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满头冷汗, 只觉得洛伐斯的目光恐怖非凡,他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仿若下一秒就要站上处刑台了。
“胎儿与母体心跳频率趋近相同, 不过, 胎儿的心脏并未发育完整,才会抢先碎掉。”
“刚刚其实非常凶险,很可能人就没了。”医生硬着头皮多说了几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颤抖。
奈尔帝国一向以Alpha为贵,Omega只要不死, 就不算什么大事。若不是眼前的Alpha一直在追问Omega的情况,医生也不会说这么多。
Omega又没死, 可是把重要的高品质胎儿给流掉了, 若不是胎儿死的彻底,医院一定会以保胎儿为主。
Omega再稀少,对于金字塔顶尖的贵族Alpha来说,也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最重要的是子嗣,还是高品质的子嗣……
“大人能活下来,不光由于送来的速度快,还因为是胎儿先出了事, 大人晕过去后, 避免了更强烈的心碎,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安迩差点死了?你刚刚不是说他并无大碍么?”洛伐斯一瞬间就火了,上去抓住医生的领子,神色的眸中盈满怒意。
“没事了, 没事了……真没事了……”医生腿一软差点晕过去,连忙解释, “他现在只要好好住院,就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我们医院的水平是主星顶尖的……”
“心碎综合症到底是什么病?有后遗症吗?”洛伐斯缓缓将医生放开,眉头皱得死紧。
“嗯……心碎而亡不只是一个形容词,也有可能发生在人身上。人在遭受巨大悲痛之后,很可能会出现剧烈的胸痛或者是呼吸困难等、类似心脏病发的症状。”
“此时心脏和血管会剧烈收缩,心脏可能会缺血、局部坏死,严重就会猝死……”
“猝死?”洛伐斯瞪着医生,“这叫没事?”
“呃……接下来只要及时安抚患者,不要让他的情绪波动过大,不喜不悲,就完全不会有问题了。”医生喘着粗气,用袖子擦着冷汗,“我们在患者身上连接了心脏监护设备,一旦他心理产生了什么剧烈的心理波动,监护设备就会报警,护士收到就会立刻赶来,为他提供相关镇定药品。”
“不过,家属也要及时对他进行心理干预,药物辅助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患者必须学会自行控制情绪……”
医生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长串,洛伐斯耐心听完,沉默良久。
安迩原来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若不是小孩替他挡了一下,可能就直接猝死了。
洛伐斯听完,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注意事项说完之后,安迩被医护人员们推着,从手术室转到普通单人病房。
洛伐斯并未遮掩面貌,还穿着校服,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这恐怕是帝国殿下第一次这么狼狈地出现在公共场所,一头红色长发由于碍事,被他简单扎了起来。
护士长权衡了一会儿利弊,犹豫了好几分钟之后,这才一脸忐忑地走上前来。
“这位先生,请问您需要胎儿安葬服务吗?”
她生怕触及洛伐斯的伤心事,引来灾祸,连声音也是小心翼翼的。
但如果她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帝国小殿下,应当会跟新闻报道中描述的一样,平易近人,温和有礼。
听见护士长的话,洛伐斯顿住脚步,掀起眼皮看了过去。
Alpha的目光如同幽深的水渊,平静之下,波涛汹涌。
护士长被Alpha盯住,吓得打了一个冷颤。
是手术室里的那个人对小殿下格外重要,才会令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么?
这样的气势和外形,护士长百分百笃定,眼前的人就是帝国小殿下,洛伐斯。
年仅二十岁,奥列夫陛下唯一的婚生继承人,未来皇帝的热门人选。
任何人近距离接触这位殿下,首先会被S级Alpha无可比拟的美丽深深震慑住,其次才会注意到他的身高。
或许是电视看太多的缘故,护士长此前并未觉得洛伐斯196cm的身材高得过头,只觉得小殿下比例极好,宽肩窄腰。
真正看见本人之后,护士长才意识到,洛伐斯的体型极其恐怖。
之前送进手术室里的Omega,已经属于非常高挑的男性了,被抱在小殿下怀里,却简直如同猫儿以般小巧,身形完全被Alpha的躯体遮住了。
不愧是独属于世界顶级Alpha才能有的惊艳,护士长都不敢直视洛伐斯,仅仅是站得近了一些,她就感觉脑袋发晕,喘不过气来。
“那是什么?”
