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伐斯在病床旁边的桌子前办公, Alpha正专心致志地查阅什么文件类的东西,时不时停下来签个字。
他的长发为了方便,此时被高高束了起来, 安迩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洛伐斯的侧脸。
修长的眉宇, 英挺的鼻梁,微微蹙紧的眉,这是一张曾经让安迩魂牵梦萦的脸。
等级越高的Alpha,相貌就越是俊美。
安迩只见过洛伐斯一个S级Alpha,每一次看到这张脸,心跳都会漏掉一拍, 无可避免地在洛伐斯面前失去气势,步步妥协。
以前不管受了多么严重的心伤, 安迩只要看见洛伐斯的脸, 立刻老实得像一只鹌鹑,甚至连架连都吵不起来。
安迩承认,他的确是太看脸了。
要不是颜控这么严重,也不至于缠了洛伐斯这么些年。
毕竟,在安迩的审美观里,他从来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比洛伐斯更帅的人,从来没有。
就算是那些享誉星际的知名影星, 安迩看了都没什么感觉。
他实在太喜欢洛伐斯的皮囊了, 为了这张脸忍耐了无数次。
洛伐斯无论是外形还是身材,都长在安迩的心窝上。
他还喜欢洛伐斯的长发……早些时候,身为Alpha的安迩,一直把这个人当老婆看待, 一门心思想要把他娶回公爵府。
不过那时就算安迩身为Alpha,他都没有想过两人在床上的关系, 顶多是想要跟洛伐斯亲吻。
他并没有把洛伐斯当做Beta看待,而是当做喜欢的人,珍而重之。
后面,安迩变成Omega,也从未考虑在床上的体.位,他只是觉得应当从娶洛伐斯,变成嫁洛伐斯,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二十年都没有想过的问题,在第一夜,就被洛伐斯用身体力行证明了。
安迩第一次感到深重的无力和浓烈的绝望,他当时仍未彻底适应作为Omega的人生,只觉得身体跟心灵都被洛伐斯弄得伤痕累累。
就连安迩的心境,也同样无法回到身为Alpha的那时了。
在伯爵府中,安迩的妈妈是传统Omega,一直以来尽心尽力地照顾安子显和四个儿子。
在安迩突兀地分化成Omega之后,没人告诉他,应该怎么适应性别上的转变。
父亲急于给安迩找一个好人家嫁出去,母亲只能教给安迩一些最基础的、如何保护自我的知识,例如不要喝陌生人的水,警惕任何性别为Alpha的男人或女人等等……
就连三个大哥,也因为性别不同,再也没和安迩亲近过,别说抱他,就连他的手也不敢牵了。
在退学手续办下来之后,安迩被送进新娘学校,学习如何为人之妻,如何侍奉丈夫、恭顺夫家、抚养小孩。
一切自我,都被尽数抹去了。
安然当了十六年Alpha,只用了一年,就被强行塞进一个新的、名为Omega的身份里。
从激素转变到社会认同,安迩始终无法适应。
紧接着,伯爵府就发生了变故,父亲和三位兄长一同下狱,母亲为了照顾身体不好的父亲,也跟着同去了。
不过并不是母亲不想留下来照顾安迩,而是Omega会被送进特殊监狱,情况可能会比现在还要糟糕。
既然都要坐牢,不如跟着丈夫去挖矿,还能有个照应。
Omega在那所监狱中不用做过于繁重的体力活,只要在厨房帮工或是负责打扫,相对来说比较轻松。
安迩很快就孤身一人了。
作为Alpha的时候,他想要,他得到。
当时洛伐斯对外宣称是Beta,身为Alpha的安迩无论怎么追求对方,如何过分,都不会惹来世人的非议。
当他变成Omega之后,铺天盖地的恶意忽然像冰雹那样砸下来,流言蜚语砸得他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安迩从一位被尊重的人,变成被凝视的一方,变成一个物品。
分明他还是他,外表也是原来的模样,甚至连追求的人,自始至终从未变过。
只是因为性别改变,就被世人扣上了不检点、不要脸、下.贱之类的帽子,还有更多数不清的污言秽语。
明明安迩只想让洛伐斯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只想要洛伐斯只看着他一个人,只爱他一个。
现在,却再也不可能了,或许说,本就不可能。
安迩本以为爱谁就去追,就算追不到人,那个过程也是快乐的。
如果不是那些年安迩一路对着洛伐斯死缠烂打,他们也不会有那么多相处的机会。
那么多或是宝贵或是痛苦的时光,安迩不后悔。
在安迩变成Omega之前,无论洛伐斯怎么对他,他都无所谓。
就算伤心难过,睡一觉也变好了,继续笑眯眯地缠着洛伐斯,每天像小尾巴般跟在他身后,肆意表达着他的爱。
不知不觉间,安迩早已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本再追求洛伐斯了。
只是他未能及时认清这一点。
早该在成为Omega的那一刻,他就该对洛伐斯放手了。
洛伐斯不是总说他自找的么?
