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后的第三天,陈迟的身体在流食和药物的调理下,恢复了一些基本的力气,虽然依旧瘦弱,但至少能够正常行动了。
这天早晨,那个刻板的女人送来了一套崭新的、质地精良的校服,以及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书包,里面装着齐全的学习用品。
“陈先生,请换上衣服,一小时后出发去学校。”女人说完,便退了出去,留下陈迟对着那套陌生的校服发呆。
校服的款式和他原来一中的完全不同,是藏蓝色的西装款式,带着精致的徽标,摸上去手感顺滑,书包是某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奢侈品牌子。
这一切都提醒着他,他即将踏入的,是一个与他过去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沉默地换上校服,衣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
镜子里的少年,穿着昂贵的衣服,却有着一张过于苍白消瘦的脸,和一双沉寂得不见底的眼睛,额角的疤痕在梳理过的碎发下若隐若现。
一个小时后,他被保镖“护送”着,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清里面。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变得陌生的街景,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所看起来极为气派的私立高中,高大的铁艺大门,修剪整齐的草坪,红砖砌成的欧式风格建筑群。
这里的学生们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脸上带着或自信、或骄纵的神情,三三两两地走过,谈笑风生。
他被直接带到了校长办公室,校长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笑容和煦的中年男人,但眼神里透着精明的算计。
他对陈迟的到来毫不意外,热情却又保持着距离,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让一位教务老师带他去班级。
“顾少已经都安排好了,陈同学你就在这里安心学习。”校长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
陈迟垂着眼睫,没有回应。
他被分到了高二的一个理科重点班,班主任是一位看起来严肃刻板的女老师,姓孙。
孙老师看到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眼神在他额角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便把他领进了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陈迟。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能进这个班级的,要么是家境极其优渥,要么是成绩特别突出。
陈迟这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样子和过于苍白的脸色,显然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他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同桌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内向的男生,在他坐下时,小声地说了句“你好”,陈迟没有任何反应,那男生便讪讪地转回了头。
课桌上摆放着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课本,讲台上,老师开始授课,内容是他已经自学过的知识点。
他坐在那里,像一个误入异世界的游魂,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
这里的同学讨论着他听不懂的奢侈品牌子和海外度假胜地;这里的老师讲课节奏很快,明显是针对有良好基础的学生;这里的设施先进得晃眼,多媒体教室、恒温游泳池、室内体育馆……
他知道,这是顾承烨为他精心挑选的另一个囚笼。
一个更加精致、更加难以挣脱的囚笼,用“教育”和“未来”粉饰起来的囚笼。
他拿起笔,在崭新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听讲,记笔记。
姿态顺从,眼神却是一片冰冷的荒原。
他回来了,以另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私立高中的课程强度和难度,远超陈迟的想象。
这里的教学进度极快,老师默认学生都有扎实的预习和广泛的课外拓展,很多知识点都是一带而过,大量的时间花在难度极高的拓展题和竞赛题上。
而且,除了常规课程,还有各种社团活动、讲座、项目研究,要求学生具备极强的综合能力和时间管理能力。
这对于靠着死记硬背和题海战术在一中保持前列的陈迟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他没有那些同学从小积累的见识和资源,很多讨论他插不上话,很多拓展内容他需要花费大量课余时间去恶补。
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精神上的疲惫。
白天,他必须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跟上快节奏的课程,应付各种他并不擅长的社交场合。
晚上,他还要回到那个奢华的囚笼,面对顾承烨。
身体的消耗和精神的压力,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睡眠变得极其珍贵,却也极其困难。
常常在深夜,他还在台灯下啃着艰涩的竞赛题,因为白天的某些细节而陷入无法摆脱的焦虑。
困意,如同跗骨之蛆,时时侵袭着他。
有一次在物理课上,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复杂的电磁学综合题。
陈迟前一天晚上几乎没睡,头脑昏沉,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老师的讲解声变得模糊而遥远,眼前的公式和电路图开始扭曲、重叠。
他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差点在课堂上睡着。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不能睡,他必须保持清醒。
这是他换取来的、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他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而且,如果被老师发现,或者成绩下滑,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顾承烨那句“听话”的条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他悄悄将手伸进课桌抽屉,摸到了那个金属质地的圆规。
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不会被怀疑而带在身上的“工具”。
他紧紧攥住圆规,尖锐的针脚对准自己大腿外侧,隔着薄薄的校服裤子,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力扎了下去!
