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迩把真发用发网兜起来, 戴上林戈发色瞳色的假发和美瞳,贴着假指纹贴。他用的变声器是林戈本人声线提取,贴在喉咙处。
安迩主打一个, 证据上不留痕迹, 外貌上随意为之。
毕竟他只有在新娘学院没课的时候才能过来,时间有限而且非常随机,如果花费大量时间用在外貌上,他就没有时间跟洛伐斯相处了。
因为洛伐斯眼盲的缘故,在面貌上,安迩没有做什么太大的伪装。
从疗养小院门口到洛伐斯的房间这一路, 他一直戴着眼镜和口罩,低着头。
那些照顾洛伐斯的仆从们都是伯爵府出钱雇佣的人, 不知道内情。
人那么多, 谁一旦七嘴八舌,安迩立刻开掉。
不过伯爵府给的薪资很高,工作时长短,管控严格,出了问题就扣钱。
那些仆从嘴巴严,不乱打听,安心做分内的事情赚工资, 因而安迩一路上都特别顺利。
而且, 这些人里,没有任何一位见过真正的安迩本人。
在他们面前,安迩只要稍微假装一下,与林戈的发色瞳色对得上, 意思意思就行。
因为课表不固定,一周只有两三天随机的上午和下午能抽出时间来, 安迩给了林戈这个身份很高的权限,让他随时过来也不奇怪。
自从安迩向父亲提出要嫁给洛伐斯之后,他们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安迩之前膝盖出了点问题,走路一拐一拐还没好。
盲人的听觉最为突出,安迩不担心洛伐斯能听出自己的脚步声。
但不知为何,一别数月,安迩心下忐忑无比。
安迩慢慢穿过花园往前走。
不知道洛伐斯会不会有光感,但这天的阳光很好,灿烂到有些灼人的地步,很适合重逢,令安迩觉得身上很暖。
新娘学院全都是纯白大理石装潢,无论到哪都让人觉得很冷,安迩一开始不太注意膝盖,结果在那里落下了病根。
为了这天的重逢,安迩特地做了几个减糖版的莓果蛋挞带过来。
内里几乎无糖,入口是松软细腻的口感,唯有精挑细选的树莓蓝莓和草莓上撒了一层糖粉。
安迩做了四个,将它们放在精巧的制冷箱中,低温让蛋挞和莓果的甜味更加明显。
洛伐斯的确不喜欢甜食,他讨厌代糖蔗糖和一些工业糖精。
像这种天然的甜味,不太过分的他都能接受。
希望洛伐斯能跟他一起品尝……安迩眯起眼看了下头顶的蓝天,慢悠悠走进建筑物内。
今天的天气,不浪漫的说法是今日原本的地表温度过高,民生省为了节省空调成本,上调了整个城区的温度,外面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热。
洛伐斯在卧室在一楼,一切会令他摔跤的东西都撤走了,屋内显得有些空荡。
那些撤不走的东西全被固定住了,边角包上定制的防撞海绵,脚下的地毯很厚,厚到透不出脚步声,安迩对脚步声的担忧多虑了。
一进入洛伐斯的房间,安迩便看见窗台边靠着的人影,微风吹拂,细白的纱帘也跟着起起伏伏。
那一抹鲜明的红色随着窗纱的节奏,一同在空中飘荡。
彼时洛伐斯的头发并没有现在那么长,只到腰背,较为利落。
因为外界光线太盛,安迩眯起眼睛。
他有点儿看不清楚,洛伐斯对着他的那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唯有侧脸轮廓鲜明,像极了完美的雕刻艺术品。
安迩忘记了呼吸,直到双瞳逐渐适应屋内较暗的光线,才看清洛伐斯整个侧脸。
Alpha垂眸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屈起的膝盖上顶着一本盲文书,修长的手指随意地落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读着。
洛伐斯清瘦了不少,身姿寂寥,给人一种强烈的破碎感。
安迩一瞬间心疼了,下意识叹了口气。
洛伐斯转过脸安静地看向安迩,一双眼眸漆黑无比,有种无机质的琉璃质感,衬着一袭长长红发,竟有种鬼魅般的诱惑。
监控果然看不到这么多细节,安迩心下怦然无比,他雇佣那些有家室的中年Beta照顾洛伐斯,显然是最为鲜明的决策。
任何人,看到这样的洛伐斯,都无法不动心吧?
