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降临。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掩盖了大部分细微的声音。
别墅的供电似乎受到了天气影响,灯光不稳定地闪烁了几下,虽然很快恢复,但那种不稳定的氛围,以及暴雨带来的天然噪音屏障,让陈迟知道,这或许是他等待已久的最佳时机。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聆听着门外的动静。
保镖交接班的时间刚过不久,新换班的守卫或许会因为恶劣天气而有所松懈。
更重要的是,顾承烨今晚有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提前告知不会过来,这减少了一个最大的不确定性。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凝固的专注。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脚踝的锁链发出轻微声响,被窗外的暴雨声完美吞噬。
他忍着疼痛疯狂用磨尖的塑料片磨着脚上的皮质镣铐,同时低头用牙齿去撕咬,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终于磨断了!
他不敢多停留,摸索到床边,开始实施演练过无数次的计划。
他首先将床上那条质地坚韧、用料考究的床单悄无声息地扯了下来。
然后,用牙齿和手指,配合着之前偷偷藏起来的一片磨尖的尺子塑料片,开始奋力撕扯、切割床单。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和漫长,床单的布料异常结实,他的手指很快就被粗糙的纤维磨破了皮,渗出血珠,口腔里也充满了布料纤维的涩味。
但他不敢停歇,凭借着一种偏执的毅力,将床单撕成了几条长长的布条。
接着,他回忆着从书里看来的、关于如何编织绳索的模糊知识,将这几条布条紧紧地、交错地拧在一起,打成死结,反复检查确认其牢固性。
一条简陋却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绳索”终于完成了。
他将其一端牢牢地系在房间那沉重实木床腿最坚固的部位,打了数个死结,用力拉扯,确认无误。
然后,他抱着这卷布绳,赤着脚,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暴雨如注,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他能看到楼下花园泥泞的地面,以及更远处那片在风雨中摇曳的、黑暗的树林,这是他观察到的监控死角区域。
深吸一口气,他轻轻推开这扇被他暗中研究过无数次、确认可以从内部推开一条缝隙的窗户。
虽然外面有加固网,但他早已发现有一处角落因年久失修,加上雨水侵蚀有些许松动,只要加上全身的重量勉强可以挤出去。
冰冷潮湿的雨点立刻夹杂着狂风扑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将布绳的另一端奋力从窗户缝隙扔了出去,绳索在狂风中摇晃着垂下,消失在楼下的黑暗中。
没有时间犹豫。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囚禁了他无数日夜的、奢华而冰冷的房间,眼神里没有任何留恋,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然后,他抓住那粗糙的布绳,忍着掌心被摩擦的刺痛和左腿传来的抗议,咬紧牙关,翻出窗户,将身体的重心一点点交付给这条脆弱的、自制的“生命线”,开始向着楼下,向着未知的自由,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下降。
雨水瞬间淋透了他的全身,冰冷刺骨。
身体在空中摇晃,每一次下落,都牵扯着左腿的旧伤,带来钻心的疼痛。手掌很快就被粗糙的布绳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向下。
逃离。
身体坠落在楼下松软泥泞的土地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被巨大的雨声掩盖。
左腿瞬间传来的剧痛让陈迟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他趴在冰冷的泥水里,大口喘息着,雨水混杂着泥土的气息灌入鼻腔。
短暂的晕眩过后,求生的本能让他强行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顾不上检查伤势,也顾不上浑身湿透、冰冷刺骨的难受,立刻抬头辨认方向——那片在黑暗中如同巨兽般匍匐的树林。
别墅的警报系统似乎没有被触发,或许暴雨和短暂的供电波动帮了他,也或许顾承烨根本没想到他能用这种方式逃出房间。
但留给他的时间绝不会多。
他咬紧牙关,拖着那条几乎使不上力、每一次落地都带来尖锐疼痛的左腿,一瘸一拐地,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那片树林。
一进入林中,光线变得更加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茂密的枝叶在一定程度上挡住了部分暴雨,但脚下是湿滑的落叶、盘虬的树根和丛生的荆棘。
他像一只慌不择路的受伤野兽,在黑暗中拼命向前奔跑,或者说,是连滚带爬地前进。
左腿的伤势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身体不断撞在树干上,被横生的枝条抽打,被尖锐的荆棘划破皮肤。
手臂、脸颊、小腿……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布满了细密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雨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冰冷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汲取着他体内本就不多的热量。
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抽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冰冷的空气。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歇。
脑海中只有一个方向——远离那栋别墅,远离这个城市。
黑暗中,他失去了方向感,只能凭借着本能和之前粗略观察的大致方位,朝着远离别墅灯光的方向拼命前行。
不知摔了多少跤,多少次被藤蔓绊倒,又多少次挣扎着爬起来。
身体的痛苦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想要放弃,就想这样瘫倒在冰冷的泥地里,任由雨水冲刷,听天由命。
但每当这时,顾承烨那双冰冷暴戾的眼睛,那份签署了他“卖身契”的同意书,那些无数个屈辱的夜晚……就会如同噩梦般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不!
他不能回去!
死也不能!
一股狠劲从心底升起,支撑着他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继续向前,向前……
不知在黑暗的林中跋涉了多久,直到天色微微泛起了鱼肚白,暴雨也渐渐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终于体力不支,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因为脱力和寒冷而不停地颤抖。
他回头望去,别墅早已消失在重重的树影和晨雾之后。
他暂时……逃出来了。
但前方,依旧是一片未知的迷茫。
短暂的休息后,寒冷和饥饿迫使陈迟继续移动。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到交通工具。
他凭借着微弱的晨光和大致的方向感,拖着疲惫不堪、疼痛加剧的身体,艰难地穿出树林,找到了一条偏僻的公路。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公路边缘的杂草丛,低着头,尽量隐藏身形,朝着记忆中地图上火车站的大致方向跋涉。
每走一步,左腿都像是被无数根针扎刺。
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被小雨淋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感觉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直到天色大亮,雨彻底停了,他才终于看到了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以及那个巨大的火车站标志。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再次在他心中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