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时辰, 望舒始终绝望地盯着御榻顶的雕花帐幔,时不时挪挪眼瞥眼他二人。莫微烬仍旧以他的腰腹做例子,为扶岍授课, 号令他的时候也丝毫不客气, 往往就是一句:“小子, 你翻个身”。
“小子”就很无奈了:“……义父,我的手被您好徒弟捆起来了。”
扶岍听闻一愣, 也没上手替他解开,而是用了蛮劲将他翻过去,翻完,还不忘说句:“你挺沉。”
望舒趴在御榻上, 手又被绑在了一块儿, 抬头都艰难,挣扎了好一会儿, 才向扶岍递去了一个委屈巴巴的眼神。扶岍心一软, 便给他解开手腕上的束缚,随手将发带扔在了枕边。
“这些地方要避开。”莫微烬取了支长毫来,沾了浓墨在望舒背上圈了几处, 方便扶岍记得更清楚。“莫叔就教到这儿,你好好认认。”
“是,莫叔。”扶岍接过他手里的笔,莫微烬朝他点了点头, 款步离开了。扶岍将墨笔挂回笔架上, 回到寝殿, 看着望舒还一动不动趴在那儿,他浅笑一番,“睡过去了?”
望舒头半闷在软枕里, 声音含糊道:“朕不敢动,怕毁了您二位在朕后背上刺的图腾。”他结实的胳膊搭在枕边缘,微微抬起头来看着扶岍。
扶岍检查了一番他背上的墨痕,尚未干涸,望舒稍一动弹,他扬手就捶在望舒肩膀上,压迫道:“不准动,浓墨未干。”
望舒没辙,只能老老实实继续趴着。一阵隐隐的酥麻从肩上传来,带着痒意,缓缓攀上他心头。望舒晃了下手臂,扣住那只为所欲为的、在他身上乱摸的手,“皇后不要乱撩拨朕,朕本就难过美人关。”
扶岍原本俯着身,轻触望舒肩头的肌肉,被他这么发狠一拽,重心也稳不住了,直接倒在了软榻上,落进了滚烫的怀抱里头。他索性脱了鞋,整个人完全躺到床上,凝望着望舒那双眼,心里倏地又起了涩意来。
“你胸口那道疤,是因着我才留的。”扶岍怀着愧意道,“你脚上那道长疤,是为我采药时摔断了腿留下的。”
他方才见着望舒前胸处的经年陈疤,想到是那年寒隐天影卫刺杀留下的,是他多年都跨不去的愧疚。
望舒闻言鼻尖一酸,侧着身将人拥住,“怎么突然说这个了?我受的伤再多,能有你生养吃的苦头多?是我欠你的,你莫要……心生愧怍。”
“胡说八道,你我之间,如何谈得上欠?”扶岍抬手覆住他半侧脸颊,含情脉脉,执目相望,他轻声细语地说:“是我情愿的。”
望舒与他紧紧相依着,千言万语却塞在喉口,最终就化成了一句:“行事谨慎,莫要再被伤着了,伤在你身,疼在我心。”
扶岍和莫微烬这一顿在他身上比划,他当然猜得出二人的意图,只是难免担忧。
扶岍微微点头,“你转过去,我再记会儿莫叔画的地方。”
望舒背过身去,将后背推到他面前,请他细细观赏,扶岍盯着他后背摸了好一会儿,沉吟片刻,默念于心。等到记得差不多了,他便起身剪了烛,重新偎到望舒身侧来。
他摸着望舒的耳珠,突然说:“扶某必偿于陛下。”
“偿什么?”
“陛下为我落下的伤痕,我以余生来作赔。”
望舒按着他的骶骨,含笑说:“哥哥不要耍赖。”
偏殿
“门窗都封死了,外头也都是人,我们根本出不去。”傅罡抱着胳膊躺在长椅上,对着窗边那个踌躇不安的身影道。
鱼寐眉间锁着焦愁,看向他说:“你怎么变卦这么快,现在……”她想起莫微烬看向她时眸中隐隐若现的落寞,她也为之心痛,但义父这些年对她实在也是疼爱有加,让她眼睁睁看着义父死去,她又如何能做到……
“莫燊真是我师父,我的本事都是他传授的,他能悄无声息点了我的睡穴,也能悄无声息送我下黄泉。”傅罡屈起一只膝盖,半坐起身来,“但是他舍不得杀你,因为你是他女儿,你小时候他如何宠爱你的,我虽没见过,但也略有耳闻。”
鱼寐面上闪过一分异色,她暗暗蜷起指尖,“真的?”
“我没想到你就是莫予蘅。”傅罡扫了她一眼,发现她戴在脖子里的羽链也没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也是一片空荡。
“那我为何又会成为……义父的孩子?”
