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伐斯目光沉敛, 他伸手轻轻覆住安迩的眉眼,用一种不加半分禁锢感的姿势支撑着刚从恐惧中脱离的安迩。
洛伐斯高大的身材和平稳的情绪,看起来似乎能让可怜的Omega完全冷静, 可对安迩来说, 事情完全不是这样。
鼻端近在咫尺的冷香气息掺杂着那些酷似洛伐斯信息素的血腥气息,本就及其微妙,在黑暗袭来之时,安迩更是条件反射地回想起了那些与洛伐斯共度的无数个夜晚。
一片漆黑,在被Alpha肆意窥视的恐惧之下,是难以言明的绝望。
挣扎只会让他的处境更加糟糕, 楼顶密不透风,就连呼救都传不出去。
时光漫长如永夜, 没有光亮, 没有自由,安迩在洛伐斯掌中,就像是将要溺死在深海里的一只飞鸟。
此时此刻,恐惧逐渐摄住心脏,安迩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声音结结巴巴:“放……放开我!”
安迩的喊声太过凄厉与突兀,令人猝不及防。
洛伐斯像烫到一样缩回手, 又怕安迩踩到地上的鲜血滑倒, 下意识再度伸手去拦——
啪。
安迩狠狠拍掉了洛伐斯伸过来的手,面色惨白,望着他的目光中满是惊恐和戒备。
“我没有杀他,我只是……”
洛伐斯试图辩解, 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之色,他的语气微微一顿, 难得流露出几分无措。
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我害怕看到你受伤害,安迩。
洛伐斯说不出口,明明安迩被救的时候欣喜不已,还向他道谢了。
可那样好脾气的安迩,却在看到奥列夫身上鲜血的那刻,再次远离了他。
Omega注视着他的眼神是那样陌生,那样恐惧,那样令人无法接受。
安迩拍开他手背的动作不会让人多痛,可洛伐斯还是觉得痛彻心扉,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洛伐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反差,他预想到安迩会客气疏离,没想到竟然会这样抗拒,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就算曾经他真真切切伤害了安迩,那时的安迩都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摆出此等姿态。
明明刚刚好一点了,明明在他救下安迩的瞬间,安迩那样感激他,流露除了以往的神情,直到看见奥列夫的惨状……
“安迩,你不喜欢血是么?我们先离开这里……”洛伐斯语气略微急促,隐隐带着几分慌张的意味,“我带你离开,可以吗?别怕我。”
安迩咬住下唇摇了摇头,他一步步后退,直到背后抵着床帏,退无可退,这才惊慌无措地喊道:“别过来!”
洛伐斯的呼吸停了一瞬,缓缓地,他将脸撇开了,而后非常别扭地将身体也侧了过去,最后十分不情愿地大幅度往旁边撤开好一段距离。
安迩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手脚发软,一时没能迈开步子。
他不能理洛伐斯太近,难免会想到那些痛苦的回忆……哪怕奥列夫是一具尸体,安迩宁可跟尸体近一点,也不要靠近洛伐斯。
“你不能留在这里,我不……碰你,你自己走,好么?”洛伐斯的面上是难以掩饰的痛苦,他几乎无法连贯地说出这句话。
一回来就带给安迩这样不好的回忆,不是洛伐斯的本意。
这么久不见,他刚刚应该在花园现身,给安迩留下一个好印象才对。
一段时间之前,洛伐斯一路跟着安迩来到皇帝的寝宫,在门口时遇到点麻烦,因而稍微耽搁了一小会儿。
那时洛伐斯就有不好的预感,待他终于脱身,匆匆找到安迩之时,竟然看见了一副如同噩梦般的画面。
安迩一脸木然,像个任人摆弄的洋娃娃,漂亮的金瞳如同一颗无机质琉璃,空洞至极。
奥列夫将安迩从后抱住,老迈的脸上满是急不可耐,Alpha正佝偻着身体,不断撕扯怀中人的衣物。
洛伐斯见状,立刻冲了上去,一拳直直击中奥列夫的面门。
随即他立刻转身,赶紧检查安迩的情况,还好来得及时,奥列夫并未得逞。
只是安迩皮肉细嫩,平日里只要他下手一重,Omega白皙的肌肤上立刻就会浮起一道通红的印子。
洛伐斯在见到安迩被暴力扯碎的衣袖之下、那个格外明显的深红色指印的一瞬间,只觉得全身血液都逆流了,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提起佩剑刺向奥列夫,直冲对方心脏而去。
长剑破开血肉的触感尤为特别,微微带了几分阻碍,却那样轻易。
洛伐斯的体魄和技术,以及这把材质优越的锐利武器,足以令他毫无负担地剥夺他人的生命。
但,奥列夫就算是死,也不能跟安迩扯上一点关系!
