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莫微烬又问了他们几句, 他们作了答复,见差不多了,他就在鱼寐、傅罡的眉心用力按了按, 留了道深红印子在那儿。
“记住了?”莫微烬没回头看扶岍, 但话确实是对他说的。
扶岍迟疑了一会儿, 明白了他意指诱眠术,眸子暗沉了些, 淡淡应了声:“记住了。”
莫微烬缓缓看向他,“岍儿,你若嫌傅罡碍眼,莫叔可以命人将他关进牢里。”
“关在这儿吧, 我亲自盯着, 省得逃了。”扶岍想着傅罡并非善茬,更得严加看守才是。他犹夷着, 斜睨了一眼傅罡, 道:“莫叔与他的师徒恩怨可了了?”
“小孩子争风吃醋的戏码,亏他恨了为师这么多年。不过……责任确也在我这个作师父的。”莫微烬也有些感慨,毕竟他也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 也知道一时的怨愤确实能记一辈子。这件事上,他也有愧。
他低头看着鼻青脸肿的傅罡,忍不得失笑,“你们两个下手都往他脸上揍, 怪不得是夫妻。”
扶岍这回不羞赧了, 他第一眼看见傅罡脸上的伤就猜到是望舒揍的, 下手果真是狠。
莫微烬听他低低笑了声,便道:“你若还不解气,下回我把他绑起来, 给你捅几刀,莫叔教你如何避开要害。”
扶岍愣了愣,良久道:“莫叔……现在能否教我?”
“行,等那小子回来。”莫微烬知他意图,心下微沉,目光在触及鱼寐面容时微微柔和了些,他轻坐在榻边,凝神细看了一番,苦涩地说:“三十三年,竟是作旁人的女儿去了。”
扶岍记起了从前的一切,自也想起了小时候在樊水见着的、会昂着脑袋炫耀爹爹的小姑娘,他遥望了一眼鱼寐,“难怪她上回与我说,觉得我莫名熟悉,原来是这般。”
莫微烬敛衣起身,对他道:“出去吧,他们两个被我拍晕了,一两个时辰醒不来。”
望舒归府的时候,已将近酉时了。他翻身下马,随手将小草交给下人,焦急忙慌往屋里去,绕过回廊,看见扶岍端坐在桌岸边,教着两个孩子抚琴。
他心下的焦愁也烟消云散,抱着胳膊倚在门边,眯眼笑望着他们,等扶岍弹罢一支曲子,皓腕半搭在琴弦上,抬眸望向他,他便拍着手赞叹。
“父亲!”沈韵宁从凳子上飞下来,冲进他怀里头,趴在他耳边悄悄说:“爹爹今日好好吃饭了,吃了两块糕点,喝了一杯杨梅汤呢。”
望舒搂了搂姑娘,夸赞道:“宁儿监督有功,父亲甚是欣慰。”
“欣慰什么?”扶岍依稀听到他二人交谈,抬着眉梢好奇问。
望舒也是张口就来:“欣慰我们姑娘有个琴艺绝伦、丝桐通玄的爹爹。”他走到扶岍身后,见人面色总算红润了些,“我今日巡视了一遍,还与周侯爷见了一面,他问我烬王爷如今可好。”
周庆之是教授扶岍军事谋略的兵法先生,也是他的恩师,许是前些年听到了京中传闻,难免唏嘘不已。今日周庆之冒着胆量一问,应是也清楚他二人关系不简单。
扶岍侧首,“你如何说的?”
望舒款款道:“我说烬王娶妻了,又添了个小郎。”
“……也没说错。”扶岍瞪他一眼,确实也挑不出哪儿不对来,“就是给烬王妃脸上贴金了,那位可开不了枝,散不了叶。”
“我同周侯爷说殿下好着,我们之间也确与传言不同。周侯爷意味不明瞧了朕一眼,似是了然了,到底是年高德重,见闻广博。”望舒揽着他的腰,搭在他胯骨上,扶他起身来,贴在他耳畔,用着唯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周侯爷语重心长地对朕说,要朕好好待你,与你白发偕老、不离不弃。”
扶岍略震,从未料到周侯爷会这般叮嘱望舒,旋而唇畔漾了笑,“陛下对皇后哪儿都好,少主对夫人也是。”
这几日扶岍鲜少露出笑容,今日心绪好些了,病容也褪了些,望舒欢喜地在他额上吻了一口。
“孩子在,你别这样。”扶岍抬手拂开他的下巴,微微嗔怒道,说罢,还垂眼看了看玩弄琴弦的两个姑娘。
“肯当皇后了?”望舒环着他瘦了一圈的腰,心疼得皱眉。
扶岍道:“我本就不在意称呼,上回失了记忆莫名膈应,而今已不会了。”
望舒深吸了口他脖间溢出的冷香,“原来我对你的情都写在脸上了,别人都瞧得见。”
“我还得夸你了?”扶岍从容地说,“去用膳吧,莫叔也回来了,我难得不是兴致怏怏,和你们一道儿。”
“真乖。”望舒又亲了他一口,仍觉不够,又吻了数下,直到扶岍实在脸上挂不住了,用力推开他,他才就此作罢。
绥明堂是这东宫里头用膳的地方,从前的厨子也都遣回了,而今临时寻了一两个来,好在厨艺也算精湛。
虽说君王无上尊贵,但这一家子里头,东向坐的还是当之无愧的莫燊太上皇。莫微烬两只手边坐了两个姑娘,他正慈爱地给两个孩子添菜。
莫微烬喊了人来,点着地上两个食盒说:“送去偏殿。”
下人应下,提着食盒就离开了。
望舒给身边人夹了块炖肉,低声问:“那两个食盒给谁送去?”
