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 竟然是他们初见的日子吗？
安迩仔细一想，还真是。
洛伐斯在二月的生日那天失去了母亲，又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疏导, 送到安家时, 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
那天安迩落水，被洛伐斯救起之后，受到惊吓，一连发了好几次烧。
所以他真正见到洛伐斯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了，说了没几句话, 两人就开始打闹。
记忆里的那个夏天转瞬即逝，快乐的日子总是最短暂的。
三位兄长比安迩年长太多, 他几乎没有跟同龄人玩过, 才一直缠着洛伐斯。
入秋之后，他们一起在玫瑰学园上小学，为了方便联系，洛伐斯注册了星信，账号ID就是用的这一串数字，RN0420。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洛伐斯就记下这个日子, 并且珍重对待起来了。
"那天是你救了我的命, 我还一直没怎么好好谢谢你呢。"安迩歪了下脑袋，忽然向洛伐斯伸出了手。
洛伐斯瞳孔微震，呼吸也跟着沉了不少。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安迩，沉重的目光犹如实质, 当事人却毫无所觉，直接抓住洛伐斯湿漉漉的发尾。
“我来帮你吹头发吧？”虽然是问句, 安迩却不等洛伐斯回应，直接跳下床，跑到浴室拿来吹风机。
安迩自己是不爱吹头发的，他发质细软，吹完之后，整个脑袋都蓬起来了。
只要时间充裕，安迩都会用毛巾擦去头发表层的水分，再慢慢晾干。
洛伐斯坐在床边，安迩半跪半坐在后面的床上，他像遇到好玩的玩具那样，兴致勃勃地拨弄着洛伐斯的头发。
“你的头发比原来短了好多啊，那个时候你怎么舍得割断它？”安迩说的是洛伐斯受鞭刑的时候，这个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利落地将那样一把好头发割断了。
“一开始是习惯，上学我剪狼尾，你说长发好看，我就留长了。”谈起发型，洛伐斯有点不好意思，“那会儿你不愿意看我了，我嫌碍事就弄断了。”
不止是碍事，洛伐斯当时看见安迩跟兰斯亲昵的样子，都快气疯了，或许也有迁怒的成分。
“欸！我有说过吗？”安迩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你梳狼尾也很帅哦，只是很少有男人留长发好看。你发质这么好，什么发型都能驾驭，我好羡慕呀。幸好……”
安迩差点脱口说出“幸好卡斯帕随你”，临到关头赶紧咽下去，装作说话忘词，敷衍过去。
卡斯帕的身世，安迩原本不想刻意瞒着洛伐斯，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更何况，他现在跟洛伐斯究竟是什么关系都没有理清，还是不把孩子拉进来搅这滩混水了。
刚吹了差不多三分钟，安迩就感觉手酸了。
他关掉电源，试图拉开旁边的抽屉式床头柜，想要将吹风机暂时放上去，先用梳子给洛伐斯梳梳头发，这样就不会打结了。
结果安迩拽了几下都没拽动，他惊讶地发现那不到半掌深的悬空床头柜，竟然也被木板钉死了，根本拉不出来。
“我又钻不进这么窄的抽屉里，连这种地方都要有‘防安迩设施’吗？太夸张了吧？”
洛伐斯耳尖微红，他轻咳一声，无奈回道：“我会做噩梦，我总是梦到你从各种地方爬出来。”
安迩听闻，简直笑得前仰后合。
他将双手搭在洛伐斯肩头推搡两下，乐不可支地说道：“那，我算不算你的童年……呃，少年阴影啊？”
靠得近了，安迩身上散发的淡淡晚香玉气息，令洛伐斯的心神一阵恍惚。
不知道多个难眠的夜晚，他想安迩想到头痛欲裂、夜不能寐，甚至只能躺在睡眠舱内借助催眠气雾，才能短暂休息一会儿。
洛伐斯微微转过身，轻轻拢住安迩作乱的小手。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应该会很孤独……”洛伐斯看着安迩的双眼，破碎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丝难言的委屈，“安迩，我很想你，一直都是。”
安迩身上的纯棉睡衣格外薄，薄到他能明显地感觉到洛伐斯轮廓分明的肌肉之上，覆盖着一层微凉的皮肤。
那上面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未长好，略带粗糙的肌理透过薄薄的衣料，显现出鲜明的触感。
身体好像还记得彼此亲密无间的种种，安迩的呼吸瞬间乱了。
今晚见到洛伐斯，实在太突然了，安迩甚至没做好如何面对这个人的准备，简直猝不及防。
安迩其实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洛伐斯，只能尽可能地摆出一副开心的姿态，就像遥远的从前那般，笑笑闹闹。
但他们终究回不去了，那样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安迩垂下眼眸，小心翼翼地从后面抱住了洛伐斯。
“有时候，我也会想你。”安迩用很小的声音说，“但我不敢想你。所以其实我想你的时候很少，很少。”
Omega的肩膀和胸怀都太窄了，就算抱着Alpha，也只能温暖一小块地方，甚至怕弄疼洛伐斯的伤口，安迩还抱得很小心。