洛伐斯微微皱眉,他似乎急于跟上安迩的医用转运手术车,并不想在这里耽搁时间。
护士长这才发现,洛伐斯并没有流产的胎儿能被拿回去安葬的这个认识。
如果之后他找上门来,那可是一个超大的麻烦。
刚刚手术室里Omega堕掉的胎儿,如果是洛伐斯的孩子,那就属于皇室血脉了。
无论院方是将其好好保存起来,还是就此处理掉,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通常来说,堕掉的胎儿会作为医疗废物被处理掉。”护士长声音微颤,一字一句,谨慎措辞,“但如果家属提出要求,是可以带走的,您看?”
洛伐斯沉默片刻,声音冰冷:“给我吧。”
护士长见洛伐斯同意了,松了一口气,先带他去旁边的办公室填写领取登记证明,还拉开椅子请他坐下。
洛伐斯并未就坐,他接过笔,用掌心托着纸张,利索地填上名字和相关个人信息。
在与患者关系的那一栏,洛伐斯填写了配偶,签字后交给护士长。
护士长接过这份写有洛伐斯本人的联系电话、居住地址、身份证号的登记证明,简直要晕过去了,双手颤抖不已。
她到底拿到了多么贵重的秘辛!
那上面,小殿下洛伐斯跟前伯爵之子安迩的关系竟然是配偶!
他们结婚了!
洛伐斯,竟然,隐婚了!
安迩可是跟兰斯订过婚啊,兄弟两个全都……啧啧啧……护士长感觉自己要死过去了,这是她人生中吃到的,最为巨大的一口瓜。
感觉说出去是要被暗杀的程度,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有帝国信息安全保密处的人找上门来,处理这件事,拿钱堵住她的嘴。
当面看见小殿下不说,还获得了一大笔钱,又吃到一手大瓜,简直三全其美!
洛伐斯见护士长发呆,不悦地“啧”了一声,他一向不是什么礼貌的人,在镜头前尚能装一下,私底下谁也不想伺候。
护士长立刻反应过来,赶紧离开这里,回到手术室。
她将包着胎儿的不透明医疗废物袋递给门口等待的洛伐斯,刚刚忙着犯花痴,差点忘记了。
护士长看着洛伐斯的神色,小心翼翼说道:“为了患者的身体更好恢复,较大月龄的死胎会……夹碎后取出,并不是很完整。您最好不要打开看。”
正常来说这些流程要走很慢,申请很困难,而且根本不可能从手术室直接拿出来,还要进行一大堆登记。
只是洛伐斯的身份太贵重了,之前他们已经在手术室里讨论过了。
得出来的结果是——快点让帝国殿下把这个烫手山芋拿走,医院不能受到牵连。
洛伐斯将袋子接过来拿在手里,血和肉块沉甸甸一大包,触感有种奇异的恶心。
不知道是不是Alpha的手太凉了,他竟然感受到一丝残余的温度。
洛伐斯终于意识到,他和安迩的孩子,曾经出现在世上。
甚至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它还是活着的。
Alpha的心忽然像是被一根针扎了一下,有点刺痛。
这是安迩花了将近七个月,小心呵护到今日的孩子,因为他提供的信息素过少,加上其他疏忽,最后化为一袋血肉。
护士长察觉到洛伐斯神色有异,悄悄退开了。
没人知道那天帝国殿下独自走在空荡的走廊里,手里拎着一袋医疗废物,在某个病房门口徘徊了多久。
—
安迩做完堕胎手术,情况就此稳定下来,不用送进ICU。
他麻药劲还没过,暂时留在全天陪护的高级病房观察。
宽敞的单人病房内部装潢十分温馨,家具应有尽有,设施一应俱全,除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消毒水气味之外,步入其中,并不会给人太过鲜明的医院感。
安迩安静地平躺在格纹床铺中,面庞苍白并无血色,眼角泪痕斑驳。
Omega氧气面罩还不能摘下来,他左手扎着一枚硕大的留置针,输液瓶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
此时外界夜色渐深,除了房间内配备的两名医护机器人正在待命之外,就只有LN995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床头的花瓶中被他安放了香气温和的花朵。
这个长方形大脑袋的机器人半跪在病床旁边,显得格格不入。
看他屏幕中显示的表情,LN995的内心已然哭出一片汪洋,虚拟的水没过了他的眉毛,再哭下去,就要变成鱼缸了。
