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承烨跟着陈迟,淌过冰冷的积水,爬上老旧的楼梯,站在那扇普通的防盗门前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踏入了一个从未想象过的领域。
陈迟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一股淡淡的、属于陈迟的、混合着洗衣粉的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
客厅兼餐厅,放着简单的桌椅和一个小沙发,旁边是开放式的小厨房,再里面是卧室和卫生间。
装修简陋,墙壁只是刷了白,家具也是最普通的款式,但收拾得异常整洁,窗明几净,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这与顾承烨习惯的奢华宽敞空间截然不同,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一种心酸的踏实。
这就是陈迟独立生活的样子。
“进来吧。”陈迟侧身让他进来,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备用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拖鞋,放在顾承烨脚边。
“可能有点小。”
顾承烨看着那双普通的拖鞋,又看看自己沾满泥水的昂贵皮鞋,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小心翼翼地换上拖鞋,果然有些挤脚,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站在狭小的客厅中央,高大的身躯让这个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他身上的湿衣服还在往下滴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滩水渍。
他显得有些局促,目光快速地、又带着克制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把视线落在哪里。
“浴室在那边,”陈迟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你可以先冲个热水澡,衣服……我找找看有没有你能穿的。”
顾承烨连忙摆手:“不用麻烦,我……”
他想说自己在车里将就一下就行,或者等雨小点就走,但在陈迟平静的目光注视下,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陈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套干净的灰色运动服走了出来,递给他:“干净的,可能不太合身,先将就一下。”
顾承烨接过那套柔软的运动服,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上残留的阳光味道和淡淡的皂角清香,这是陈迟的衣服。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谢谢。”
他抱着衣服,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进了狭窄的卫生间。
关上门,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浑身湿透、头发凌乱、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慌乱的自己,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打开了热水,温暖的水流冲刷着冰冷的身体,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站在陈迟的浴室里,用着陈迟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即将穿上陈迟的衣服……
这一切,都带着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一种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珍贵。
顾承烨洗完澡,换上那套运动服出来时,陈迟正站在小厨房的灶台前,背对着他。
运动服果然不太合身,上衣有些短,裤子也有些紧绷,穿在顾承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感觉被属于陈迟的气息包裹着,浑身都不自在,又带着一种隐秘的贪恋。
陈迟听到动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看到顾承烨穿着自己明显小一号的衣服,那副别扭又努力保持镇定的样子,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迅速转回头,继续盯着锅里翻滚的东西,只有耳根微微泛起一丝浅浅的淡红。
“煮了姜汤。”陈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驱寒。”
顾承烨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陈迟忙碌的背影。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已经习惯了独自生活。
锅里翻滚着姜片和红糖,辛辣中带着甜香的气息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势头比刚才小了一些,哗哗的雨声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
两人沉默地坐在小餐桌旁,喝着滚烫的姜汤。温暖的液体下肚,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
喝完姜汤,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雨声淅沥,时间仿佛也慢了下来。
顾承烨看着窗外依旧没有停歇迹象的雨,主动开口:“雨好像小点了,我……” 他想说等雨再小些他就走,不想过多打扰。
陈迟却打断了他,目光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和连绵的雨丝,语气很淡:“雨还没停,路上积水也没退,开车不安全。”
他顿了顿,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声音低了些:“……太晚了。”
顾承烨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陈迟。
陈迟没有看他,只是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勺,侧脸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沙发可以拉开当床。”陈迟一边清洗着碗勺,一边平静地说道,“柜子里有干净的毯子和枕头。”
他清洗完,擦干手,走到卧室门口,才停下脚步,背对着顾承烨,极轻地补充了一句:“我睡卧室,你睡沙发。”
说完,他不等顾承烨回应,便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没有反锁,只是轻轻带上。
顾承烨独自站在狭小的客厅里,听着卧室门关上的轻响,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温暖的泡泡包裹住了,有些不真实,又有些手足无措的狂喜。
陈迟留他过夜。
虽然,是分房而睡。
但这已经是一个他从未敢奢望的、巨大的跨越。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又看了看身下这张窄小的沙发,最终,只是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在沙发上坐下,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脆弱而珍贵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