柔软的话语倾吐在耳侧，又被安迩又小又软的身体覆住半边身体，洛伐斯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他深深嗅了一口独属于Omega的气息，反手将安迩揽入怀中。
像是在捕猎那样，洛伐斯用整个身体牢牢钳制住了安迩，Alpha高大的身躯将Omega完全笼罩住了。
洛伐斯低下头，用英挺的鼻子蹭了蹭安迩的脖颈，声音有点儿闷：“我真的一直都在想你。看不见你的时候，在想你，看见你的时候，还在想你。现在是真的吗？我是在做梦吗？安迩。”
被Alpha抱得这样紧，安迩竟然没有任何抗拒的想法，反而被洛伐斯激烈的心脏带动了似的，自己的心跳也快得吓人。
“你就是在做梦呀？不信我咬你一口，都不疼的。”安迩笑眯眯说着，正好洛伐斯的脖颈露了出来，给了他可乘之机。
或许是刚刚沐浴过的原因，Alpha退化的腺体如今暴露在外，原本是无法分辨的，但抑制贴留下的痕迹十分明显，安迩一眼就找到了，并且恶作剧般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洛伐斯的脖颈。
洛伐斯身体剧烈地颤了颤，他呼吸停滞了半晌，半是咬牙切齿，半是沮丧地说道：“你在……挑战我的意志力，安迩。”
“那你加油哦~”安迩事不关己地笑了一声，“现在可是你给Omega留个好印象的最佳时期，Alpha。”
“小祖宗。”洛伐斯无奈至极，他颤抖着呼出一口炽热的气息，伸手难耐地抚过安迩后背的脊骨。
“唔！”安迩整个人激烈地颤了一下，他的样子比洛伐斯刚刚还狼狈，甚至挣脱不了这个怀抱。
洛伐斯微微勾起嘴角，看着安迩通红的耳朵说道：“想咬我么？想的话，要说台词。”
“欸？”安迩一头雾水，他对身体的注意力立刻被洛伐斯的话语转移走了，完全忘记了洛伐斯在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没能发难。
“上一次你咬我的时候，说了什么，还记得吗？安迩。”
安迩当然没忘记那时发生了什么，只是他具体说了什么话，早就记不太清了。
不过以自己的秉性，当时大概只会说类似于“洛伐斯最好了”，“最喜欢洛伐斯了”，“我也太爱你了”之类的话语吧。
“洛伐斯是大坏蛋！”安迩啊呜一口咬上去，这次比以往施加了半分力度，成功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
终于不是蚊子吸血了，安迩的眼角眉梢都泛起笑意。
虽然洛伐斯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来，但Alpha的身体成功僵硬了一刹。
安迩得意洋洋，将下巴抵在洛伐斯肩膀，满是好奇地问道：“洛伐斯，假如你是Omega，我是Alpha，你会给我上吗？”
“我都愿意给你咬了，你觉得呢？”洛伐斯将怀里的安迩松开一点，伸手轻轻捏了捏Omega的脸颊。
“哼哼，算你识相。”安迩扬起脑袋，心满意足。
而后，安迩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那个时候，你早就是彻头彻尾的Alpha了吧？虽然我没有二次分化，但也是Alpha，你真没介意我整天缠着你吗？”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性别。你也不在乎我的，不是么？”洛伐斯不由想起了他刚得知安迩变成Omega、就与兰斯订婚时的心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着的情绪。
或许，安迩后来跟兰斯在一起，对他来说，是足够痛苦一生的惩罚。
着是他活该赎的罪。
“那你……还瞧不起Omega。”安迩想起洛伐斯曾经对他说过的许多话，那些贬低Omega的恶言，刺耳极了，于是忍不住嘟嘟囔囔。
“我觉得我遭到了背叛。”洛伐斯看出安迩似乎是闹得累了，顺势拉着他躺下，给两人盖好被子。
看安迩舒服地眯起眼睛，洛伐斯才继续说道：“我不是讨厌Omega，我只是不能接受你跟兰斯订婚。我知道分化成Omega不是你的错，但我还是感觉自己被抛弃了，才会对你发脾气，对不起，安迩。”
“噢……”安迩感觉眼眶有点酸，他默默扯过被子盖住眼睛，遮住动容的表情。
原来洛伐斯一直都挺在意他。
他自以为单方面骚扰洛伐斯的少年时代，其实不尽然。
如果没有对方的纵容，安迩绝对不会那么无法无天。
不管是什么感情，洛伐斯在那个时候，就很在意他了。
洛伐斯隔着被子，将安迩再次抱在怀里，略微别扭地皱起眉头：“你在为兰斯难过吗？他没有尸体了，骨灰也只搜集了一点。你要是惦记的话，我可以把他的骨灰拿给你处理。人死不能复生……你丈夫的死，我很抱歉。”
“喔！”安迩动作慢吞吞地拉了几下被子，而后将两只眼睛露出来，盯着洛伐斯的脸看。
浅金色在灯光下澄澈到透明，安迩的声音隔着被子，有几分失真。
“不是哦，我只是……只是有点开心罢了，原来那个时候你不讨厌我。我一直都以为，你很讨厌我。”
听到安迩在意的不是兰斯的死，洛伐斯紧皱的眉头稍微舒缓，他摇了摇头：“我……会说一些坏话，但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
安迩瞳底一片晶亮，泪水满溢而出，他吸了吸鼻子：“我们重逢的那天，我最难过的不是你不相信我。擅自占有我这件事。而是……你说讨厌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