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小心翼翼和沉默寡言中,悄然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是陈迟近几年人生中,相对最为平静的一段时光。
没有顾承烨,没有囚禁,没有无休止的折磨和屈辱。
虽然依旧被旧伤和贫困困扰,虽然精神上的创伤远未愈合,虽然对未来依旧充满迷茫,但至少,他获得了一种表面上的、按部就班的正常生活。
他的临时校园卡可以正常使用,意味着他的学籍暂时没有被注销,档案问题也没有爆发。
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从未放松。
他依旧避免去人多的地方,尽量走固定的路线,对任何试图靠近和打听他的人都保持着距离。
课堂上的内容,他渐渐跟上了进度。
虽然他依旧沉默,但几次随堂小测,他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让一些原本觉得他古怪的同学,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讶异和一丝认可。
图书馆依旧是他最常去的地方,他不再仅仅看那些沉重的、与创伤相关的书籍,也开始涉猎专业领域更深入的著作,偶尔会翻看一些文学小说。
在文字的海洋里,他暂时忘却了自身的痛苦,感受到了知识与想象力的辽阔。
食堂的临时工很辛苦,要长时间站立,处理油腻的餐盘,左腿的伤时常抗议。
工钱微薄,但至少能让他每天吃上一顿热乎的、有菜有肉的饱饭,还能攒下一点点钱,用于购买必要的生活用品和学习资料。
宿舍里,他与室友们维持着一种互不打扰的默契。
他早起时会尽量不发出声音,晚上回来得晚,也会轻手轻脚。
偶尔,室友们在讨论游戏或者女生时,他会躺在自己的上铺,听着那些充满活力的、属于正常年轻人的烦恼和快乐,感觉像是隔着玻璃在看另一个世界。
一天下午,阳光很好。
他从图书馆出来,没有立刻去食堂打工,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学校后面的一片小树林里。
树叶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蓝色的天空。空气干冷,但很清新。
他找了一张落满灰尘的长椅坐下,仰起头,闭上眼,任由那没什么温度的冬日阳光洒在脸上。
很安静,只有风声掠过枝头,发出呜呜的轻响。
没有监视,没有威胁,没有必须忍受的亲近。
一种久违的、几乎是陌生的松弛感,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地浸润着他干涸龟裂的心田。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看着天空中掠过的飞鸟。
脸上,那常年冰封的、紧绷的线条,在不经意间,微微松动了一丝丝。
虽然转瞬即逝,虽然眼底深处的沉寂和警惕依旧浓重,但那一刻,某种坚硬的外壳,确实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痕。
这半个月,像偷来的一段时光。
短暂,脆弱,却真实地存在着。
他知道危机可能并未远离,顾承烨的影子或许就在某个角落窥视。
但此刻,坐在这张冰冷的长椅上,沐浴着北国冬日的阳光,他允许自己,拥有这片刻的、小心翼翼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