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着急拍离婚照?
洛伐斯眉头微皱, 沉默着盯了安迩一会儿,片刻后忽然嘴角微勾,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坐那么远, 结婚照不能裁开用吗?”
安迩听见后微微愣住, 下意识咬住嘴唇,他想到洛伐斯说的话也不算错,轻轻点了下头。
拍完照后两人来到大厅,其余人等已经各就各位了。
厅长作为证婚人站在主座,身旁排开站着几个书记官和秘书,虽然他们脸上都带着笑意, 但很明显紧张极了。
洛伐斯步伐随意地走了过去,安迩一脸恍惚地跟在后面。
两人面对面站好, 接下来就是宣誓环节了。
最英俊的书记官捧着两本宣誓词, 分别递给二人。
洛伐斯看都没看,直接将其丢到了一边。
安迩呼吸微微一滞,神情略微紧绷地瞥了一眼洛伐斯,下意识提心吊胆起来,生怕下一秒对方就说出“不结了”之类的话来。
直到这时,安迩才意识到自己的可悲之处。
他是期待的。
这个决定不光是肚子里的女儿给他的勇气,连他的内心也下意识这么想。
他想要嫁给洛伐斯, 无论以何种方式。
虽然他没感受到这件事带给他的任何开心情绪, 但失去洛伐斯,会让他难过无比。
希望离婚的时候,不要难过到伤筋动骨,他受不起这样的悲伤了。
安迩不安极了, 此刻的几分钟仿佛有几小时那样漫长。
帝政厅中央挂着的古董大钟发出的细微轻响,如同响亮的晨钟, 一下一下震到安迩的心中。
他轻轻掐着掌心,垂下头很认真地翻看着结婚誓言,祈祷快点结束这一切。
唯有签了字,安迩才能真正安下心来。
他快速地浏览着上面的内容,将宣誓书一路翻到末尾,最后一句是——我会永远爱你,直到永恒。
“我会……永远爱你,直到……永恒。”安迩下意识呢喃出声,微颤的声音中蕴含着无比的虔诚。
明明这句话痛苦到对安迩来说像个诅咒,但他却动容到眼泪沿着颊边流淌。
眼泪还未落地,安迩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讥讽的笑音。
洛伐斯伸手将安迩手里的宣誓书夺了过来丢在地上,薄薄几张纸外面是金银做的硬壳,摔在地上发出沉闷却清晰的声响。
Alpha神色冷淡:“不必念了,直接签字。”
安迩手中一空,还维持着双手捧起宣誓书的动作。
他小时候看电视剧,一直很向往这样的场面,幻想过无数美好的画面,甚至在美术课上还画过不同风格婚礼的捧花。
没想到,真正来到这一天,会是这样的情况。
没有任何人祝福的婚姻,临时更换的衣物,当场拍的照片……没有戒指,没有一朵鲜花,甚至连宣誓词都不被允许念诵。
安迩深呼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洛伐斯。
眼前的Alpha无论脸还是身材都堪称完美,如同利刃般惊人的美丽锋锐无比,刺破一切。
安迩见过很多种模样的洛伐斯,年幼、青涩、狼狈、性感,还是成熟……无论洛伐斯什么样子,发什么脾气,只要看见那张脸,安迩就不由自主想要亲近,心中顿时软得像是盛着一汪水。
从小到大他都深深喜欢着洛伐斯,这个人无论是眉眼还是气质,都准确地长在他的喜好上。
虽然安迩有时不喜欢洛伐斯的一些言论和行为,但这些都无关大雅,被他的喜爱完全盖过。
从看见洛伐斯的第一眼,安迩就深深沦陷了。
他的取向就是洛伐斯,从未变过。
安迩曾想过,无论自己分化成什么性别,他都会坚定不移地一直追逐着洛伐斯的脚步,努力跟他在一起。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无论他是Alpha、Beta,还是Omega。
只要自己用心去爱,一定能追到洛伐斯。
毕竟他是那么、那么的喜欢洛伐斯。
甚至因为两人的相貌都过于突出的缘故,他担心彼此都会二次分化成Omega,还做过很多预设和准备。
那种不为世人所容的OO恋,他都预想各种可能遇到的困难,并且提前研究好了合适的解决方案。
没想到现在他们二人,被命运的巧合分化成了一A一O,是世人公认的天作之合,走到哪里都会被祝福的AO结合,会变成这个样子。
究其根本,还是洛伐斯不喜欢他。
就因为不喜欢,所以这一切全都是错的。
曾经安迩有资本去追,有那么多人爱着他,有父母兄长的庇护,足够支撑他追爱。