扶岍盯着油腻的肉面露愠色,将要发作又忍了下去,“鱼寐和傅罡。”
“什么?!”望舒差点把筷子甩飞了,莫微烬闻声瞪他,语气不善地说:“你小子要反天了?”
“义父怎能将那个家伙安置在这儿?”望舒嘟囔着,“干脆关进牢里算了。”
扶岍拉了拉他的衣袖,面不改色地说:“我的意思……”
望舒更急了,不可置信地说:“你知道他、他他他,怎么能留他在这儿?!”
莫微烬悄然白了儿子一眼,随即又挂了笑脸,对两个孩子说:“别管他,你们乖乖吃饭,别学这个臭皇帝。”
扶岍不动声色喝了口汤,将他拽回座上,清冷道:“严加看守,省得他跑了。”
“哦……”望舒定下来,缓了一口长气,“也算解气了,我揍了他好一顿,脸都给他打花了。”
“我也是。”扶岍淡然而语,将汤碗推给他,想让他再给自己盛些。
望舒接过汤碗,无比熟练地喝干净,喝完了还舔了舔唇周。
扶岍眼色冷下去,“……我叫你给我再盛一碗。”
“……我习惯吃你的残羹剩饭了……”
手下送完食盒回来,来到莫微烬身侧,莫微烬偏了头,眼也没离开宁宁,“他们两个醒了吗?”
手下躬着身道:“醒了。”
莫微烬默然一会,摆手遣退手下,继续给孩子们剥着水晶虾,“小早太瘦了,该多吃点。”
“宁宁长身子,也要多吃些。你那两个爹估计也没心思吃,你们都吃了吧。”
沈韵宁扒拉了口碗里的饭,笑盈盈地说:“莫爷爷,你也吃,爷爷也长身体。”
莫微烬被她这句逗笑了,“我七老八十了还长呢,更何况你莫爷爷八尺男儿,再长就要撞到屋梁了。”他又分别给两个孩子剥了几只,对宁宁说:“宁宁吃完,爷爷带你去见两个人。”
沈韵宁抬起头来,“是谁呀?”
“你姑姑和你……嗯……”莫微烬在称呼上犯了难,结舌了一阵,“你师兄。”
沈韵宁若有所悟,继续吃着碗里头的水晶虾仁,想着应是个比她年长些的哥哥,但当她真见到师兄的那一刻,她却错愕许久,这个“师兄”比父亲还要大上许多,竟然要叫他师兄吗?
他们推门进来的时候,鱼寐、傅罡两个人正背倚着背端着碗吃着菜,傅罡忙不迭将碗筷放到了地上,怔然望着爷孙二人。
莫微烬泰然地指着鱼寐,道:“宁宁,喊这个姑姑。”
宁宁照喊:“姑姑。”
莫微烬又指了指边上的,说:“这个,师兄。”
宁宁不解,但宁宁还是乖乖地喊:“……师兄。”
鱼寐忍俊不禁,捧着的碗险些砸到了地上,乐道:“宁宁你师兄真老。”她笑完才觉不妥,尴尬地捂住了嘴,一双桃花眼跟做贼似的乱看,今日的遭遇霎时都落到了心头。
沈韵宁被莫爷爷牵着,有些怜悯地望着鼻青脸肿的师兄,“师兄也没有特别老,师兄受伤了,好可怜。”
这下三个大人都有些忍不住了,皆弯着唇角,憋着没笑出声来。
“不可怜,师兄自找的。”傅罡道,毕竟是姑娘他爹揍的,他也不敢说冤枉。
莫微烬冷哼一声,“是不可怜,宁宁也别学他。”
沈韵宁极其听话地说:“嗯,我不学。”
鱼寐瞧着姑娘这模样,自然猜到了是谁家的女儿,红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忽偷瞄了眼莫微烬,又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偏殿有两间屋子,你们两个一人一间,别想着逃出去,让我知道了,把你们关进天牢里。”莫微烬冷声说。
鱼寐低眉,惴惴不安道:“那我们要待多久?”
莫微烬面不改色捂住了宁宁的耳朵,冷冷说:“待到你义父死。”
鱼寐神色一滞,挪了挪身子,想要起身来,下一刻就被傅罡抓住了胳膊,他道:“知道了,师父。”
清和殿亥时三刻
叩门声响起,望舒连忙开了门,见来人是莫微烬,忙唤了声“义父”。
扶岍也从贵妃榻上坐了起来,“莫叔”。然后,他与莫叔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到了望舒身上。
望舒觉得莫名可怖,为何这两个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盯得他脊背发寒,阵阵颤栗。
扶岍薄唇翕动,意味不明地说:“望舒,宽衣。”
“……?”望舒瞠目结舌,还来不及反应,扶岍已经上手替他脱下了外衫,解开了里衣的细扣,他慌张地按住扶岍微冷的手,“这、这是要做什么?”
“让你脱就脱,我们两个又不会杀了你。”莫微烬喝了口茶,又从腰间掏了把匕首出来,刀身泛着冷光,直直映入望舒眼里,他又听见义父道:“脱完躺到床上去。”
等他再度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被扶岍剥光了上衣,半身赤裸地被按在榻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岍儿,你拿根绳来,把他手绑住,省得乱动,碍事。”
扶岍嗯了声,取了根长发带,将望舒两只手捆在了一起,完了,还不忘安抚他:“别怕,我们不会对你如何的。”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二人在望舒上身比划着,时不时用匕首柄划弄着。
“这里,捅了不致命。”
“这里,当场毙命。”
“此下三寸,连捅数刀也不会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