临到关头,理智终于回归,洛伐斯勉强移开一点剑尖,才没让帝国皇帝当场死亡。
若不尽快施救,皇帝陛下的死亡几率仍然很大。
安迩还在这里,不能跟安迩扯上一点关联,要是被人做手脚就糟了。
如今的奥列夫完全看不出是高等级的Alpha,孱弱得连安迩这个Omega都不如,撑不了太久。
一国皇帝体弱至此,若有人诬陷是安迩做的,也会令人信服。
刚刚奥列夫一定是说了什么威胁人的话,才逼着安迩就范的……
洛伐斯忍住启唇询问的欲望,等着安迩一点点站起来,再快些离开这里。
远远地,洛伐斯能看见卡特穿着巡逻时的制服,从皇宫外侧慢慢踱步,马上就要过来了。
洛伐斯不作他想,立刻伸手将安迩抱起,不顾怀中人反抗,一路把安迩送到门口。
“听着,你没有来过。”洛伐斯把他搭在安迩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还为安迩理了几下头发。
看起来安迩只是晚间怕凉,身上搭了一件衣服,没什么特别。
洛伐斯忽而把自己抱起来,失重感猝不及防,安迩完全被吓呆了,竟是一时没有出声。
“记住了……嗯?”洛伐斯正要多叮嘱几句,忽然瞥见安迩胸口的晚香玉胸针不太对劲,其上镶嵌的纯白玉石,反射的光亮十分不和谐。
洛伐斯伸手将那枚胸针取了下来,掰开宝石和金属的连接处,拿出了一个极小的电子设备。
安迩吓了一跳,他的思维像是一个单线程处理器,此时顾不上追究刚刚洛伐斯贸然抱他的行为,一脸茫然问道:“这是什么?”
“窃听,还有监视器。”洛伐斯摆弄了几下,将电子设备放进兜里,胸针随手丢到地上,“也好,你的嫌疑被彻底撇清了,我刚刚做了什么,都录下来了。”
“怎么会?这枚胸针是兰斯哥哥给我的!”迟钝如安迩,此时也忽然理解了这枚胸针究竟是什么东西。
洛伐斯将衣兜捏住,免得录到更多声音,他平静地对安迩说道:“我不会让你留在兰斯身边,他不是值得你托付一生的人。”
被前夫这样说,安迩一瞬间涨红了脸,非常生气。
“这一定是兰斯哥哥为了保障我的安全,才给我的,而且他事先说过有定位功能……这件事太久了,我忘了而已。”
“你喜欢被监视?你不觉得这些手段很下作吗?安迩。”洛伐斯挑了下眉毛,要是安迩喜欢他就不用担心偷看安迩的事情被暴露了。
安迩咬了咬下唇,执拗地直直望向洛伐斯的眼睛,努力维护着兰斯:“我不允许你这样说我的丈夫,他是什么人跟你无关。而且,我相信他。”
丈夫两字一说出口,洛伐斯勉强维持的平静表情几乎要崩溃了,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他咬着牙看向安迩:“卡特过来了,你跟他走。”
“我凭什么听你的。”安迩弯下腰,小心翼翼将坏掉的胸针拾起来,用手帕包好,作势欲走。
洛伐斯被安迩望向胸针的表情刺伤了,略带失控地拉住了安迩的衣摆,指节捏紧到泛白。
“你根本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洛伐斯眼底微红,“兰斯只在乎自己,他利用一切,包括你我。”
“我的丈夫对我很好,不用你费心。”安迩发觉洛伐斯拉住的是披在自己身上的西装,于是金蝉脱壳,退了一步就松开了对方的钳制。
黑色西装落在地上,宝石袖口击打地面,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安迩跑远了,洛伐斯站在原地,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像是一座雕像,久久未动。
安迩口口声声都在维护兰斯,即便发现了胸针的问题,也不会觉得是兰斯的错。
洛伐斯的心碎了。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感谢大人们一路的支持,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健康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