的确是他自讨苦吃,这些年,是他太痴。
是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拥有洛伐斯的身体之后,还妄想拥有他的温柔,近而乞求他的爱意,永不知足。
的确是他咎由自取,是时候及时止损了。
不过,就算安迩不开口叫停,他们本来也没有以后。
妄图和洛伐斯在一起的这场梦,早该醒了。
安迩慢慢眨着眼睛,平缓地吐出一口气,他努力抬起手,将面罩拿了下来。
此时安迩体内的麻醉药物已经代谢得差不多了,就算有镇痛药物,他的小腹还是痛如刀割。
安迩并没有按下止痛泵,他要让自己清醒,清醒地离开洛伐斯。
他要记住这份痛楚,唯有铭记,才能将他已经对洛伐斯那颗爱到溃烂、伤痕累累的心脏连根拔起,连着好肉一同剜去,才能获得新生。
安迩的呼吸因为疼痛变得急促起来,豆大的汗珠也纷纷滚落。
Alpha察觉到安迩的动作,幽深的眸望了过去,当即按住Omega的手:“别动。”
洛伐斯又伸出手来,在视线盲区摸索,试图帮安迩按下镇痛泵。
安迩并未理会,死寂的目光平静地望进洛伐斯的眼眸,唇角微动:“洛伐斯。”
Omega此时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发丝湿透,贴上额角。
安迩分明曾经是Alpha,净身高178cm,却小小一只蜷在病床中,呼吸微弱。
似乎就剩那么一小团骨头在撑着皮。
因为太瘦,安迩的眼睛愈发显得大,甚至连那原本灿金色的瞳孔,都变得格外浅了。
Omega的嘴唇一丁点血色都没有,唯有鼻尖和眼尾因为在梦里哭过的缘故,带着一抹浅浅的红。
安迩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只昂贵的薄玉瓷瓶,堪堪徘徊在碎裂边缘。
洛伐斯额角的青筋狠狠地跳了一下,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捉住安迩枯瘦的手拢在掌心,缓缓摩挲。
洛伐斯本以为自己将安迩照顾的很好,未曾想,这一切只是Omega孕期的假象罢了。
安迩缺少的不止是信息素,还有来自Alpha丈夫的关怀。
甚至那个死去的孩子,都乖巧到优先将信息素提供给安迩。
他却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信息素都吝啬给安迩。
房间里渐渐充斥起Alpha不详气息的信息素,洛伐斯知道这已经晚了,但对于他的Omega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抚。
安迩嗅着鼻端萦绕的铁锈味,自嘲地咧了一下嘴角。
他现在才意识到洛伐斯真正的信息素气味是什么。
原来就是血腥味啊!
在众多信息素种类中,算很不好闻的一种了,属于刺鼻气味的范畴。
说不定,洛伐斯是觉得自己的信息素味道不好闻,才不愿意释放给他。
不过,洛伐斯怎么想都跟安迩没有关系了。
他不在乎洛伐斯想什么,洛伐斯也不在乎他,就这样吧。
安迩也不打算叫停洛伐斯释放信息素的行为,这道信息素,反而让他此时此刻更清楚地意识到——孩子果然没了。
自己体内不再有洛伐斯的孩子,才不会对这份信息素产生任何反应。
洛伐斯现在这样,只是Alpha对Omega的性.骚扰罢了。
“离婚协议给我,我现在签。”
安迩目光平静地看向洛伐斯,声音虚弱,语气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洛伐斯眉头微皱,他没想到安迩醒来后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句。
“我没想过跟你离婚。”洛伐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安迩的神情一瞬间怔住了,这是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险些将他刚刚构建好的一切心理防御全部击溃。
Omega蜷起十指,指甲扎进手心的痛楚比不上小腹的十万分之一,却足以让他清醒。
假的,洛伐斯说的是假话。
这只是洛伐斯准备继续伤害他的手段罢了,若是他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下一刻,这个人又要说出各种侮辱他的话语,将他玩弄在手掌心、踩在脚下。
安迩这份千疮百孔的感情,早已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理智却一遍又一遍,试图将他从中拯救出来。
安迩心里一直有个声音,不断告诫着自己——离开他。
离开他,安迩。
离开他,小迩。
不想背弃自我,不想承受痛苦,不想失去生命,就要现在、马上、立刻离开洛伐斯!
你可以的,小迩。
离开一个不爱你的人,轻而易举。
小迩,那么多人爱着你,将你奉为珍宝,你岂能亲手把自己送到洛伐斯身下,任他随意糟践?
这样怎么对得起那些爱你的人。
洛伐斯从来没喊过你一声小迩,从来没送过你一朵花,就连你亲手捶打出来的戒指,也被他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一旁。
你还要吃多少苦,被骂多少回,被伤害多少次,才能离开他?!
