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余的一双眼本如皎月, 波澜不惊下,暗暗淌过一分痛色。他俯下身子,下意识想张开胳膊, 又讪讪收回, 喉骨微动, “二殿下,陛下任我做你的……你的武授先生。”
他不明白扶先生这句话为何说得艰难, 他学着别人跪父皇的样子,双膝跪地,执手垂头,道:“师父。”
没人教过他拜师礼, 也不晓得对不对。总之, 扶先生没有责怪,搀着他起来, 拍干净他膝上沾着的灰。扶余微微抽了一口气, 犹豫再三,还是道:“二殿下方才躲在殿里,所为何事?”
他想起那声“野种”, 不自觉将头伏得更低,哽咽道:“我想、想到宫墙外头,母后不会答应的。”
扶余静默半晌,他也不敢抬头去看师父的神色, 还在想师父会不会觉得他贪玩, 认为他做不好皇子。扶余未言只字片语, 用自己微凉的手掌握住他的小手,拉着他慢慢走,走到乾正门, 走出朱墙外。
他乖乖跟着师父走,看着两个人的身影落在青砖地上,嗅着那股淡淡的清香,莫名觉着熟悉。
他好喜欢这个师父,不仅因为师父是他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也因为师父带着他时,总让他无比安心,连他也不清楚其中缘由。
扶余带他去了面馆,叮嘱他坐在凳子上,不要走开,自己则去跟老板说了些话,付了钱,借了店家厨房,做了碗清汤面来。
他用小手捧着汤碗,碗壁烫得手心疼,他也不愿意撒开,只觉得……葱花切得很漂亮。
如果师父有孩子的话,肯定也会做这么好吃好看的汤面给孩子吃的吧。
他正埋着头吃着,抱着碗抬起脑袋,忽见着扶余身旁多了个人,极快地将一个物件交给师父,像一阵风一样就走了。
是一张信纸。
扶余怕他看见,忙翻了过去,有些尴尬地看着他,淡淡地说让他接着吃,没有事。
他这回看懂了信上的字:“枕玄,带他走。”
是有人要师父带他走吗?去哪里呢?能够离开无趣的皇宫吗?他很想问师父要带他去哪里,他想说他也愿意走的,可是……
师父攥着那张纸,将它揉成了一团,微弱清脆的揉纸声落在他耳中,挟着无尽的落寞与颓丧……师父毁了那信纸,不会带走他了。
傍晚,扶余送他回宫里,乾正门外,师父的影子良久未动,他一步步走得极慢,直到快要看不见师父的影子了。他蓦地停下脚步,急转过身,扑到师父腿边,牢牢地抱着,却又什么话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