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烨因为一个临时的重要视频会议,不得不暂时离开房间。
他仔细检查了陈迟身上的束缚,确认了活动范围的极限,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椅子上、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般的身影,这才锁上门离开。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电子屏幕上虚假的溪流声和鸟鸣。
陈迟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有动。
直到他确认顾承烨短时间内不会返回,直到他感觉到体内某种药物的效力在逐渐减弱,带来一丝短暂的、危险的清明。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目光,第一次,不再是空洞和涣散,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的决绝,投向了房间那扇唯一的、通往外部走廊的门。
他知道,门外不远处,有一段通往楼下的室内楼梯,那是这层楼唯一的、没有被完全封闭的垂直通道。
虽然楼梯口肯定有人把守,虽然他身上还有束缚……
但他必须试一试。
这是他被抓回这个升级版囚笼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可能接触到“高度”的机会。
求死的意志,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甚至暂时驱散了药物的混沌和身体的虚弱。
他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因为长久不动而有些僵硬,左腿的支架让他行动不便。
但他忽略了一切不适,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步,朝着房门的方向,挪动着他被允许的最大活动范围。
细索在滑轨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停在门后,侧耳倾听,外面很安静。
然后,他做了一件看似毫无意义的事情——他开始用身体,一下,一下,撞击着厚重的、隔音的房门。
“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环境里,足以引起门外守卫的注意。
果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以及警惕的询问:“怎么回事?”
陈迟停止了撞击,屏住呼吸。
门外的守卫犹豫了一下,或许是担心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嘀”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就在这一瞬间!
陈迟用尽了身体里被绝望和意志激发出的、最后的、也是全部的力气,如同一道苍白的、决绝的闪电,猛地从那条门缝中挤了出去。
他的目标明确——走廊尽头,那段盘旋向下的楼梯!
“站住!”
“拦住他!”
身后的惊呼和呵斥声瞬间响起,脚步声杂乱地追来。
但陈迟不管不顾,他拖着沉重的左腿和碍事的支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冲向楼梯口。
他看到了那段向下的、如同深渊入口般的楼梯。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在守卫即将抓住他的前一秒,他纵身一跃!
不是向下跑,而是直接翻过了楼梯的扶手,朝着楼下中空的大厅,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身体在空中失重,风声在耳边呼啸。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飞翔般的自由。
以及,永恒的宁静,正在下方等待着他。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就在陈迟的身体如同断翅的鸟儿般向下坠落时,脚踝处猛地传来一股巨大的、几乎要撕裂筋骨的拉力。
“咔哒!”一声清晰的金属机括咬合声,伴随着皮肉被狠狠勒紧的剧痛。
下坠的势头被强行终止!
他整个人被倒吊着,悬在了半空中。
是脚踝上的束缚环,那不仅仅是一个限制活动范围的装置,更是一个精密的、带有紧急制动和承重功能的安保锁。
在他活动范围超出极限的瞬间,锁死在了滑轨的尽头,将他生生拽住。
陈迟的头朝下悬挂着,血液瞬间涌向头部,让他眼前一片血红,耳膜嗡嗡作响。
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那只被死死勒住的右脚踝上,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几乎要让他晕厥。
他像一只被蛛丝粘住、徒劳挣扎的飞蛾,又像一幅被突兀定格在空中的、破碎的抽象画。
单薄的病号服在空中微微晃动,勾勒出他瘦骨嶙峋的轮廓。
苍白的脸上,因为倒悬而充血,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那双曾空洞无物的眼睛,此刻却因为极致的痛苦和计划失败的巨大冲击,而剧烈地收缩着,映照着下方大厅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快!拉他上来!”
“小心他的脚!”
楼上传来急促的呼喊和脚步声,守卫和闻讯赶来的其他人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滑轨系统,试图将他缓缓提升上去。
顾承烨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楼梯口,他显然是中断会议匆匆赶来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铁青,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苍白。
他站在栏杆边,俯视着下方那个倒悬着的、如同破碎飞鸟般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陈迟被勒紧的、显然已经受伤的脚踝上,以及他那张因为痛苦和充血而扭曲的脸。
陈迟在空中微微晃动着,视线模糊地扫过顾承烨那张写满震惊与未褪恐慌的脸。
一股巨大的、荒诞的、夹杂着剧痛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连死……都成了奢望吗?
陈迟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不再去听。
任由身体像一件货物般,被机械的力量,一点点地,拖回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绝望的囚笼。
悬在半空的这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也像一场对他所有挣扎和反抗的、最无情、最彻底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