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怔住, 薄绯瞬间爬上了腮,他掩唇咳了下,不自然偷瞄了身侧人, 却发现那双浅眸正牢牢注视着他。
扶岍挑着浓眉, 上下打量着他, 带了些看戏的意味,静静等着他的话。
“遂了遂了, 在呢。”望舒窘迫含糊道。
扶岍没打算放过他,意味深长道:“还请陛下,详细道来。”
桃绾眉眼弯弯,忙打趣道:“怕是奴家在, 陛下不方便说呢。既然遂了心愿, 那便是皆大欢喜。”她打着掩护,说道:“天色晚了, 山路狭窄, 今夜二位可愿留宿在山上?”
“不了,你们都是姑娘家,我们两个留在这实在不方便。”扶岍浅笑着婉拒, “桃绾姑娘也早些休息吧,我们这就下山了。”
桃绾闻言,屈膝折身行礼,道了别, 便往屋子里头去了。
待那扇门被轻轻掩上, 扶岍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 调戏着道:“现在能说了?”
“呃……说来话长……”望舒抓着他的手,在他手背上摩了摩,“我们下山寻间客栈, 慢慢与你讲,可成?”
扶岍冷冽道:“行吧,我今夜盯着你睡,睡不满四个时辰不准醒。”
“你眼睛不好,怕你摔着,我背你下山,好不好?”
“我是瞎了,不是瘸了,你两宿没沾榻,我哪敢让你背我?”扶岍都担心他过劳死,刚要训他,又嫌这些话晦气,只得憋在心里头。
“行,我牵着你,你还跟上次一样,抱紧我的腰。”望舒说着张开两臂,腾出位子给他环着,扶岍也不推让,听话地环上了自己的胳膊,由他引着下山。
“义父可有说你这双眼该怎么养好?”
“莫叔说了得慢慢养,要个三五年。”
下山省力些,比上山快了不少,待他们走到山脚下时还不算太晚。沿着来时路,他们回了方才那个小镇子,零星几家铺子还开着,有家客栈还亮着灯,他们也没得选,就在此要了一间房。
扶岍摸出钱袋子来,付过钱,胳膊搭在柜台上,问老板道:“这儿可有药铺?”
老板接过铜钱,热情笑道:“有的,在后街头东边第一家。”
扶岍听完,便抬步朝外头走去,望舒跟在他身后,俯首贴在他耳畔,温热的气息洒在他脖颈间:“问药铺做什么,你不是嫌药苦吗?”
扶岍不以为意,道:“突然不嫌了。”
“自然没有,你能听话,我自是欣慰。”望舒勾着他的肩,趁着四下无人,在他脖子上轻吻了下。
“在外边,你……”扶岍想训他,但看着他老实忠诚的样子,又舍不得说些狠话,只得咽回腹中。
到了那家简陋的小药铺,扶岍将他推到一旁,道:“我自个儿进去,我们两个男人去买这种药材,人家该怎么想。”
望舒听他这么说,总觉得其中有诈,但扶岍信誓旦旦的模样,又叫他忤逆不得。“别耍赖啊,夫人老实本分些。我会在外头盯着你的。”
扶岍回眸看他一眼,旋而进了药铺里头,低声与药铺掌柜说了什么,不久就提着一副药材到了外头。望舒接过,举着那沓药材检查了一阵儿,也看不出什么来,便将信将疑跟着他回了客栈。
他将药材递给了客栈老板,麻烦人家煮一番,又多给了五文钱。
厢房摆设陈旧,看上去有好些个年头,好在还算整洁干净,凑合着住一夜也无妨。
扶岍拂衣落座,屈指轻叩了叩桌面,神色淡然,道:“说吧。”
望舒缓步近榻,敛衣坐下,拍着大腿道:“夫人坐这儿来,我与你慢慢讲。”
“事多。”扶岍口头奚落着,身子倒是老实,款步走到他身前,面不改色脱了长靴,搂着他的后颈,叠到了他身上。
“我当年置乐画舫,只为博美人一笑,某个美人笑是笑了,不过是对旁人笑了,不仅与桃绾姑娘共奏曲子,还写诗赠佳人。”望舒连连抱怨着,下一句话刚要出口,又被人捂住了嘴。
“我与旁人抚琴,不是抚给你听的?我作诗词,怕是你一眼都没看,自顾自地,就觉得是我与旁的女子生了情意,胡乱地吃醋来。”扶岍不记得从前事,但他也清楚,自己可不是会随意撩拨女子之徒,怕是有心人胡思乱想,还给他按了罪名。
他这么一说,望舒忽也明了了,合该是他会错了意,没接着那人的媚眼秋波。“嘶,此言有理。合着,我的闷气白生了。”
扶岍冷声而语:“糊涂。”话尾又生缱绻之意,撩拨得人心尖生痒。
“我后来气不过,又去找了桃绾姑娘,命令她不准与你互生情谊。桃绾姑娘非倒不生气,反而温柔笑着,说她眼尖儿,瞧得出你我之间才生着爱意。还问我……说我是不是欢喜你?”
