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雨势渐渐停歇，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承烨躺在狭窄的沙发上，身上盖着带着陈迟气息的干净毯子，几乎一夜未眠。
他不是觉得不舒服，而是精神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和警醒状态。
他听着卧室里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翻身声响，判断着陈迟是否安睡，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中，酸软而胀痛。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地浅睡了一会儿。
他是被一阵极其轻微的、来自厨房的响动惊醒的，猛地睁开眼，晨曦的微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透了进来。
他坐起身，看到厨房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忙碌了。
陈迟穿着家居服，背对着他，正在灶台前煎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
顾承烨有些恍惚，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看着陈迟在厨房里熟练准备早餐的背影，看着这个狭小却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一种巨大的、奢侈的幸福感，将他牢牢攫住。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将毯子叠好，沙发推回原处，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陈迟察觉到了他的动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醒了？卫生间有一次性的牙刷毛巾。”
他的态度自然得仿佛顾承烨只是某个借宿的普通朋友。
顾承烨低低地“嗯”了一声，走进卫生间。看着镜架上并排放着的两支牙刷，一支显然是新的，和旁边准备好的新毛巾，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当他洗漱完出来时，陈迟已经将早餐端上了小餐桌。
很简单的中式早餐——金黄的煎蛋，熬得浓稠的白粥，一小碟榨菜，还有几个在楼下早餐店买的、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随便吃点。”陈迟坐下，拿起一个包子，低头喝粥。
顾承烨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面前这顿朴素却充满烟火气的早餐，拿着筷子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在这样的清晨，和人坐在一起，吃一顿如此平常的早餐了。
他夹起煎蛋，咬了一口，火候恰到好处。又喝了一口粥，米香浓郁，温暖妥帖地熨帖着胃部。
他吃得很慢，很珍惜。
陈迟吃得很快，一如既往地沉默。但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
顾承烨偷偷抬起眼，看着对面低头喝粥的陈迟。
晨光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却带着一种顾承烨从未见过的、松弛的柔软。
这一刻，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赎罪。
只有一顿安静的早餐，和窗外雨后初晴的、干净的阳光。
顾承烨看着陈迟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谢谢，很好吃。”
陈迟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但顾承烨清晰地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那总是紧抿的唇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极其细微。
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顾承烨整个世界。
他知道，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在这个雨后清新的清晨，在这个属于陈迟的、狭小而温暖的空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