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回归的消息瞬间引爆了整个奈尔帝国, 铺天盖地的新闻和报道如同雪花般纷至杳来。
那些字字句句无不诉说着,这位殿下究竟创造了怎样的奇迹。
边缘星系异族横行,失踪数月……神明护佑, 他们的兰斯殿下从绝境中死里逃生, 毫发未伤地平安归来了!
从主星到次等星,甚至低等星,奈尔帝国每一个广告牌都播放着兰斯回归的采访。
大街小巷的人们纷纷走到街头庆祝,无数活动与庆典接连召开,此起彼伏。
随便点开任何软件,都会看见兰斯的采访。
镜头内兰斯的气质比以往更加成熟, 或许是这段命运造就的颠沛流离,令他多了几分时间的沉淀, 叫人欲罢不能。
兰斯身着一袭考究的黑色西装, 微笑着坐在主持人身侧,他风度翩翩,侃侃而谈。
自巡察前线说到直面异族,从飞船爆炸将到流落荒星,他三言两句就叙述出了一个跌宕起伏、惊险刺激的传奇故事。
据说已经有导演开始筹拍《兰斯殿下历险记》了,要让这段伟大的凯旋事迹流传千古。
故事临近尾声,兰斯忽而扶了扶眼镜, 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的左手中指, 戴着一枚华贵的宝石戒指。
铂金戒托上镶嵌着一枚硕大的帝王托帕,这种宝石又名黄玉,质地坚硬,光泽柔和。
兰斯望向镜头, 修长的眉宇间满是温柔,他轻笑着说道:“当我第一眼看到这枚宝石的时候, 我就决定要把它买下来了,哪怕这耗费了我半年的工资。
“因为它美丽的色彩,像极了我未婚妻的眼瞳。每当我望向这颗宝石的时候,我都会不由想起他看向我的目光,坚韧又不失柔和。
“我的未婚妻正是如此,明明有着一副温软可爱的面庞,性子却极为坚韧……”说到这里,兰斯热泪盈眶,他强忍着情绪波动,继续说了下去。
“啊,若不是他的支持,若没有这份‘我一定要娶他’的坚定信念在我心中,成为我最后的支撑,我是绝对没办法在那种环境中活下来的。
“这次的经历也让我明白,有些事必须立刻去做,有些人现在就要珍惜。下个月,我就要迎娶我的挚爱,和他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了。虽然有些匆促,但我们已经等这一天太久,太久了。
“尤其是我的未婚妻,他在我生死未卜之时,对我不离不弃,一直苦苦寻找我的消息,甚至不断向父皇请求延长搜救期限,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并不是因为皇室特权,才让我被搜寻了那么久。这一切都因为我的未婚妻。
“是他拖着旧疾难愈的膝盖,跪在我父皇面前,苦苦哀求,才最终拯救了我的生命,让我在超过搜救期限数月的时日里,被奈尔帝国伟大的无名英雄们找到了。”
“在这里,我不光要感谢我的未婚妻,还要感谢每一个奋战在工作岗位上,默默无闻的人们,是你们的奉献……”兰斯说到这里,已然泣不成声。他拿出手帕拭去眼角的泪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是你们的奉献造就了我。如果没有屏幕前的大家,没有你们来之不易的税款,我就没有被救回来的希望。谢谢你们,谢谢大家,谢谢屏幕前的所有人!没有你们,就没有如今的我。”
“最后,再让我对未婚妻说上一句。”说到这里,兰斯低头轻吻指间的戒指,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深情款款。
“小迩,谢谢你。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奈尔帝国的年轻人,看到兰斯殿下对着镜头说着这样的话,露出这样的表情,无不为之疯狂。
兰斯殿下简直是梦中情人的级别!
