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观察了两天,烧退了些,体力稍微恢复后,陈迟又被送回了那个熟悉的囚笼。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高考前的模式,上学,虽然高中课程已经结束,但顾承烨依旧安排他去那所私立学校,参加一些所谓的“素质拓展”课程,然后回到这里,吃饭,吃药,忍受夜晚的时光。
但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陈迟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认命,而是一种蛰伏,像潜藏在深水下的鱼,等待着某个时机。
他知道,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填报志愿将是他下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远离这里,远离顾承烨的机会。
他必须抓住。
他开始更加留意这个囚笼的细节,顾承烨有时会在这里用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事务,那台电脑,成了他唯一可能接触外界的窗口。
他观察顾承烨使用电脑的习惯,记住他放置的位置,留意保镖和那个女人进出房间的规律。
他在脑海里一遍遍模拟着可能的操作步骤,思考着如何避开监控。
机会在一个深夜降临。
顾承烨似乎有重要的应酬,很晚还没回来。
那个女人送完夜宵和药后也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静静地躺在黑暗中,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确认整栋别墅都陷入了沉睡般的寂静,他才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脚踝上的锁链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门外没有任何反应。
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凭着记忆,摸索到书桌旁,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顾承烨的笔记本电脑还在那里!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肋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需要密码。
他回忆着顾承烨偶尔在他面前操作时,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模糊位置,结合他对顾承烨性格的猜测,傲慢,自负,可能使用与自身相关的简单密码,他尝试着输入了几个可能的组合。
错误。
再次错误。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第三次尝试,屏幕解锁了,居然是他的生日?
他来不及多想,不敢耽搁,立刻打开浏览器,小心翼翼地连接上一个不常用的搜索引擎,开始查询今年的高考分数线、各高校的招生信息,尤其是那些距离这个城市最遥远的、北方的大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走钢丝。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眼神专注而锐利,像一只在暗夜中搜寻猎物的鹰。
他找到了几所符合他预估分数、地处东北的大学,将他们的代码和专业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他找到了志愿填报系统的入口。
用早已准备好的邮箱和临时注册的信息,他艰难地、一步步地,在填报页面上,填下了那几所遥远学校的代码和专业。
每一个代码的输入,都像是朝着自由的方向,迈出了一小步。
当他颤抖着手,点击下“提交”按钮,看到屏幕上出现“填报成功”的提示时,他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了椅背上,大口喘息。
成功了……
他不敢多留,立刻小心翼翼地退出系统,清除掉所有操作痕迹,关掉浏览器,将电脑恢复原状,放回原来的位置。
然后,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回到床上,躺下,拉好被子。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心脏依旧在剧烈地跳动,带着一种冒险后的后怕,和一种扭曲的、隐秘的喜悦。
他给自己,留下了一个火种。
一个或许可以烧毁这囚笼,照亮远方的,微弱的火种。
秘密如同揣在怀里的冰块,既带来一丝清凉的希望,也时刻散发着会被融化和发现的寒意。
填报志愿后的几天,陈迟过得格外小心。
他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更加沉默,更加顺从,仿佛真的已经认命,安心等待着顾承烨为他安排的、注定不会遥远的“未来”。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天下午,顾承烨提前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似乎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他径直走进房间,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跟陈迟说话,而是直接打开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陈迟正坐在床边看书,听到动静,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的样子,只是握着书页的手指,猛的收紧了些。
顾承烨熟练地开机,登录,他似乎要查阅什么邮件或者文件。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和鼠标点击的声音。
突然,顾承烨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屏幕上,眉头紧紧锁起,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耐烦,逐渐转变为疑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凝聚成一种风雨欲来的、骇人的阴沉。
陈迟即使没有看他的脸,也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骤然降低的气压和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
他知道,完了。
被发现了。
顾承烨猛地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像是要将陈迟生吞活剥。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寒意:“你动了我的电脑?”
陈迟放下书,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他暴怒的目光。
到了这个时候,害怕已经没有用了。
他甚至觉得,看到顾承烨如此失态震怒的样子,心里有种扭曲的快意。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无疑是一种默认,更是一种挑衅。
顾承烨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椅子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几步跨到陈迟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床上粗暴地拽了起来。
“谁让你动的?!啊?!”他低吼着,额角青筋暴起,“你用它做了什么?!”
陈迟被他勒得有些呼吸困难,但他依旧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毫不畏惧地看着顾承烨,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顾承烨被他这副样子彻底激怒了,他松开他的衣领,转而一把抢过他刚才看的书,狠狠摔在地上,然后又猛地将床头柜上的水杯、药瓶全部扫落在地!
“哐当!哗啦——”
碎裂声和物品落地的声音在房间里刺耳地响起。
“填报志愿?还在东北?!”顾承烨显然是已经查到了他偷偷操作的内容,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却冰冷得骇人,“谁给你的胆子?!你以为你跑得掉?!”
他一把抓住陈迟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将他狠狠拖到电脑屏幕前,指着上面已经被他调出来的志愿填报记录,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查到的。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看清楚!陈迟!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命是我的!你想去哪里,由我说了算!没有我的允许,你连这个房间都出不去!还想上大学?还想跑?!做梦!”
陈迟被他拽得踉跄,手腕传来剧痛,但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几行代表着希望和自由的代码,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顾承烨,轻声开口,说出了被发现后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你关不住我的。”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顾承烨最敏感、最无法容忍的神经。
关不住?
顾承烨的瞳孔猛地收缩,所有的理智在瞬间被这句话彻底点燃、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