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校园已经开始苏醒,有早起晨读的学生,有赶着去上课的人流。
陈迟低着头,尽量缩着肩膀,混在人群中,朝着宿舍楼走去。
然而,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原本行色匆匆、或者与同伴谈笑风生的同学们,在看到他,或者在他经过时,目光会变得有些异样。
不是对他狼狈外表,衣服脏污,脸色苍白,走路瘸拐的好奇或者同情,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带着探究、疏离、甚至是一丝隐约鄙夷的眼神。
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低声窃语。
当他看过去时,那些人又立刻移开目光,或者假装在看别处。
“就是他吧……”
“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
“真恶心……”
“离他远点……”
一些模糊的、带着恶意和审判意味的词语,断断续续地飘进他的耳朵里。
陈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宿舍楼。
楼道里遇到的几个本层同学,看他的眼神同样充满了异样,甚至有人在他经过时,刻意地向旁边避让了一下,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
他冲回609宿舍,用力推开门。
宿舍里,赵勇和另外两个室友正在吃早餐,看到他进来,说笑声戛然而止。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而凝滞。
赵勇看着他,眼神里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热情和偶尔的疑惑,而是多了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东西,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另外两个室友也低下头,默默吃着东西,不再看他。
“怎么了?”陈迟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颤抖。
赵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别开了脸:“……你自己看手机吧,班级群,还有……校园论坛。”
陈迟的心,猛地一沉,坠入了无底深渊。
他几乎是扑到自己的床铺前,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个老旧的、屏幕有些裂纹的二手手机。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
一连串的未读消息提示,像催命的符咒,挤满了屏幕。
手指因为冰冷和恐惧而僵硬得不听使唤,陈迟颤抖着,点开了那个不断闪烁着红色数字的班级群。
刹那间,无数条信息和图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他的眼帘。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屏幕上,赫然是他自己!
不是正常的照片。
是那些……他在那个囚笼里,被顾承烨用各种手段强迫拍下的、不堪入目的私密照片,有些甚至带着明显的凌辱和性暗示的意味。
照片的角度刁钻,光线暧昧,将他最屈辱、最无力、最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的模样,赤裸裸地呈现在了所有同学面前。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耳边是血液冲上头顶的尖锐鸣响。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水泥地上,屏幕彻底碎裂开来,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世界和尊严。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铁床的栏杆,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比昨夜在公园里因寒冷而颤抖得更厉害。
恶心……
屈辱……
绝望……
种种极致的负面情绪,如同硫酸一般,疯狂地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神经,他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
原来……原来顾承烨能做得这么绝。
他根本不需要动用暴力来抓他回去,他只需要用这种方式,就能轻而易举地摧毁他刚刚艰难重建起来的一切——他的学业,他的人际关系,他作为一个“人”的基本尊严和生存空间。
这些照片流传出去,他在这个学校,乃至在这个城市,都将再无立足之地。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将带着此刻室友们眼中的那种鄙夷、厌恶和猎奇。
他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为一个笑柄,一个怪物。
“呃……呕……”
强烈的生理性反胃涌上喉咙,他猛地俯下身,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道。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屈辱和崩溃。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丢人的呜咽声,鲜血的咸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宿舍里一片死寂,赵勇和另外两个室友看着他这副崩溃的样子,眼神复杂,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疏远和避之不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以为自己逃出了物理的囚笼,却没想到,顾承烨早已为他准备了一个更加恶毒、更加无处可逃的精神地狱。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只被剥光了皮毛、暴露在冰天雪地里的幼兽,除了无助地颤抖和承受这灭顶的绝望,什么也做不了。
世界,在他眼前,彻底崩塌,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永恒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