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他们有……两个孩子。
沈憬的下颚贴着他的侧脸,匀给他半分清凉,在大漠浓夜里触感格外清晰
篝火光影落在他二人身上, 人影相依, 气息可闻。
容宴望向他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沉醉, 他扬了扬下巴,似乎想在那人的下颚落下一吻。
“沈憬, 你一颦一笑都摄人。”容宴享受这一分温情,一手揽住他的后腰,稍一使劲,将那人的重量置于自己身上。
“没有。”沈憬任他动作, 却正经地回应他。
容宴摸索着他后腰的迷人弧度, 贪恋又痴迷地吻了吻他的侧颜,“对我来说, 无时无刻不是。”
“不是什么?”
“勾引。”
躯壳内的两颗心脏共振着, 隔着衣物,在狂跳,像是烈马在奔腾。相贴着, 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眼眸中倒映着彼此动情的模样,燃木声也盖不过脉搏声。
沈憬从未否定过他对这个男人的感情,从前也是、现在也是,依赖他、信任他, 总是他情不自禁的行为。
尽管他的理智告诉自己, 切勿信之。
可是他的魂魄在燃烧, 告诉自己,他爱他。
“哥哥,你很漂亮。”容宴口吻甜腻, 唇齿轻动,在他耳鬓厮磨。
漂亮,一般是形容女子的。但是在他心里,没有女人能再比哥哥美了。
“我不是女人。”沈憬轻声道。
没有半刻犹豫,容迟鄞应声说,“那你是我的人。”
“……”沈憬担心这个姿势会压到腹部,稍微挪了挪,手腕却被容迟鄞攥住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被按在了容宴身下。
“我不想做你的人。”沈憬总觉得这般言语别扭,打心底让他不适。他不想做谁的人,他是个顶天立地的人,怎么想怎么不合适。
“那我做你的人。你娶我吧,哥哥。”音色清亮,却带着忐忑,他的那双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显着几许期冀。
有一瞬,沈憬的意识跌入了迤那湖,思维荡然无存。
他回望着那双与他相视过无数次的眸子,心跳声更为劲疾。
见他没有回音,容宴又补充道:“我想要名分,不想当你的,姘头。”
姘头是没名没分的露水情缘,他不甘于此,他索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我都是男子,如何成婚?”沈憬第一反应竟是这个。
“在无人处,你与我拜堂。”容宴没听到拒绝的话语很是激动,依旧是认真地说着。“你若愿意,我向你提亲。你若不愿,我上赶着让你娶我。”
羽睫悄然落下,遮了大半视野。
成亲……他们吗?
成亲,他没想过和容宴,但是更没想过和别人。
他曾紧握着那枚玉扣,做好了孤寂一生的准备。
但他失策了,容宴回来了。
一个名分而已,算不得贵重,他在贪恋着什么呢?
转念思之,轻如薄翼之物,自己又为何吝啬至此,不愿给予呢?
“等回了燕京再说吧。”他合上了眸子,温声说着。
他想,他是愿意的。
嫁或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与他依偎着的人。
“这算是答应吗?”容宴难掩欢愉,笑着吻了吻他的额间,话语中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没能等来回音,毕竟这种话从矜贵的烬王殿下口中诉出总是不太可能的。
不过他心知肚明,沈憬愿意。
“靠在我身上睡吧,那我当你的枕头。”他脱下了身上的外袍盖在沈憬身上,忍不住上手抚摸他的脸庞。
沈憬眉梢略沉,抬手制止了他的举动。“别乱动。”
“忍不住,看到你就忍不住。”没脸没皮的这位不顾阻拦,继续去抚摸他的珍宝。
“怎么,你看上的是我这副皮相?”沈砚冰挑了一侧眉,眸底闪过一丝凌厉之色。
“心悦你,我也不明白此间缘由。你的魂魄是世间最烈的毒药。”容宴温柔地说着,手指依旧不老实地玩弄沈砚冰垂在脑后的墨发。“话又说回来,你这副皮相实在是生得好极了。”
他深情地欣赏着,久未言语。
“倘若你是位女子,我六岁就要来提亲了。”他顿了顿,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但是我心悦你这件事,无关你是男是女,只要是你,我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当年东宫一别,他也说过类似的话语。
不仅他记得,沈憬也记得。
沈憬静静回望着他,面上并无异样,内心却早已是万涌千涛。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该信这些话。容迟鄞身份未明,是敌是友,暂未分明。
可是内心的悸动如何能盖过虚无的谎言?