安迩缓缓伸出手臂凑在嘴边,下了大力气咬下去。
疼痛令大脑清醒多了,安迩从小到大就被洛伐斯的脸和气质拿捏得很死,逃都逃不开。
每次吵着架,只要安迩抬头一看洛伐斯的脸,这架必输。
他看一眼,就能把到嘴边的辩词全忘个干净,再也生不出半分气。
“你的腿有什么问题么?”洛伐斯缓缓开口,声音毫无波动,似乎不带一丝情感。
他的声线介于少年和青年音之间,有些许成熟,微微的磁性每次都勾得人心痒难耐。
“……膝盖骨折了。”安迩下意识回复,开口后才发觉他刚刚一瞬间大脑空白,彻底被洛伐斯诱引到了。
如梦似幻,仿佛大海深处被人鱼诱惑的水手,被她们至极的美丽与诱人的嗓音吸引,完全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要不是洛伐斯会听到,安迩真想抽自己几巴掌清醒一下,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揉了揉脸,深呼吸一口气,一瘸一拐地靠近洛伐斯。
就在安迩走过去的路上,洛伐斯手臂的线条明显瞬间绷紧了,他赶紧立刻停下脚步。
安迩怀疑下一秒,深深不安的洛伐斯就会拿手里厚重的盲文书抽他了。
这个人眼睛不瞎的时候武力值高到令人咋舌,瞎了只会更不留手地往死里打,甚至还能击打一些致命的危险部位。
洛伐斯总是能有托词的,不是么?
只要用眼盲这个借口,他就能随便打了。
安迩刚刚上头的色心随之被碾碎到一干二净,他又叹了口气,才缓缓说道:“你好,洛伐斯。我叫……林戈,是一个钢琴老师。你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我来给你弹。”
安迩说完忽而意识到他的话语有个漏洞,大多数Beta和Omega的口癖都是“您”,他从小就是Alpha,从来都是直呼“你”,在新娘学院那么就都没改过来。
还好洛伐斯并未提出质疑,他也是从来不会对别人称呼“您”的Alpha,听着安迩的话轻轻挑了下眉毛,把手中的盲文书折角后丢掉一边。
“随便。”洛伐斯慢悠悠从窗边跳下来,几步走到钢琴旁边,双手抱臂。
安迩微微愣了一下,洛伐斯和他脾气都不好,他要是问这个人听什么曲子,他来弹,洛伐斯只会回一个“滚”字给他。
对大多数人,洛伐斯都有一点耐心的礼貌,消耗完就没有了。
但对他来说,大多数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因而就算有人反复在他面前跳来跳去,他也只会每一次都在一开始给点耐心,不管这个人刚认识,还是认识很久。
洛伐斯给安迩的耐心早就消磨殆尽,他这样的态度,安迩觉得有些新鲜。
于是安迩调皮地弹了一首婚礼进行曲,只弹了一个小节,而后略带得意地笑着问道:“怎么样?”
安迩从小就学过弹钢琴,在新娘学院时还专门进修了,他的成绩一直是第一名,洛伐斯压根不会弹钢琴,对着他弹绝对是牛嚼牡丹。
安迩觉得,自己随手一弹就能彻底折服这个人,高高仰起脑袋,自信地不得了。
洛伐斯沉默片刻,掰了几下拳头:“滚。”
耐心消磨的好快……安迩嘟了下嘴巴,悻悻从钢琴前站起:“是你说随便的……”
“你不是教钢琴的……你是,安迩?”洛伐斯摸索着抓了一下空气,看得安迩心惊肉跳,他刚刚就坐在那里。
洛伐斯猜到又如何,安迩不会留下一丁点证据。
“安迩?这是什么东西……人名还是职务?”安迩故意一脸茫然地问道,而后耸了下肩膀,“我的钢琴弹得没那么烂吧?练了很久呢。”
“你到底是谁?”洛伐斯这一次再次伸手,听声辨位,抓住了安迩胸前的衣服。
“呃……洛伐斯先生,你就把我当做钢琴老师,不行么?”安迩双手举起,一副投降的样子,试着往后躲躲,但脚下有些踉跄。
洛伐斯注意到他腿脚有些不太好,缓缓松开了手。
“你是心理医生?”洛伐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之前我听到有人提过。”
“好吧,好吧……”安迩笑着眯起眼睛,“真没办法呀,就只能告诉你了。”
“我的确是心理医生,不过……还请洛伐斯先生为我保密,不然这么高薪的工作就飞走啦!”
安迩语气轻松,面上却藏不住紧张,他深吸一口气笑道:“嗯……别这么紧张,好么?我只是来陪你聊天的,钢琴是我辅修的项目,我弹得不错吧?”
“很烂。”洛伐斯吐出两个字,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了。
那一天,洛伐斯没有尝一口蛋挞,也没能成功把安迩赶出房间。
或者说他成功丢出去几次,但安迩又爬窗户回来了,简直防不胜防。
虽然洛伐斯能听声辨位,架不住安迩把屋里钢琴的琴键全拆了,丢来丢去,扰乱他的方向感。
洛伐斯没理由揍一个前不久双膝骨折的人,每一次只能把安迩捉住,扭送出房间。
但这个混蛋“林戈”,竟然把这当做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只要成功回来一次,就要咬上一大口脆皮蛋挞。
最后安迩一个人吃完了四个莓果蛋挞,度过了这个很愉快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