翻送来的水和食物。
当顾承烨和其他人靠近时,他会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攻击性,扑咬,抓挠,用尽一切方法试图伤害对方,哪怕只能造成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伤痕。
但结果,总是注定的。
他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和人数优势面前,显得如此徒劳和可笑。
轻易地被制服,被按压在地上或床上,动弹不得。
接着,就是那支冰冷的注射器。
针尖刺入皮肤,透明的液体推入血管。
一开始是冰冷的触感,随即意识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下沉。
所有的愤怒、恨意、挣扎,都被那强效的药物强行剥离、镇压,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昏睡。
不知道多久后,再次醒来。
周而复始。
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他试过在清醒的时候,仔细观察这个房间,寻找任何可能逃脱的漏洞。
但窗户是被特殊处理过的,无法打开,玻璃坚固得不可思议。
门是厚重的实木,带有电子锁,从外面才能开启。
房间里没有任何尖锐的、可以被用作武器的东西,连书桌的边角都被精心打磨成圆润的弧度。
卫生间里没有镜子,花洒和龙头都是嵌入式,无法拆卸。
这是一个精心打造的、完美的囚笼。
几天下来,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颧骨凸出,眼窝深陷。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皮肤,更是苍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眼神也变了。
不再是起初那种带着燃烧般恨意的锐利,也不是被强制镇静后的空洞。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麻木、疲惫和一种类似于本能警惕的东西。
他依旧会反抗,但不再像最初那样不计后果、如同飞蛾扑火。
他会评估,会寻找机会,会在被压制时保存体力,会在注射药物前,用最后清明的眼神,死死盯着顾承烨的脸。
反抗成了他维持自我、不至于彻底崩溃的一种仪式。
而镇压和药物,则成了顾承烨驯服他的、冰冷而有效的手段。
这一天,他刚被注射了药物,意识在黏稠的黑暗边缘挣扎。
顾承烨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
陈迟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顾承烨的身影有些扭曲。
“何必呢?”顾承烨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困惑:“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乖乖听话,不好吗?”
陈迟想冷笑,想骂他,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药物的力量像潮水般包裹着他,将他拖向沉睡的深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顾承烨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他混沌的意识里。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没有人回答。
只有寂静,和即将到来的、下一次循环的黑暗。
循环中的某一天,顾承烨似乎心情不错。
他进来时,没有带着惯常的、那种审视猎物般的目光,反而显得有几分放松。
他挥手让跟在身后的保镖留在门外,独自走到床边。
陈迟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从那个装饰性书架上取下来的、崭新的外文书,漫无目的地翻着。
与其说是看书,不如说是在用这种方式隔绝外界,维持内心秩序的假象。
听到动静,他立刻合上书,身体瞬间紧绷,眼神锐利地看向来人。
看到是顾承烨独自一人,他眼底的警惕更浓。
顾承烨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敌意,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雪松尾调的气息。
“在看什么?”他伸手,想去拿陈迟手里的书。
陈迟猛地将书藏到身后,身体向后缩了缩,避开他的触碰,眼神冰冷如刀。
顾承烨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那点轻松淡去了些。
他盯着陈迟,眼神渐渐变得幽深,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躲什么?”他声音低了几分。
陈迟抿紧嘴唇,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突然,顾承烨动了。
他猛地俯身靠近,一只手撑在陈迟身侧的床头上,将他困在自己与床头之间,另一只手则快如闪电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陈迟能清晰地看到顾承烨瞳孔中自己惊怒交加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一种极致的厌恶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放开!”他从喉咙里挤出低吼,拼命挣扎,想要摆脱下巴上的钳制。
但顾承烨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陈迟因为愤怒而微微张开的、没有血色的嘴唇上,眼神暗沉,带着一种探究的、甚至是迷恋的危险神色。
“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嘴,除了咬人,还会不会说点好听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下头,攫取了那双冰冷的、带着抗拒弧度的嘴唇。
!!!
陈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恶心和暴怒!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在顾承烨的舌头试图撬开他牙关的瞬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咬了下去!
“呃!”
顾承烨闷哼一声,猛地抬起头,后退了一步。
一丝殷红的血迹,从他的唇角溢了出来。
他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染上鲜红,舌头上传来尖锐的刺痛和浓郁的血腥味。
陈迟靠在床头,剧烈地喘息着,嘴唇上也沾染了顾承烨的血,衬得他苍白的脸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他眼神凶狠地瞪着顾承烨,像一只捍卫自己最后领地的野兽,胸腔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
顾承烨看着指尖的血,又看向陈迟那副恨不得撕碎他的模样,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那愕然迅速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戾气所取代。
他舔了舔自己受伤的舌尖,尝到更浓的血腥味。
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味。
“好,很好。”他盯着陈迟,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陈迟,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他没有再去碰陈迟,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怒意,有征服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种激烈反抗所勾起的、扭曲的执着。
然后,他转身,带着满嘴的血腥味,大步离开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陈迟像是脱力一般,瘫软下来。
他抬手,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嘴唇红肿破皮,但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触感似乎还顽固地残留着。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和更深、更沉的恨意。
他知道,这次的反抗,可能会招致更可怕的惩罚。
但他不后悔。
哪怕只有一瞬间,他捍卫了自己。
惩罚来得很快,而且直接。
从那个强吻未遂的下午开始,再也没有人送食物和水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