洛伐斯沉默地在旁边的座椅前坐下,注视着虚弱的安迩。
孩子的尸体已经被他派人拿回去保存起来了,如何跟安迩说他流产的这件事,成了一件难题。
毕竟安迩刚刚险些因心碎综合症丧命,再听到这样的噩耗,身体肯定受不住。
洛伐斯将安迩身上盖着的被子轻轻掀开,原本隆起很高的肚腹已经几乎已经完全平坦了下去。
安迩的月份并不小,说什么都很难藏住。
洛伐斯默默把被子盖了回去,伸手轻轻覆上安迩输液的那只手,他的手已经很凉了,安迩的手更凉。
洛伐斯将手放在自己颈侧暖了一会儿,而后才拢住安迩的手,一点一点捂着。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安迩会离开他,更没想过……可能会是以死亡的形式。
就算安迩被下了人身限制令那两年,洛伐斯也一直觉得,只要限制令解除,安迩就会立刻贴上来。
果然,零点刚过,安迩就迫不及待跑过来见他了,甚至想尽办法溜进他的房间,最后一脸欲拒还迎地跟他睡了一觉。
之后更是,隔三差五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如愿以偿跟他结了婚。
这家伙怎么打都打不走,以至于洛伐斯从未想过,安迩会有离开自己的风险。
房间里安静异常,只有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器发出极小声的滴滴音,富有节奏,昭示着安迩一切正常。
洛伐斯将安迩输液的手捂暖了,又走到对侧捂另一只,这只手干干净净,没有针和管子。
洛伐斯抬起安迩的手,凑在颊边贴了贴,而后滑落到自己的脖颈,用Alpha身体最暖的那一处血流温养着。
洛伐斯知道,安迩一向喜欢自己喜欢的不得了。
倒也清楚,安迩格外在乎自己那个恶毒的兄长。
可洛伐斯却未曾想过,安迩竟对兰斯在意到了这种地步。
得知一个失踪长达半年之久之人的死讯,难过到诱发心碎综合症,不光丢了孩子,还差点把命也搭进去。
洛伐斯深吸一口气,当初他派底下的人实时监控并限制安迩从网络中获取信息,就是为了让安迩平安诞育下他的子嗣。
因而,前几天新闻中所说的,搜索到兰斯当时乘坐的飞船残躯和疑似尸骨的报道,被洛伐斯拦了下来,不让安迩知道。
国丧已经定下日期,避开所有热闹的节日,很快就要举行。
若是诚心想瞒,洛伐斯也能瞒住。
他此刻才后悔跟安迩说这件事了,反正兰斯死得透透的,不会来碍他的事。
如果他不说,也不会变成这样。
但是,站在他之前的角度,重来一次,也还是会说。
后悔也不能改变这一切。
洛伐斯不可能觉得告诉安迩一个失踪那么久的、前未婚夫的死讯是一件要了命的大事。
任谁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洛伐斯看了一眼安迩的睡脸,起身离开病房,步入走廊,联系何迁。
何迁从主星附近的荒芜星球赶过来至少要三天三夜,机器人照顾不好安迩,洛伐斯还是妥协了,决定把前管家调回来。
还有何荣。
安迩一向喜欢那个冒失鬼,若不是何迁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洛伐斯万不敢把何荣塞进医院里,照顾安迩。
小荣人在主星,不到半小时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还没走到门口,洛伐斯就听见了他的哭声。
帝国殿下眉头微皱,简单嘱咐几句,就先回学校那边了。
————
安迩半梦半醒间,感受到眼前挥之不去的光感。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梦里,还以为他站在顶楼的草坪上呢。
烈日晒得人心惶惶,洛伐斯扔掉的那枚戒指无论怎么找,安迩都找不到。
不管是亲自跪在地上一寸寸摸索,还是指挥LN995帮他找,亦或是跟小熊沟通——希望萨摩耶灵活的狗鼻子能帮他找到——都以失败告终。
明明他亲眼见到那枚戒指被洛伐斯丢远了,从盒子里甩出去,还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现在却怎么都找不到。
难不成是掉到楼下去了?