傅罡又从边上盘子里头摸了两颗葡萄,扔进自己口中,想起今日在茶肆所听见的望舒和莫微烬的交谈,道:“你的记忆被篡改了,应是阁主做的。这葡萄挺甜的,不愧是皇家的东西,你也来吃。”
鱼寐迟疑着走过来,心里头烦得很,就把剩下的几颗都塞到了嘴里,一股脑儿全吃了进去。
“你这是做什么,我才吃了五颗。”傅罡看着她两颊鼓鼓囊囊的,柳眉还蹙成一团,甚觉好笑。“听人说你小时候跟谷里一群男孩子打架,师父一天不管你,你就上房揭瓦,还去田里抓鸡,说要给爹补补身子,好给你生个妹妹。”
这些他也是听谷里妇人说的,她们说小姐在时,寨主可是捧在手里、当成掌上明珠来养的,小姐被养得骄纵的很,说到这儿时,妇人脸上还是沾着笑的。说完了,她们想着而今寨主失了女儿,物是人非,难免沮丧垂泪。
鱼寐这一嘴葡萄肉还没咽下去,听着他调侃的话,险些喷出来,只得捂着嘴都咽下去了,眼都憋红了,喝了口茶缓缓,才说:“……我都不记得了,定是你胡说的。”
傅罡替她将茶盏斟满,又将双臂压到脑后,轻佻道:“婆婆说,师父一教你把脉,你就装睡,哭着闹着说不想学。他捡的两个孩子都没岐黄天资,望舒也是,一教他读医典他就装晕。”
“他比我们小上十数岁,刚来的时候话也不说,被鸡啄了口也不吭声,还是我拎他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伤口流的血都把裤脚浸湿了。”
“噗——”鱼寐刚喝下一大口热茶,尽数喷在了傅罡脸上,连发丝都被浇湿了,本就狼狈的模样现在更是狼狈不堪。鱼寐忍俊不禁,赶紧寻了张帕子给他擦脸,结果碰到他被人揍青的伤处,弄得傅罡疼得龇牙咧嘴倒抽气。
鱼寐笑完了,才丢开帕子,问道:“我看你们在樊水的日子过得挺舒坦,你为什么要叛出幽谷?”
“我那个时候才二十多岁,干些蠢事还不正常?”傅罡放缓了语速,良久,接着道:“碰巧,在最不堪的时候,碰到了阁主。他创建了暗影阁,我作左衣,你作右翎,这些年便也过来了。也没想着……还能跟师父化解前怨。”
“我那日就想到了,你心里还是有爹、呃你师父的,从山洞出来就换了张脸。倘若他真死在那了,你打算如何?”
傅罡低下头,思索一阵,“我没想到……我能苟活至今。本想着给师父立个坟,然后从归墟山头跳下去,给他陪葬吧。”
鱼寐望着他,一时没接话,透过悬窗看了眼皎月,心下亦是烦忧不堪:“我又该如何做?”
“鱼寐,你脖子上缺了根链子,怎么脑子里也缺了根筋。”傅罡挑眉嘲笑道,随手又拿了个橘子剥起来,刚剥完就被对面人夺了去,他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和几张干瘪的橘子皮,失语良晌,等橘子肉都进了鱼寐肚子里,他才开口说:“也怪我眼拙,你这样顽劣的性子,我居然没认出你来。”
“等等……”鱼寐一双漂亮眸子蓦地睁大,“我的羽链!”她往自己胸口处一摸,摸了个空,又往不死心地往后颈摸了好几下,果然不见了,她抬眼去看傅罡颈间,也是空荡荡的。
傅罡一脸了然:“玉骨链都被你爹偷走了,你若执意掺和进去,他可不会原谅你了。”
他能淡定至此,也是清楚莫微烬的心思。拿走他二人的骨链,将他二人关押在此,警告他们不要再掺和进来,是莫微烬留给他们最后的宽容。
若他们执意要站在对立面,怕是莫微烬也顾不得往日的情分了。
傅罡又道:“你最好什么都不做。你无论去帮你哪个爹,都会伤到另一个,阁主对你情意不假,但他确实做了恶,有人要讨回来,你也是拦不住的。”
鱼寐面上染了哀色,掩着心事望了眼缺月。她以前也不是没见着义父杀人,多是与暗影阁有碍之人,杀了便也杀了,而今得知义父……连手足都不曾放过,心下也生荒凉,觉得义父陌生无比,好像她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当年巫觋说你坠崖死了,师父不信,后来查出来是巫觋在其中做了奸贼,师父也没客气,一刀砍死了他……”
往事谈来生感慨,悠悠之声沿着悬窗飘到外头,缓缓跌入了一人耳畔。
莫微烬长身立于此地良久,他听了不少墙角,看着两人也算识相,便也不打算接着偷听了。他负手扬袖而去,顿步于廊曲处。
暗处守着人执手行礼,“主子。”
“更加十数人看着,严加看守,苍蝇也不能放出来。”
归墟山弋阁
“人呢?!”沈峥又犯了疯症,将桌上的东西全部翻到了地上,瓷物碎裂之声响彻内外,一双血红的眼怒瞪着手下,道:“寐儿和傅罡呢?交给他们的人呢!”
“回阁主,”手下的声音颤得厉害,他道:“不、不见了。”
沈峥粗喘着气,扣住桌案的一角,稍稍镇定下来,低喝道:“都不见了?”