他不光成熟优雅,温柔体贴,还是一个极为深情的人。
他口中的“小迩”,正是几年前反叛被抄家的那位伯爵,唯一的Omega小儿子安迩。
婚约在那时就定下了,安子显犯下如此重罪,兰斯殿下却对其子不离不弃,深情一片。
安迩和兰斯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哪怕筹备时间短到匆促,但这场婚礼却成为了当下最受公众瞩目的事件。
原本安迩因为身份敏感的缘故,一时间对两人结合之事,网络上就迸发出无数了观点,纷扰不断,反对的呼声甚嚣尘上。
但在兰斯殿下的口述中,他们的爱情极为动人,简直感天动地,
不光超越了身份的界限,甚至超脱了生死,虽然奥列夫并未公开祝福,可大部分人都被说服了,纷纷赞成这场婚事。
兰斯回归的消息本来就在那些媒体口中,被赋予了神迹的含义。一番声泪俱下的感谢之外,又加上了这段深情告白,使得兰斯的支持率疯狂暴涨。
不少臣子都纷纷进言,希望奥列夫大帝尽快确立第一继承人。
奥列夫并未表态,但这个人选,虽然没有一位臣子胆敢明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认为,第一继承人非兰斯莫属。
洛伐斯将电视关掉,终于看不见兰斯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屏幕暗了下去,清晰地反射出一张隐忍着怒意的面孔,是他自己。
垃圾桶里丢了一封纯白信柬,里面夹杂着一枝新鲜的晚香玉,洛伐斯看都没看,就将其丢掉了。
那是安迩和兰斯婚礼的邀请函,洛伐斯不关心他们哪天结婚,也不想参加他们的婚礼。
可是,婚礼乃人生大事,身为皇室的一员,但凡他待在主星,就不得不前去参加。
洛伐斯越想越气,起身将垃圾桶踢翻了。
那一朵晚香玉飘飘晃晃,最后落到他漆黑的鞋面上,显得格外明显。
昨夜他足足喝了十几瓶烈酒,直到天光破晓,才离开酒吧。
此时宿醉未退,头痛欲裂。
“去死。”
洛伐斯胸口起起伏伏,拿起水杯猛灌了半杯冰水,又坐回了沙发中。
他抬起鞋底,将那朵晚香玉踏在脚下,再狠狠碾碎在地毯里。
直到晚香玉的踪迹彻底消失不见,洛伐斯的心情都没平静下来。
他冲进浴室足足洗了三遍澡,火气仍是未消。
倒是身上的酒气散了一些,于是洛伐斯即刻动身,前往皇宫。
洛伐斯向奥列夫禀明自己想要暂时离开主星、前往次等星巡察的意愿,期限奥列夫是拒绝的,但在洛伐斯不断的坚持之下,终于得到了批准。
原本次等星巡察的工作,一直都是兰斯在做,他失踪之后这件事停滞了很久。
现在兰斯虽然回来了,身体情况却不达标,换成洛伐斯去也可以。
做完政务交接工作之后,洛伐斯才走出帝政厅,此时已经很晚了。
皇宫里各处亮起灯光,沉寂数月之久的实沈宫一改往日,灯火通明。
因为奥列夫只承认了兰斯和洛伐斯两位子嗣的缘故,只有他们二人在宫中有着固定的居所。
兰斯所住的实沈宫与洛伐斯的白羊宫相对而立。
不同于洛伐斯学业未竟,为了交通方便住在公寓里,兰斯在主星时,一直住在实沈宫,从未离开过。
安迩也在那里。
只是那日洛伐斯去过的房间,不知为何,灯光依旧暗着。
安迩总不可能睡那么早,是去吃饭了吗?
洛伐斯站在原地,安静地望了半小时,那盏灯仍未亮起。
或许安迩是换房间住了,也有可能——他此时就在兰斯的卧室里。
洛伐斯想不下去了,步履飞快地穿过了这条连通两座宫室的路径。
他与安迩领证结婚的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因此,一路上他遇到的臣子和宫人,都如平常般与他打招呼。
只是耳畔零零散散会听到一些关于这场婚礼的风言风语,令人烦躁不堪。
“你见过安迩吗?我的天啊,S级Omega真令人羡慕,简直如同天使降临。他的瞳色果真如同兰斯殿下所说,太美了……我觉得宝石甚至比不上他的眼眸!”