安迩凑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下方一片浓重白雾,伸手不见五指。
安迩无奈地转过身,忽然见到另一幅场景,惊悚到Omega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LN995倒在角落,屏幕破碎,一动不动。
小熊被谁一脚踢开,从嘴里流出湛蓝色的血液,贴在白毛上打了结,一绺一绺。
四个冰凉的莓果蛋糕黏糊糊沾在安迩手上,化开的糖粉尝起来的味道比任天堂的卡带还要苦。
被砸碎的钢琴无人自弹,曲调杂乱无比,像谁随意打出的调子,令人心慌意乱。
安迩在草坪上跑啊跑,他推推那个,摇摇这个,没有人理会他。
大家好像都死了。
安迩绝望极了,洛伐斯什么都不给他留,那个人向来喜欢毫不留情地摧毁掉他所珍视的东西。
安迩一直哭了好久,累到连胳膊也抬不起来,怏怏靠在破破烂烂的钢琴旁边。
除了那枚戒指,安迩总觉得失去了什么。
啊,他的孩子不见了。
安迩没见到尤多拉……他家丫头呢?他怀胎数月生下来的闺女呢?怎么不见了?
“尤多拉!”
“尤——多——拉——”
安迩努力大声呼喊,可这里阳光太亮,他睁不开眼。
一片蓝绿色的天地中,忽而有个女孩的声音,在安迩身边向起。
稚嫩的童音奶呼呼地喊了一声:“爸爸。”
安迩转过头去看,一个红发金眸、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正站在他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看不清脸。
但安迩本能地觉得,她是笑着的。
“尤多拉,是你么?”安迩又惊又喜,向她伸出手去。
小女孩站在原地,笑盈盈地看着他。
可无论安迩怎么伸手,都无法触碰到她。
明明只是一臂距离,却不断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开似的,始终无法接近。
“尤多拉,你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安迩看着手上的蛋挞渣滓,笑得有几分无奈。
尤多拉摇摇头,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光点:“爸爸,我找到了哦。”
“你看!”
草坪上的某处角落,被阳光反射出一个星点,一闪一闪亮着。
是戒指?
一定洛伐斯的戒指在那里。
“尤多拉,你找到了……是那枚戒指,对么?”安迩高兴地笑了,伸手拉着尤多拉笑笑的手,“我的女儿好厉害呀,谢谢你。”
“是父亲的戒指……爸爸没有,就不要了。”尤多拉脆生生说道,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丢掉,丢掉!”
“嗯,我的戒指应该是……由你父亲给我,所以不算没有哦。”安迩一边想着怎么措辞,一边安抚尤多拉,“婚戒……爸爸会有的。”
“哦,那我帮父亲拿过来!”尤多拉说着,向戒指那边小跑过去。
“小心摔跤!”安迩立即从地上爬起来,拖着疲惫的身躯跟过去。
可不管安迩多么努力地奔跑,女孩和戒指都离他有一段距离,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爸爸……爸爸跑不动了。”安迩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冲着小女孩连连摆手,“尤多拉,你能帮我拿过来吗?”