现在他孑然一身,只能如同扑火的飞蛾,彻底失去了方向,也失去了全部勇气。
此时此刻,安迩的心中忽而升起了逃跑的冲动。
对个人而言,这不是他曾经心心念念向往的婚姻。
他想要跟洛伐斯在一起,但他是想要洛伐斯出于自愿的前提下和他一起,哪怕不爱他,也可以。
安迩只希望洛伐斯是愿意的。
就算最后选择他的理由只是因为他足够爱他,爱到可以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一生、寸步不离,安迩都能接受。
没想到如今就连这样简单的事情,安迩都不能如愿。
洛伐斯那个人……他已经用各种恶劣的想法看待自己很长一段时间了,具体是怎么想的,安迩大概也知道一些。
无非是觉得他心机重、别有用心,或是在贪图着什么……
被喜欢的人这样揣测,安迩不愿细想,冷意仿佛透过薄薄的衣物,一路侵入肌肤,冻得他心脏生寒。
安迩现在已经分不出他究竟是依然爱着洛伐斯,还是单纯的执念和不舍。
他以前从来不会想这么多,只会想要拥有。
毕竟,安迩从见到洛伐斯的第一眼就在向他乞求了,乞求爱意。
没想到,就连结婚……就连哪怕这样冷漠的形式婚姻,都是他卑微地低声恳求来的。
因为准备生下这个孩子,还要给女儿寻求一份保障,他们被迫结合了,最快要半年才能分开。
安迩胃底发凉,想到那个期限就浑身觉得不舒服。
一切有期限的关系,在结束之前,都应该会给予安迩一些安全感。
但此时此刻,安迩一点都没有。
耳畔传来写字笔的沙沙声,安迩抬起头,洛伐斯已经签好文件,斜睨着安迩,动作中带着几分催促之意。
薄薄一张纸能有什么安全感呢?
安迩拿起协议仔细看了一会儿,在婚内洛伐斯会给安迩和孩子应有的保障,保证生下来的孩子会是婚生子。
但两人一旦离婚,无论是谁的原因,安迩都会净身出户,也不允许拥有孩子的抚养权。
厅长已经将两人的结婚证一起呈了出来,证件钢印新鲜,上面是刚刚拍好的照片,摸起来还有些烫。
只要安迩签上字,他们就可以拿着证件走了。
安迩看着地上的誓词本,俯身捡起抚去尘土,低声说道:“……我自己念就好。”
这是安迩一贯的态度,无论洛伐斯接受与否,他都会单方面表达出来。
“没必要。”洛伐斯向前走了一步,单手按在宣誓书上,他不耐地屈起手指敲着那书的金属外壳,发出细小的喀哒声。
“为什么?”这个距离下,Omega的身体又细微地颤抖起来了,安迩强迫自己看着洛伐斯的眼睛,“相比于我宣誓时说那几句话的时间,你打断我明显更浪费……”
“哦?”洛伐斯挑了下眉毛,伸出手抓住宣誓书、连带着安迩一起往自己身边拽。
Alpha身上的冷香此时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铁锈味,就像是血。
安迩被这种攻击性极强的气息包裹着,连呼吸都不畅了,原本灿然的金瞳灰暗无比。
“我……我不念了。”安迩松开宣誓书想要后退,却被洛伐斯箍住后腰禁锢在怀中。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算嫁给我了?”洛伐斯贴近了,唇瓣甚至贴到安迩的耳垂,留下点点微凉,呼吸尽数倾吐在他的耳侧。
“你不配。”Alpha低声说着极其残忍的话语,宛如魔鬼的咒言,“看来还是没有□□服帖啊,安迩。”
“别忘了,你是Omega。世界上最下贱的、发情时会对任何Alpha张开双腿,任人欺辱的Omega……一纸协议,我尚可容忍,其他休想。”
安迩一瞬间,身体重重地抖了一下。
他猛地推开洛伐斯,那种异样的血腥味在他的舌尖翻涌起来,幻痛侵入身体,Omega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痛楚。
“洛伐斯,我知道了。”安迩眼底通红,像是浸淫着鲜血。
“我是Omega,不用你一再提醒这个事实,我已经切实地品尝到了屈居人下的滋味。”眼泪不受控制地沿着脸颊流淌,安迩的声音带着哭腔,可姿态却是不卑不亢的。
“我会依照协议内容,做好我分内的事情,不越雷池一步。”
安迩微微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对你抱有任何私人情感,如果之前有打扰到你……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