“也不知道伯爵家撞了什么大运生出来这么好的儿子,令殿下对他痴情一片。”
“哼,说不定过几年,安迩的父亲还能过上好日子呢。年轻漂亮的小妻子,随口吹吹枕边风,简直轻而易举。”
“的确,何况大殿下向来心地善良,肯定都会照顾的。”
“嘘,我们走远一点。小声些……小殿下看起来不太高兴。”
“换做谁也不能高兴吧?兰斯殿下一走,原本继承人之位板上钉钉的事儿,现在黄了。那些原本拥趸兰斯殿下的臣子,刚刚倒戈洛伐斯殿下不久,现在才最尴尬呢。”
“只是我听说,兰斯殿下此番受了重伤,身体也不太好。近几年陛下更喜欢洛伐斯殿下,其实也说不准啦~”
“切,大小两位殿下都已经是过去时了,最得宠的那位皇妃生下了一对Alpha双胞胎,还都是男孩。陛下已经很久没去过其他人那里了,迟迟并未确立继承人,或许是等他们长大呢~”
越是高等级的Alpha,各项能力就越是出众,五感也越发达。
若洛伐斯的等级只有A,未必能听清这些交谈。
可他是S级,宫人的闲言碎语被他一字不落地收进耳中。
洛伐斯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离开那里,开车回到公寓。
一些重要文件和公章都已经被秘书搬走了,属于洛伐斯的楼层显得有些空荡。
他一向不喜欢任何人打扫自己的房间,偶尔才用机器人清理一下地面,或许是今晚心情不好的缘故,他觉得房间里乱七八糟,待不下去。
洛伐斯决定去安迩的卧室睡觉。
乘电梯上楼之后,洛伐斯站在玄关,他打开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非常陌生。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夜里直接摸到安迩的卧室,几乎不会在其他地方过多停留。
就算是白天过来,洛伐斯也没有待过多久,这里有什么,他都不知道。
房间里空空荡荡,东西很少。
草坪上孤零零放着一架钢琴,衣柜拉开只有安迩没穿过的几件常服,书架上的小说甚至都没启封。
很难想象,安迩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都没有多少生活气息,反倒像刚搬进来似的,冷冷清清。
那家伙的行李箱还放在门口,没有打开过。
洛伐斯随意转了一圈,不经意看见安迩卧室的床上,被褥凸起了一小块。
似乎有人睡在那里,洛伐斯心脏狠狠一跳,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临到近前,他才意识到自己看错了。
只是被子没有叠好罢了,像有个人躺在那似的。
那天晚上安迩发烧了,洛伐斯没有留下,因为他的意志力总在那个人身上失效,他还不想对一个病人出手,浴室匆匆离开了。
所以第二天,安迩掀开被子就走了,他没有吃一口饭,只是穿上自己来时的衣服下楼了。
洛伐斯分析着安迩的行迹,不禁为自己心绪的起伏,感到一丝不可思议。
他什么时候那么在乎安迩了?
洛伐斯想了片刻,很快为刚刚的不平静找到了借口,一定都是因为兰斯。
他只是不喜欢有人抢他的东西,不管他要不要,东西被夺走之后都会愤怒。
何况夺走安迩的那个人,还是他一向恨之入骨的兰斯。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年长之人却背叛了那份血脉,竟然站到了生母的竞争者身边。
洛伐斯无法原谅兰斯的背叛。
更不会原谅安迩的离去。
洛伐斯掀开被子,在安迩的床上躺下。
和他房间里那床冰冷的真丝床品不同,纯棉床品及其柔软贴身,想必很快,他冰冷的身体就会暖和起来。
不知是心情所致,还是对时间的判断产生谬误,洛伐斯躺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被子里很冰冷。
以前他怎么从来都没感觉到,这张床一个人睡起来那么冷,那么空荡?
洛伐斯下意识冲着安迩睡过的方向侧头,竟嗅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甜香,缥缈到几乎抓不住。
是安迩羊奶味的信息素!
洛伐斯如获至宝,深嗅一口,失望极了。
他只闻到了布料洗涤剂的味道。
安迩只住了一晚。
他太久没回这里了,属于他的气息、温度,全都不见了。
无论是他羊奶味的信息素,还是他常年浸染的晚香玉气息,全然消失无踪了,无论洛伐斯如何努力去嗅,都再也闻不到一星半点了。
刚刚那一点若有似无的香气,好像命运故意作弄他似的。
洛伐斯像疯了一样翻身下床,他跌跌撞撞跑到安迩的行李箱面前,找东西砸开了它。
打开的一瞬间,洛伐斯怔住了。
眼前不是衣物,而是一只形状奇怪的陶瓷小碗。
小碗只比杯子的口径大一圈,底部的材质却和锅一样,边沿冒出两个尖尖,像是什么动物的耳朵。
里面还有一块正方形的黄色布料,格子纹路之上,绘着许多细小的紫色鸢尾花。材质棉布为底、其中一面涂满石蜡,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除此之外,一个并非人类尺寸的黑色尖帽子,猛地从行李箱中弹了出来,上面还缀着一颗黄色的星星。
这顶帽子柔软极了,底部封口,摸着有一层尘土,闻起来有种犬类动物的特殊味道。
洛伐斯从上面拈起几根白色毛发,断定这个帽子应该是给那只萨摩耶用的,安迩没带走这条狗,狗被他暂时关在楼下的笼子里了。
这几样东西塞满了安迩的行李箱,洛伐斯每个都仔细闻了闻,都没有那个人的味道。
洛伐斯回想起这些东西原本放在安迩在外面租的那个破房子里,看来是被他带过来了。
明明带过来了,却丢在这儿,全都不要了。
安迩只带走了手机和LN995。
就连自己送给他的小狗,都没有带上。
洛伐斯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苦笑,忽而一愣。
他一整天都觉得胸口闷得厉害,是他在生气。
但这一瞬间,心里堵着的东西仿佛忽然散了。
洛伐斯伸手抚上心脏,心跳声平稳而缓慢,可觉得那里空空的,像是缺了一块。
为什么呢?
