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天气说变就变,连续晴好了几天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席卷了整个城市,气温骤降,伴随着凛冽的北风。
陈迟宿舍的窗户有些漏风,晚上睡觉时,冷风像小刀子一样往里钻。
他只有一床商场买的薄棉被,虽然把所有的衣服都压在了上面,后半夜还是被冻醒了好几次。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就觉得头重脚轻,喉咙发干,鼻子也有些堵塞。
他量了量体温,37度8,低烧。
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许会请假休息。
但现在,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这最后的大半个月,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因为请假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心”。
他吞了两片从药店买的最便宜的感冒药,裹紧了衣服,照常去上班。
药效过去后,不适感更加强烈。
额头滚烫,浑身肌肉酸痛,尤其是右腿旧伤处,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一样,绵绵密密地疼。
咳嗽也忍不住了,一开始还是压抑着的闷咳,后来就越来越频繁,每一次都震得胸腔发疼,喉咙里像是堵着一把碎石子。
他戴着口罩,尽量避开人,在自己负责的区域默默地干活。
擦拭洗手台时,手都有些发抖,不得不停下来,靠在墙上缓一缓。去换水的时候,提着沉重的水桶,脚步更是虚浮,右腿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疼痛。
“小陈,你没事吧?”中午在食堂,李阿姨看他脸色潮红,几乎没动筷子,忍不住问道,“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陈迟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咳嗽和鼻塞而变得沙哑:“没事,不严重,只是有点感冒,咳咳……睡一觉就好了。”
“哎呀,这天气感冒可难受了。”李阿姨热心道,“我那儿有感冒冲剂,待会拿给你?”
“不用了,李姨,我吃过了。”陈迟婉拒,他不想欠太多人情。
王姨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下午特意把他叫到一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这么烫!还说不严重!”王姨急了,“赶紧的,回去休息!我给你批假!”
“真的不用,王姨。”陈迟坚持,因为发烧,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语气却很执拗,“我还能坚持,就……就快检查了,不能耽误事,咳咳咳……”
他知道王姨压力大,上面盯着这次检查,保洁人手本来就不足,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王姨看着他烧得通红却依旧倔强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最后只好妥协:“那行,但你给我悠着点干!累了就歇着,听见没?我去给你找点退烧药。”
陈迟点了点头,没再拒绝王姨的好意。
整个下午,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支撑。
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咳嗽越来越厉害,到后来,每一次深呼吸都带着胸腔里拉风箱般的杂音。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快要散架的木偶,全靠几根细线勉强维系着行动。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
清理垃圾,擦拭地面,补充耗材……所有流程,一丝不苟。
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额头上不断渗出虚汗,打湿了口罩边缘。
偶尔有顾客经过,看到他这副样子,会投来异样或同情的目光,但他浑然不觉,他的世界缩小到了只剩下他和他必须完成的工作。
下班铃声响起的时候,他几乎是脱力地靠在了墙上,缓了好几分钟,才勉强换下工作服,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了宿舍。
他没有力气去打热水,只就着冷水吞下了王姨给他的退烧药,然后便一头栽倒在了冰冷的床铺上,蜷缩起来,不住地发抖。
窗外,北风呼啸着刮过,像是野兽的呜咽。
陈迟在昏沉与清醒之间浮沉,身体的高热让他意识模糊,那些被刻意遗忘的、黑暗的记忆碎片,又如同鬼魅般纠缠上来。
冰冷的锁链,刺眼的灯光,压抑的喘息,还有那双时而暴戾、时而充满兴味的眼睛……
他紧紧裹住薄薄的被子,牙齿因为寒冷和病痛而轻轻打颤。
他知道自己病得不轻,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撑下去,撑过这最后一段时间,然后,彻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