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去打人工信息素了!”在洛伐斯面前, 安迩起先营造的一切从容都消失无踪了,看着Alpha的面上满是慌乱。
他不希望洛伐斯因此对他产生什么奇怪的误会,尤其是在这种事上。
洛伐斯淡淡看了一眼安迩, 似乎没有相信的意思, 伸手钳住他的手腕,便要将人带走。
“带他做检查。”奥列夫随便从桌子上抓了个东西,就往安迩的所在丢了过来。
眼见那个纯金质地、足有半人高的星系仪就要砸在自己身上,安迩下意识闭上双眼,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反而听见一声砸到骨头的闷响, 以及洛伐斯骤然低沉的呼吸声。
“洛伐斯!”
地毯吸走了一切地面上的噪音,星系仪弹开很远, 落在地上悄然无声, 唯有Omega担忧的叫喊响彻整个房间,甚至泛起回声。
洛伐斯看起来只是脸色略微苍白些许,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Alpha微微抽动的眼角暴露了一切,他一定是被砸痛了。
安迩本就担心他有外伤,不放心地想要拉过洛伐斯的手臂进行检查。
洛伐斯拒绝了安迩,他单手按着安迩的肩,轻易阻止Omega的动作, 刚刚抵开星系仪的那半边肩膀后撤半分, 不让安迩看见。
“什么检查?”洛伐斯看着安迩,“不需要,回去。”
“羊……一个小检查罢了,没关系的。”安迩险些将羊水穿刺四个字说了出来, 洛伐斯博学多识,万一知道这个, 可能要生气。
“我重复最后一遍,不需要你在这里做任何检查。”洛伐斯语气平静,不见半分波澜,盯着安迩的目光却尤为寒冷。
他侧身冲着奥列夫说道:“安迩气息杂乱,不宜久留,他该回去了。”
“你是说我的信息素压制不住一个Omega吗?洛伐斯。”奥列夫坐在椅子里,微微眯起眼睛。
洛伐斯骤然沉默,没有回答,只用深渊般的黑眸盯视着安迩,似在思索。
安迩趁机将他的手臂捉了过来,洛伐斯猝不及防,神色一顿。
掌心一片湿漉,刺眼鲜红。
安迩声音不由颤抖,腿也跟着软了:“洛、洛伐斯,你流血了?”
此前洛伐斯身上有着浓重的血腥气,安迩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他现在终于明白,肯定是洛伐斯在受伤,他受了什么伤!
关心则乱的安迩并未发现,尽管现在洛伐斯淌血的手臂极为骇人,却并没有多大血腥味。
此前那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息,可收可放,似乎并不是外伤所致。
“没事,走了。”洛伐斯抬起手,把掌心的血往安迩脸上一抹。
安迩站在原地没有动,洛伐斯没有用什么力气,因而发觉了他的不对劲。
Alpha干燥的那只手探上安迩的腰,正要把他强行带走,就听见Omega恼人的声音:“我……我会做检查。陛下,麻烦您让医生给洛伐斯包扎一下。”
安迩看了看洛伐斯,冲他露出安抚的笑意:“就算你不同意,我也想做。我要证明我怀的孩子是你的。”
洛伐斯没看安迩,将目光移开了:“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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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迩刚躺上手术台,就有点后悔了。
医生拿着一根极长的探针走了过来,还未扎进去,安迩便觉得头皮发麻,伸手轻轻护住肚子:“医、医生,我肚子还没有那么大,用不上这么长的。”
从安迩说过他愿意之后,洛伐斯便再也没有说话,并未阻拦过什么。
皇宫里的医疗室设施非常齐全,几乎可以包揽一切项目,除了古老的羊水穿刺能完美复刻之外,还有更多安迩不认识的奇怪机器,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洛伐斯没什么大碍,刚刚星系仪上有一根弯曲金属杆不慎扎进他的大臂,凭Alpha超强的身体素质,这样的小伤几小时就能痊愈了。
医生想要上完麻药,再慢慢给这位帝国殿下处理伤口。
没想到洛伐斯脱掉衬衫,一语不发地直接握住金属杆的另一端,将之整个抽了出来,血喷了医生一身。
现在罗发现面无表情坐在安迩对面,他赤着上身,手臂上的绷带只缠了几圈,还透着血迹。
其他地方没有伤口,安迩略微感到一丝安心,而且,有洛伐斯的陪伴,他不太害怕了。
洛伐斯似乎……没有他想的那样过分,只是有时候嘴毒了点。
安迩还没问是不是洛伐斯从水里救了他,但是刚刚在书房……这个人毫无疑问救了他。
尤其是在见到奥列夫之后,安迩觉得真正过分的另有其人,不知道这样的皇帝是怎么生出温文尔雅的兰斯来,简直是基因突变。
又想到兰斯了……安迩浅浅叹了口气,冰凉的耦合剂在Omega肚子上来来去去,令他的身体轻轻打着颤。
之前医生给他检查都要把整个上身掀上去,虽然安迩是男性并没有什么看头,但他还是觉得微妙的不舒服。
现在有洛伐斯黑着脸坐在这边,医生对待他简直像对待精美的陶瓷艺术品,生怕哪里碎一点。
手套换了好几个,衣服也只敢掀开一点点,点头哈腰恭敬礼貌。
安迩刚刚叹了口气,都把那个医生吓得僵硬了半天。
“没关系,只是有些凉。”安迩随口扯谎。
医生顿时慌乱起来,他戴着三层手套捂不热,口罩外透出的眼神像霜打的茄子那样蔫,还时不时看向洛伐斯。
洛伐斯没什么反应,哪怕一屋子人都在看他。
安迩也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虽然他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洛伐斯怀里捧着个加热炉么?怎么大家都看他。
过了很久,洛伐斯终于伸出一只手来,摊开掌心。
医生冲着洛伐斯双手合十拜了下,而后小心翼翼在他掌心挤了一坨耦合剂,于是一屋子人再一次表情希冀地看着洛伐斯。
“谢谢。”安迩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嘴角忍不住高高翘起来,简直美得冒泡泡了。
他就这样盯着洛伐斯,痴痴笑了两声。
这副模样一瞬间把洛伐斯拉到伯爵府还在时的记忆里去,面色肉眼可见地黑起来,他看着安迩翻了个白眼:“别笑得那么蠢,行么?”
