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晚上,起因很小,小到几乎不值一提。
顾承烨看到陈迟放在沙发上、屏幕已经裂了好几道纹的手机,便自作主张,订了一个最新款的手机,第二天就送到了家里。
他将新手机递给陈迟,语气自然:“旧的该换了,这个性能好一些,你工作也用得上。”
陈迟看着那个包装精美的崭新手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让你买的?”他的声音很冷。
顾承烨愣了一下,解释道:“我看你那个手机已经坏了,影响使用……”
“我用自己的钱买不起一个新手机吗?”陈迟打断他,语气带着明显的火药味,“还是说,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你施舍、需要你安排的废物?”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承烨皱起眉头,试图解释,“我只是想让你用得好一点,没想那么多……”
“你没想那么多?”陈迟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一直压抑的、对过去种种“安排”的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旧事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你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吧?没想那么多,就把我关起来!没想那么多,就断了我上学的路!没想那么多,就决定我该吃什么药,该睡哪里,该怎么活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尖锐的嘲讽和积压已久的痛苦:“现在又来了!没想那么多,就替我决定该用什么手机!”
“顾承烨,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现在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以前那些事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你是不是觉得,给我做几顿饭,陪我散散步,我就该感恩戴德,忘记你曾经是个什么样的混蛋?!”
这些话像一把把利剑,狠狠刺向顾承烨。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翕动着,想反驳,想道歉,却发现任何语言在陈迟这血淋淋的控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看着陈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剧烈起伏的胸口,心脏痛得像被凌迟。
他沉默了。
垂下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他没有争辩,没有解释,只是承受着这迟来的、却无比精准的审判。
陈迟发泄完,胸口堵着的那股恶气似乎顺畅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和疲惫。
他看着顾承烨那副沉默承受、仿佛被打垮的样子,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更加烦躁。
他猛地转身,冲回了自己的卧室,重重地摔上了门。
巨大的关门声在公寓里回荡,久久不散。
顾承烨独自站在客厅里,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流浪犬。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走到陈迟的卧室门外。
他没有敲门,只是隔着门板,用沙哑不堪的声音,极其低声地说:
“对不起。”
“手机……我明天去退掉。”
“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顾承烨在门外站了很久,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公寓里寂静得可怕。
争吵,撕开了平和表象下依旧汹涌的暗流。但也正是在这激烈的冲突后,某些一直模糊不清的界限和情绪,被清晰地摊开在了两人面前。
他们需要面对的,远不止是当下的一个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