手下吓得冷汗直流,他惧然道:“都、都都不见了。”
“滚出去!”沈峥随手抄起桌上的砚台,直直向他砸去,砚台砸到门上,碎成了数块。“滚——”
他这次病发得急,一直为他缓解疯症的傅罡却不在,他头疼得将要碎裂开,实在忍不得了,便抄起拳头往桌上砸。拳骨碎了几处,鲜血从中迸出来,顺着手背滴到地上,滴答滴答。
沈峥踉跄着去了悟阁,虔诚地跪在地上,朝着墙上的十八佛跪拜数下,乞求着神佛能宽容待他,让他平复下来。
清辉散在金粉佛面上,暗沉灰蒙,唯能照亮佛身的一双眼。
他眯着眼,痛苦地望着其上佛像,默念着梵文,头疼得却越是剧烈。他一连重磕了几十个响头,额上沁出了血痕,他挨过一阵,无比哀求地望向佛身。
霎那间,全身血液却近乎凝固……
那佛,没有眼,也没有面。
面容已然是毁了。
他跪的佛,是伽乂真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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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之小情侣买奶茶喝:[星星眼][星星眼]
店员鼠鼠:“欢迎光临,二位要喝什么?”
望舒无比熟练地点单:“一杯全糖珍珠奶茶,一杯不要额外糖的珍珠奶茶。”
扶岍拍了拍他的胳膊,皱眉说:“你喝什么全糖?得糖尿病怎么办?”
望舒不以为意:“啊呀!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扶岍摸出他的手机,翻看他的丑团外卖记录:
12/20 一黑Q黑Q茉莉奶绿+珍珠+波霸+椰果
12/21 星8可 抹茶星冰乐
……
12/29 霸王别姬 桂馥兰香
扶岍气笑了:“你的嘴哪天消停过吗?!”
望舒开始瑟瑟发抖:“有的,25号没喝。”
扶岍冷瞪他一眼,打开了他的淘废慢购:
12/25 茉沏 桂花芋圆乌龙奶茶 12分糖
扶岍狠狠剜他一眼,“你敢说没喝??”
“我错了,老婆,明天我肯定不喝了。”望舒匆匆忙忙接过手机,揣进裤兜里,生怕他再打开自己的京北慢送。毕竟里头可都是他给家里两个小崽子加餐的记录……
扶岍都有些担心自己的血糖,毕竟某个人点奶茶常会给他加一份,甚至还会给家里两个小崽子带两杯。他越想越生气,两个孩子还这么小,天天给他们吃这些不健康的东西!
望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来,发现是洄儿打来的,随手就接开了。
望洄小朋友用着他的小笨才电话手表:“喂爸爸!”
望舒刚想说话,电话就被扶岍夺了过去,他一脸懵逼地看着老婆。
扶岍温柔地说:“喂,洄儿。”
望洄笑嘻嘻地说:“妈妈,我想喝跟昨天一样的□□奶奶好喝到爆炸的咩噗茶。”
扶岍侧头,面色不善地盯着望舒:“你爸爸昨天又给你们喝奶茶了?”
洄儿傻不愣登地说:“喝了喝了,喝了好大一杯呢!妈妈,要跟爸爸说买跟昨天一样的哦!”
扶岍危险地笑着,语气还是轻柔:“知道了,宝贝。”
挂了电话,他不给望舒夺回手机的机会,直接点开了他的京北慢送:
12/25 好利去 小蛋糕x3 coco珍珠奶茶x2
12/26 cfk 烤翅三对 宝宝套餐x2
12/27 村米拌饭 芝士年糕鸡x2
12/28 桥头排骨 甘梅味炸排骨x2 □□奶奶好喝到爆炸的咩噗茶x2
12/29 麦当当 巧克力麦旋风x2
“我不在的时候,你给他们吃这个?”扶岍把手机扔给他,怒斥道。
“没有没有没有,都是我吃的,老婆,我哪敢给他们吃这个……”望舒有点小绝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的手机又响了。低头一看,发现是宁宁打来的。
扶岍毫不犹豫夺过,看了眼备注,点了接听键。他柔声说:“宝贝,怎么了?”
沈韵宁带着ipods 耳机,听见是daddy,软糯道:“Daddy,爸爸昨天给我和弟弟买了麦旋风,我今天又想吃啦!能不能再给我买一个!”
扶岍脸更黑了,但语气不改,还是慈爱地说:“知道了,宝贝。”
望舒只觉得后背冒了一层冷汗,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店员鼠鼠带着她做好的奶茶来到了二位身边。
店员鼠鼠说:“二位的奶茶好了呢,可以给这个叫奶茶鼠鼠的店员打个好评吗?”
扶岍莞尔一笑,“当然可以。”然后给店员鼠鼠点了10086个赞,点完只拿了那杯不额外加糖的珍珠奶茶,“全糖的请鼠鼠喝吧,我先生他不想喝了,麻烦你了。”
店员鼠鼠赶忙来了个五体投地大感谢:“多谢美人馈赠,感谢帅哥不喝之恩!!!!!”
扶岍礼貌地笑着,拎着望舒的耳朵走了出去……
店员鼠鼠看着他们的背影,由衷感叹:“这对夫妻感情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