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大脑。
昏沉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驱散了大半,意识瞬间清明。
他闷哼一声,极轻,淹没在老师讲课的声音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维持着握笔写字的姿势,不动声色地将圆规收回抽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大腿外侧那一点迅速蔓延开的、火辣辣的痛感,和逐渐湿润的布料触感,提醒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继续抬头听讲,眼神专注,仿佛刚才那个差点睡着的人不是他。
同桌的男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看到他苍白脸上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下课铃响,陈迟慢慢站起身。左腿动作时,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他面不改色,收拾好书本,走出了教室。
校服裤子是深色的,血迹洇开并不明显,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那一小片区域的湿润和黏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圆规的尖刺,成了他对抗疲惫、维持清醒的唯一方式。
大腿上,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他用这种自残的方式,逼迫自己在这条狭窄的、布满荆棘的钢丝上,艰难地前行。
疼痛是真实的,血液是温热的。
这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还有……恨着。
放学时分,那辆黑色的轿车准时等在校门口僻静处。
陈迟沉默地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校园景象,直到彻底看不见。
车厢内气氛压抑,司机和副驾上的保镖如同哑巴,全程无话。
回到那座华丽的“家”,刻板的女人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依旧是精致而丰盛。
陈迟默默地吃完,味道很好,但他尝不出任何滋味,只是为了维持身体机能而进行的必要摄入。
然后,是等待。
等待顾承烨的到来。
这成了他每天夜晚固定的、也是最难熬的程序。
顾承烨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早,有时晚。但无论多晚,陈迟都必须保持清醒,直到他出现,或者确认他今晚不会来。
今晚,他来了。
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和电子锁开启的声音,陈迟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道难解的数学题。
他的背脊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不能表现出抗拒,那是“不听话”的表现。
顾承烨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室外的微凉和一丝淡淡的酒气。
他似乎刚参加了一场晚宴,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更衬得身形挺拔,气质矜贵。
他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陈迟正在演算的草稿纸上。
“这么用功?”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伸手拿起了那张草稿纸。
陈迟垂下眼睫,没有阻止,也没有回应。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任由他拿起自己的东西观察。
顾承烨看了一会儿,放下草稿纸,手指却顺势落在了陈迟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陈迟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被电流击中,一种强烈的恶心和排斥感涌上心头。
但他死死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软肉,强迫自己坐在原地,没有躲开。
“头发长了。”顾承烨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僵硬,或者说并不在意,手指顺着发丝滑到他的后颈,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陈迟的呼吸滞了一下,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石头。
后颈是极其敏感和带有掌控意味的部位,这个动作让他感到极大的不适和屈辱。
但他依旧没有动。
顾承烨很满意他的“顺从”,低笑了一声,俯下身,从后面靠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和脖颈。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他问,声音很近,带着酒意和一种暧昧的压迫。
陈迟闭了闭眼,压下喉咙口翻涌的恶心感,用尽可能平稳、没有起伏的声音回答:“……还好。”
“有没有人欺负你?”顾承烨的手指在他后颈流连,像是在抚摸一件属于自己的藏品。
“……没有。”
“那就好。”顾承烨满意了,他转过陈迟的椅子,让他面对着自己。
陈迟被迫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那里面带着审视,带着占有欲,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顾承烨看着他苍白而精致的脸,看着他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看着他眼底那片沉寂的、仿佛什么都激不起波澜的死水。
他低头,吻了上去。
不同于上一次带着强迫和征服意味的吻,这一次,他的动作缓慢而缠绵,带着一种品尝般的耐心。
陈迟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激烈反抗。
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承烨闭目亲吻的脸,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
像是在忍受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令人作呕的酷刑。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疼痛,从掌心传来,微弱地分散着口腔里那令人窒息的触感。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任由顾承烨予取予求。
这是他换取白天那片刻“自由”的代价。
夜晚的,屈辱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