难道真的因为安迩吗……
可安迩又不是他什么人,他也从来也没在意过安迩。
他一生失去了那么多东西,就连母亲的离世都没令他感到心中空荡,为什么现在反倒失魂落魄了呢?
是因为他曾对安迩怀揣过期待吗?
是因为他曾感受过安迩的温暖吗?
是因为他曾与安迩同眠了几次吗?
军校的课业不算轻松,洛伐斯经常帮奥列夫处理做不完的政务,几乎没有一刻得闲。
他的期待那样小,明明只希望自己一身疲惫地回到公寓里时,能在这张床上看到熟睡的妻子罢了。
只要将安迩紧紧抱在怀里,揉碎了,就能嗅到Omega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甜香,他也就能睡一个安稳的整觉了。
那两年,安迩还没有过来找他的时候,他几乎每天只睡两到三个小时,睡眠不足,常常会引起严重的头疼。
除非闻到晚香玉的香气,他才能睡一个难得的好觉。
洛伐斯试过新鲜的晚香玉花,可无论放多少,他都无法入眠,那个味道必须同安迩身上一样。
洛伐斯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个味道,除了安迩之外,就只有林戈做得出来。
不管是香膏、熏香还是精油,只有林戈能做,而且无论自己花费了多大力气,都得不到配方。
林戈也知道,那是他对自己而言唯一的价值,所以自然严防死守。
洛伐斯宁愿为了睡个好觉,给林戈诸多好处,也不愿同安迩开口,言明他离开晚香玉便无法入眠这件事。
他经常忍到,这种痛苦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理智和判断时,才去找林戈。
林戈是一个精明市侩的商人,跟聪明人说话非常省心,只是要防止被反咬一口的风险。
林戈做了许多次突破他底线的事情,比如私下接触安迩,送安迩内.裤,妄图侵占安迩等等……要不是念在失明时,他的确帮了自己一把,洛伐斯肯定不会容许这个人屡次三番地挑衅他。
洛伐斯本来决定明日一早登上飞船离开主星,现在他改主意了。
反正也睡不着了,他现在就走。
他要找林戈拿到配方,无论是以什么方式。
他知道林戈的行踪,那个人在去往某个次等星的中途。
何况原本他就要视察次等星,改一下先后顺序没什么。
洛伐斯给秘书打完电话之后,立刻动身前往飞船码头,随身并未携带任何物品,换洗衣物都不用。
星球与星球之间的距离太远了,航行途中,所有人都必须休眠,赤.身.裸.体泡进营养液里。
去往林戈所在的次等星大概要四十几,无论如何,洛伐斯抵达之时,安迩的婚礼都举办完毕了。
洛伐斯不在乎,安迩愿意嫁给谁都好。
他只是离不开晚香玉的味道,并不是离不开安迩。
至于洛伐斯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味道,全都是拜安迩所赐。
若非从小安迩就一直坚持将他的床品和衣物都染上这种味道,他怎么会依赖上这种香气呢?
安迩缠人的功力他是见识过的,那家伙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洛伐斯每天睡前,固定都会做的一件事,就是在卧室里寻找安迩。
安迩总会趁他不备,溜进他的房间,再藏起来。
如果他没有立刻排查整个房间,就会在任何地方看到安迩。
安迩有时藏在被窝里、床底下、衣柜中,更多时候躲在窗帘后面,甚至就藏在浴缸里头——洛伐斯只用淋浴——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安迩想跟洛伐斯在一张床上睡觉,同为Alpha,偶尔这样也可以。
只是洛伐斯睡觉时不喜欢穿衣服,有人在旁边不方便。
原本很平常的事情,因为洛伐斯的拒绝,逐渐演变成洛伐斯跟安迩的一种较量,一场追逐游戏,只是安迩单方面乐此不疲。
安迩不会在洛伐斯睡着后硬闯,只会在他上床后,突然跳出来大叫“惊喜”,被抓之后也老实离开。
而且安迩不是每天都会过来,偶尔这家伙还能得逞。
洛伐斯清晰记得某一天,瘦小的安迩直接躺在床垫下面,因为床上还放着被子的缘故,那家伙的身形并不明显。
他检查完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之后,没发现安迩的身影,还以为今晚是一个平安夜,直接掀开被子上床。
感受到床垫下方奇怪的触感,听到微弱的呼救之后,洛伐斯意识到这下面有人,立刻掀起床垫查看。
安迩差点被他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