“嗯……我也碰不到,因为我死掉了。”
尤多拉站在不远处笑着,语气纯真,说的话却渗人极了。
“尤多拉!别吓爸爸……”
安迩冲着尤多拉伸出手,女孩却转过身离开了。
他更努力地伸出手,却忽然感觉自己似乎睁开了眼睛,面前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
头顶的灯开着,极为刺眼,安迩的眼泪差点淌下来。
安迩闭了闭眼,适应光线之后,他才开始查看周围的环境。
是陌生的装修,非常温馨,似乎好像是在谁家里……不,是在医院。
无论是周围的仪器,还是角落里待命的两个医护机器人,亦或是他脸上的氧气罩,都昭示着一件事情。
这是医院的病房,他现在在医院里。
原来刚刚是在做梦,安迩身上出了一层冷汗,刚刚的梦境实在太过吓人,现在他的心跳都快得降不下来。
戒指找不到就算了,洛伐斯不稀罕,丢了就丢了,他拿着也没用。
只是……原来兰斯死掉了啊。
安迩光是一想,心里就难受得不行,眼泪也跟着流淌下来,吸氧的速度更快了。
“小迩哥哥……”
安迩听见一声难听的哭嚎,会这么叫他的,只有——
小荣红着眼走了过来,直接趴倒在安迩的被子上哇哇大哭,Beta乱七八糟的头发翘着,肩膀一颤一颤。
安迩无奈地抚摸着小荣的脑袋,Beta很谨慎地压着他的胳膊,只是尽管没有直接压到,脑袋却擦着自己的肚子,一颤一颤。
安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很迟钝,脑袋晕晕地,摸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
只是飘飘欲仙,哪里都不觉得痛,之前一直酸软的腰也不难受了。
安迩顿时有些担心在他知觉减退的时候,小荣会压着孩子。
“小调皮鬼……”安迩努力把氧气罩摘掉,气若游丝地对小荣说道,“我没事,别哭啦。小心压到我的肚子,找你赔。”
听见安迩这么说,小荣立刻从被子里抬起头,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他露出无措的茫然表情,最后迟疑地点了点头。
“乖。”安迩冲着他弯了弯眼睛。
这边医护机器人看安迩摘下面罩,试图劝阻。
Omega轻轻摇头,小声说道:“不用……不用,我们说会话。”
安迩越过小荣的脑袋,看了看屋内,那个红色长发的人不在。
不在就不在吧,也没有办法。
小荣发觉安迩探索的目光,也跟着到处看了看,只不过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小心翼翼问安迩:“小迩哥哥,刚刚你一直在喊‘尤多拉’,那是谁?你喜欢的女孩吗?”
“嗯……是我的孩子。”安迩看着小荣,笑得十分温柔。
小荣的表情顿时又变得极为奇怪了,眉毛耸动着,好像又要哭出来了。
“我给我女儿起名尤多拉,寓意是美好的礼物,听起来很不错吧?”安迩说着往腹中探去,“你们认识一下,她可安静了,不爱踢人——”
小荣试图拦住安迩的动作,却已经来不及了。
安迩发觉肚腹一片平坦,他愣了一下,以为是被子太厚了,知觉也比较迟钝的缘故,才摸不到。
他不顾手上的留置针,直接掀开被子。
自己肚子竟然变平了,没怀孕之前有一条紧绷马甲线的小腹,此时摸着一片柔软。
“孩子呢?”
他总不能生下来了。
安迩睁大眼睛一边问道,一边强撑着就要坐起来。
他身上的麻药劲儿没完全过掉,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险些跌入床中,幸好小荣把他扶住了。
小荣看着安迩,眼泪狂流,就是不说话。
结合小荣之前的反应,安迩意识到,孩子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一瞬间喘不上来气,心脏监护设备玩命地响起来,发出刺耳的警报。
很快两个机器人护士一步上前,共同摁住了安迩,一个给他强行戴上面罩,另一个将他摁在床上,利索地给他扎了一针镇定剂。
安迩急促地呼吸着,瞳孔逐渐失焦,恍惚间看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忙走进房间。
眼前逐渐充斥着星星点点的银光,最后化为一片漆黑,安迩的意识中断了。
再醒来时,小腹疼得要命……其他地方也难受得不行。
房间里似乎没那么亮了,耳畔传来纸张摩擦的刮擦声,似乎有谁在写东西。
是洛伐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