安迩眨了眨眼睛,乖乖抿住了唇,但还是一直盯着洛伐斯看。
不知怎地,皇宫里的人都不怎么怕洛伐斯的样子,甚至现在看起来,这里最惧怕洛伐斯威严的只有安迩一个。
难道他私底下对这些宫人都很好吗?
安迩默默想着,此前在奥列夫的书房里,那个医生吓得快要哭出来了。
不过奥列夫的确非常讨厌,还暴戾。
无论从哪个维度来说,安迩都很讨厌他……
洛伐斯看着安迩笑着笑着忽然两眼发直,就知道他在发呆。
他微微翻了个白眼,抽了张纸巾擦掉掌心里已经有些温暖的耦合剂,指了指那边的冷柜。
医生心领神会地跑去冷柜那边拿了一管新的耦合剂,比常温还要冰冷。而后他比划了几个手势,示意护士赶紧带这位殿下去洗个手。
洛伐斯披上外套离开房间,这边安迩的肚皮触碰到冰冷的耦合剂,嗷呜一嗓子叫了出来。
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一国殿下嘴角微勾,笑意盎然。
“洛伐斯你手好凉……”安迩委委屈屈嘟囔了一声,侧过脑袋看见那边的座位空空如也。
安迩愣了很久,才将面上娇嗔的表情一点点收了回去。
“是个女孩,至少A级。”医生忽然说话了,将安迩从落寞中拉了回来。
“DNA检测报告两小时能出。”医生看着屏幕说道:“不过你羊水有点少,回去多喝水。”
女孩子,是个女孩子呢……
安迩又看了几眼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心中一阵落寞。
他本以为会和洛伐斯一起听到这个好消息,没想到这时只有他在。
不过……洛伐斯一直想打掉她吧?
他应该不想看,也不想听。
“分析羊水,能证明我用过人工信息素吗?就昨天的事。”安迩忽然想到这个,他在医院的单子都留存着,但直接给洛伐斯看,这个人又要不信了。
跟着羊水的检测报告一起出来,眼见为实,届时洛伐斯就能相信了吧?
“可以的。”
“吃过紧急避孕药呢?也能查出来吗?”
“大概可以。”医生点了点头。
安迩脸上冒出淡淡的笑意,这样洛伐斯就能相信他了……
他还没高兴几秒,医生就拿着之前那样长的探测针走了过来,安迩的呼吸为之一滞。
“打麻药一则影响结果,二则不利于胎儿发育。这针看起来很长,其实挺细的,你别害怕,不疼。”
安迩看着快要一米长的探针,只觉得一身冷汗都下来了。
他想着马上洛伐斯就能相信之前自己所说的一切,就有了莫名的勇气。
他咬紧牙关,闭上双眼,努力想要扛过去。
小时候安迩不敢打针,从没打过。
强健如洛伐斯,也偶尔也有生病的时候,但他总是能面无表情地看着针刺.进身体。
安迩不禁称颂他的勇敢,洛伐斯只说:“我并不想在黑暗中迎接未知,仅此而已。”
现在,安迩终于理解洛伐斯的话了。
他眼前漆黑一片,不知道探针什么时候会扎进肚子里,就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随时都会落下,毁灭一切。
但安迩不敢看,这不是小小的针头,而是那么长的探针,都能串好几个他了。
伴随着某个点尖锐的疼痛,安迩的肚腹终于迎来探针的光顾,那样冰冷,那样鲜明。
安迩不知道,和探针扎.进去的痛楚相比,更为恐怖的事情,随之而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