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从厨房走了过来,母亲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不行啊,这里刚发生了那种案子,你可别出去乱逛了。”
我听到这话时正在脱鞋,于是扭过头看着母亲,她在说什么?
“淑子肯定没事的。她又没怀孕。有纱想要什么东西,你去帮她买回来吧。”
就算我不是孕妇,好歹也是一个女人独立走夜路啊。好歹和我说一句“注意安全”也行啊。
“毕竟妈妈容易被人当成孕妇呢,也只能我去了吧。”
我对微胖的母亲这样说道。姑且算是回击了。虽然生气,我还是给全家人都买了布丁。因为母亲不喜欢吃焦糖,所以我特意给她买了生奶油味的。然而我一回到家,就听到厨房传来这样的对话:
“姐姐是不是有点怪啊?”
“果然,有纱你也这么觉得吧?”
“怎么说呢,她有点神经质啊。你看她好像只疼爱那只猫,一整天都忙着给猫捉跳蚤,她是不是不太正常啊?”
“她是想要在这个家里多起点作用,因为她虽然脑子不错,却不够精明,什么工作都做不长久。”
“那就结婚呗。没人来给她介绍相亲之类的活动吗?”
“倒是有几桩亲事。但其中大部分,她连见都不见就回绝掉了。眼光太高。”
“她在等着哪里的霸道总裁出现呢。四十岁了还在做少女的美梦。”
“明明有纱都结婚了,马上都要生小宝宝了……”
“难道说姐姐是更年期了?我最近听说很多岁数不算大的女人也会得更年期综合征。要不然让她喝点补品试试看?”
“嗯,她的病比这个严重呢。她的问题肯定不是从今年才开始的。所以啊,她要是干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你就原谅她吧。”
俩人一边像般若一样狂笑着,一边以我为中心一圈圈地走。般若们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我看不清它们的身影。我的脸颊流出绿色的液体,滴落下来。我正想着是不是般若在溶解,才发现正在腐烂的是我。我的全身都溶解掉了,只剩下一颗头颅漂浮在绿色的沼泽中。
我捂住耳朵,逃回了房间。
我有病?因为我没结婚?因为我是处女?——去你们的吧!
正在我崩溃的时候,思卡莱德爬上了我的膝头。它像是在担心一样,抬头看着我。我的膝盖很暖和。我感受着思卡莱德的体温,溶解成绿色沼泽的身躯逐渐复原,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我的手指在思卡莱德的皮毛中悄悄地、慢慢地探索着,接着指尖就感受到了异物。
是跳蚤。褐色的肚子像皮球似的鼓胀着。
我用拇指指甲捏爆了它。大量白色的虫卵飞散而出。我将它们一个个捏爆。
虫卵,虫卵,为什么会有虫卵?因为连这个跳蚤,都和雄性交尾。
我比这跳蚤还劣等吗?不,并非如此。我是不肯贱卖自己,堂堂正正生活,清澈洁净的生物。
我碾碎了跳蚤的头。
“我得把害虫消灭掉才行呢。”
思卡莱德的喉咙中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在我的膝头上打起了呼噜。
虽然书和布丁的事情让我一肚子火,但在那之后,有纱和我之间再也没闹出什么值得一提的矛盾了。大概是因为在这个家里,我是最擅长开车的,她要去医院什么的,总是要拜托我送她。这样一来,有纱也就没那个底气以高高在上的姿态面对我了吧。
医生要她多走走路,所以她也经常撒娇让我陪她出去散步。到便利店那种程度的路程的话,我就陪她一起去了。也是我告诉有纱,穿过住宅规划地,是一条回家的近路。
给宝宝起好名字了吗?住院前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天气转冷,还是在睡衣外面穿个短褂比较好吧?我找到一个很可爱的毛绒玩具,但宝宝从几个月开始才会喜欢毛绒玩具呢?我们来查查哪一款纸尿裤比较好吧。
很多时候,我们都像相处融洽的姐妹一样开心地聊天。六岁的年龄差这种事,在双方长大成人以后就变得一点都不重要了。我就像是忽然发现了这一点一样,感到了妹妹是和我息息相关的存在。我也开始觉得小宝宝很可爱了。
然而——
因为父母去了外地的亲戚家参加法事,我做了咖喱,和妹妹一起早早吃过了晚餐,就在起居室里一起看电视。我们看着广告里一个个介绍便利店在冬季推出的新甜品,妹妹说她想吃。
我说明天去给她买,她却说现在立刻就要吃。
“今天姐姐忙着做饭,傍晚我们都没出去散步。”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我只好和她一起出门去买甜品。
穿过没有路灯的住宅规划地时,我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思卡莱德!”
思卡莱德看起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穿过了堆满了建材的岔道。我喊它的名字,它也不看我。但是戴着那个项圈的肯定是思卡莱德没错。
“为什么在外面……”
“我给它放出来的。因为它看起来好像很想出门玩。”
“你怎么这样?”
“不是,它一直在唰唰唰地挠门,要是把指甲给弄断了,那多可怜啊。”
妹妹这么说,我也没法继续责备她什么了。
我听到有别的猫在喵喵叫着。它是和朋友约好了在这里见面的吗?但它是什么时候结交的朋友啊?
“是在约会吧?”
妹妹边笑边说道。才不可能有这种事。我一边想着一边朝猫叫的方向走去。尚未建成的居民楼围着相当厚实的乙烯树脂板,我翻过树脂板,看到当中被月光照得很明亮。
思卡莱德洁白的身体,被一只棕色的虎纹猫压在身下。
“思卡莱德!”
我抄起手边的四棱木材。
“等会儿,姐姐,你要干什么?”
妹妹越过我的肩头窥视着前面的情形。
“思卡莱德要被杀掉了啊。”
“你说什么呢?他们不是交配吗?”
“怎么会……”
“而且你看,思卡莱德一点也没觉得不好啊。”
“这怎么……”
思卡莱德不可能会去做这种事的。我重新握紧了木材,但我的指尖却渐渐失去了力量。思卡莱德在喵喵叫着。那声音仿佛是吐出了身体最深处的热块一样。我的食指指尖,开始变绿、腐烂、溶解。然后我听到了般若的笑声。
“哈哈,思卡莱德比你先越过了那条线呢。”
般若的诅咒声徘徊在我耳畔,但我看不到般若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跳蚤,那跳蚤的腹部像皮球似的鼓胀着……
思卡莱德,思卡莱德,把你的力量借给我。随着我逐渐回忆起它洁白柔软的皮毛和温暖的身体,我的指尖也逐渐恢复了原状。
我狠狠地举起木材,朝着跳蚤的腹部重击下去。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击它的腹部……
然后,我碾碎了跳蚤的头。
关于那一夜发生的事,无论是谁来问,无论问多少次,我的回答都不会变。
——我在消灭跳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