“你如何说的?”扶岍偎坐在他膝头,半侧头靠在他肩上,手还挠着他的喉骨。
望舒被他挠得痒,手掌覆上他的胯骨,将人往怀里再带了些,呢喃道:“我承认了,说我欢喜你,欢喜你多年了,情窦初开是你,魂牵梦绕也是你。桃绾姑娘还给我支了招,教我如何讨你欢心。”
“早猜到了,桃绾姑娘问你那话时,我心中已有数。”扶岍埋入他颈侧,温馥满怀,“你藏不住事,几斤几两,我都看透了。”
“那天晚上,你买了根糖葫芦哄我,我笑纳了,还看着你我的秘戏图,才消的气。”
扶岍惊坐起来,对上他的眼,“你我的?春宫图?”
“《东宫锁香玉》,你是那香玉,我是那太子爷。你放心,那书坊后来被我拆了,就留下这一本,也不知放哪儿去了。”望舒说着,还有些惋惜,誓必明日就翻出那本子来,温习几遍才好。
扶岍倚回他身上,笃定地说:“怕不是旁的本子,主角是我与旁人,唯有那一册是我与太子爷,所以你就留下这本。”
“……”望舒腹诽道,猜得真准。
莫约一炷香后,掌柜的端了药案来,扶岍果断从他身上下来,从掌柜的那儿接过托案,轻放在桌上。他看着半躺在榻上的人,敲了敲桌子,道:“你弄到里面的,是你的过错。过来,陪我喝。”
望舒直觉有诈,信疑参半,拖开凳子落了座,谨慎地看向扶岍,他摆出一只手,道:“我帮你吹凉,别烫着。”
“不用。”扶岍淡声拒绝,用勺子搅着汤药,闻着扑鼻苦味,眉愈蹙愈紧。他的掌心覆上碗壁,觉着差不多了,警惕地瞄了望舒一眼。
望舒见他迟疑,怅叹着,了如指掌一般:“又不想喝了?不想喝就算了吧,反正太医说——唔——”
苦味浓烈,直冲入喉头。扶岍一手按着他的后脑,一手执着汤碗,粗鲁地将汤汁往他口中灌,见汤碗见了底,他才缓缓松手,贴心地用丝帕擦着那人淌着药汁的唇角,还不忘夸一声:“真乖。”
望舒哀怨地看着他,口中苦意未褪,“这药又不该我喝,白白浪费了一碗汤药。”
扶岍捻着帕子,抚平生皱的帕角,道:“你闻不出来?”
困意陡然袭来,如潮水般,望舒都有些猝不及防,这才明白刚刚那一碗是什么汤药。他踉踉跄跄上了床榻,扶岍随后也脱了鞋,侧身偎在他怀中,声色轻柔,携着爱意道,“乖乖睡一觉,我陪着你。”
望舒艰难地翻了个身,与他面朝着面,低下些头,唇瓣落在他额上,捱着倦意,将人紧紧拥在怀里。“多此一举,有你在我便安心了,如何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