他无法宣之于口的,是比容宴更加浓烈的爱欲。
他年长十岁,比不得容宴这个年纪的张扬与炙热。年岁给予他的是沉稳与理智。
年长者认定一个人,却比不羁的少年郎更坚定。
树根扎入深泥,肆意向下伸展。就像他的一腔情爱,在无人处,生根发芽。
他不是纵情的赌徒,愿意孤注一掷去博得一份情爱。他却是情不自禁地沉沦,做这场博弈里的对棋者。
“我长你太多,今生,注定走在你前面。”沈砚冰缓缓睁开了眼睛,凝望着那人,强压下心底的万千潮涌。
“生为同室亲,死为同穴尘。”
栖梧、沧溟的过往,沈憬只听闻一二。但听了这番话,他隐隐觉得这是他们二人的归宿。死同穴,共相依。
“你不恨我吗,容宴,是我下令要取走你的性命。”
“如果你告诉我,你有苦衷,我就不恨你了。”容宴稍退了笑意,却丝毫不见怒色,淡如秋菊一般。
他愿意自己欺骗自己。哪怕沈憬曾经真的想将他斩作刀下魂,他也可以过往不究。
“容宴,你傻得可以。”
“智者半生疲惫,愚者言笑一生。”
迤那湖是草原中的一抹亮色,是漠北的眼睛。清风亲吻着湖面,揽过三千涟漪。
夜色美作画卷,连细碎之声都如天籁之音。
一切都美得不像话,在这夏夜里,谁都想永远留在这一刻。
如果余生都能相偎,今生再无遗憾。
他们是前生命定的情缘,他人强求都求不来的缘分,却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福分。
栖梧与沧溟所留不住的,今生若得圆满,该多好。
沈憬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他的苦衷。
苦衷之涩,他尝尽了。
他下令追杀容宴不过是为了掩盖寒隐天各位执拗长老的耳目。
影卫并无过错,他们按照命令行事,依的,是他沈憬的指令。
过往种种,一幕幕回放在脑海。心若佛珠,细线崩坏,散落满地……
姑苏重逢,容宴说他狠心,本就毫无错处。他没有反驳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而是他承认自己生了一副铁石心肠。
连爱人,都能不留情地杀害。
可是,那日姑苏重逢,心底压抑着的情绪,竟是喜悦更多。
容宴并未死于寒隐天影卫刀下,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本该忧惧,可他却觉得是上天垂怜,让容宴回到了他的身边。
其实他和容宴一样,不信神佛,不信命。但在他得知容宴殒命后,他亲自抄了三百遍佛经为他超度。他在赎罪,即使他与容宴已经天人永隔。
心中藏了太多事,总压得人喘息艰难。
过往之事历历在目,他终是难免。借着月色与火光,他偏过脸去,望着身侧早已熟睡了的容迟鄞。
鬼迷心窍下,他伸出了手,点了点他的鼻尖。
一时愣神,手已经一团温热裹挟着。容迟鄞回握住了他的手,含笑与他对望。
“哥哥,你也不老实。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偷袭我。”容宴不怀好意地笑笑,将他的手攥得更紧。
容宴也是一样的,他无法入睡。
“容宴,你傻得可以。”沈憬还是这句话,平静地望着他,没有半分做坏事被抓包了的窘迫。“你真傻。”
“为什么要说这么多遍,我真的很傻吗?”容宴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做了个有点滑稽的表情。
“嗯。傻。”
“……”这次轮到容宴来做这个失语的人了。
“而且,傻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