回头吧,别再爱他了。
求你,回头吧……
安迩垂下眼眸,轻声叹息。
他现在就像知晓了自身疼痛的来源,找到了那块发痛到溃烂的腐肉,并且已经将刀子扎了进去。
接下来每一步,都比之前更为痛苦,他必须冲着自我挥刀相向,亲手将那块肉硬生生割掉。
是会血淋淋,是会痛苦不堪。
但,长痛不如短痛,想要再也不痛,必须彻底解决掉溃烂。
洛伐斯看着安迩低下头、几乎垂泪的模样,只觉得心中的那根刺再次出现了,似乎又轻轻地扎了他一下。
洛伐斯从没想过离婚,这的确是他的真心话,不掺假。
他的东西,哪怕面目全非,彻底报废掉,也不会让别人占有或是扔了。
除非是他自己不想留着,才会亲手丢掉。
签结婚协议的时候,洛伐斯压根没考虑过孩子生下来之后,他要怎么跟安迩相处。
孩子生完,为什么要离婚?
那些Alpha们经常离婚,是为了娶新的Omega,妻妾成群。
洛伐斯谁也不想娶,也就用不着离。
安迩闻言,不置可否。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窗外。
此时又是午后,晴朗的蓝天之下树影婆娑。是那样的岁月静好,一切安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管我的孩子是否活着,她现在不在我肚子里,我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安迩转过头,目光冷淡地看着Alpha,只是手中攥紧的被角暴露了情绪,声线也艰涩极了。
“她……我的孩子还活着吗?”
安迩怀了尤多拉将近七个月,以奈尔帝国的医疗水平来说,就算是27周早产儿,也有活下来的案例。
只是,刚刚小荣哭得那样凄厉,安迩有些拿不准。
他心里还带着最后的希冀,期盼能遇到一个奇迹。
毕竟之前他又是严重孕吐又是药流又是缺乏信息素……也没流产。
这个孩子意外地坚韧,无论安迩多么想要打掉她,最后都会以失败告终。
好端端地,就只是摔了一跤,还摔在柔软草坪上,不至于——
“死了。”
洛伐斯想起那一小袋东西,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表情愈发冰冷。
为什么!安迩差点就要喊出来了,但他悬崖勒马,没有说出口。
安迩不想跟洛伐斯谈论这个话题,他甚至不想再跟洛伐斯说话!
孩子怎么没的……安迩长着嘴,可以亲自去问主治医师。
他不需要这个总是伤害他的人转述什么,而且洛伐斯应该……应该不在乎这个孩子,只在意他的前程会不会受到影响。
尤多拉……
他的孩子,他的女儿,他的尤多拉没有了。
安迩呼吸骤然急促,眼中一瞬间盈满泪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Omega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甚至都没有流泪,旁边的心脏监护设备却忽然玩了命地响起来,格外刺耳。
“安迩!”
洛伐斯抬起头喊了Omega一声,他急切地冲上前,想要查看安迩的情况。
或许是为了不让患者的情绪被声音影响,仪器只高亢地鸣叫了两声,很快报警声大幅度减小,上面显示的数值依旧却持续飙升,并未下降。
安迩用力挥开了洛伐斯的手,这一下,害得他手背上的输液管回血了。
这只是安迩自以为的用力,洛伐斯觉得安迩的力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于是立刻将Omega抱在怀里,低声安抚:“安迩,冷静!”
房间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角落里待命的两个机器人护士迅速冲了上来,当着洛伐斯的面给注射镇定剂。
粗.大的针管破开皮肉,毫不留情地扎进Omega细嫩的皮肤。
安迩手背上还有其他针孔,是之前留下的,泛着一大片青。
洛伐斯看得直皱眉,Omega在他怀里先是挣扎了几秒钟,而后才无力地倒了下去。
安迩的脑袋失去支撑力,垂落下来,唯有又轻又软的身体贴着洛伐斯。
洛伐斯将安迩往怀里深抱了下,忽然感觉到手臂上一片湿湿凉凉。
原来是安迩大滴大滴的泪水正顺着他自己并未完全阖上的眼角,纷纷滚落。
Omega浅金色的眸一转也不转,就像是死掉了。
洛伐斯下意识凑近安迩的面部,用鼻息去探怀中人的呼吸,另一只手也摸上安迩的脖颈,感受他的脉搏。
安迩呼吸微弱,脉搏跳动得还算平稳。
洛伐斯接过机器人医护手里的氧气面罩,帮安迩佩戴好,再将Omega扶到床上放平。
洛伐斯没想到安迩这么在乎那个孩子,竟然会激动到这个地步,险些再次伤到心脏。
他才没想过安迩会提离婚,应该只是在气头上,才会说出这种话。
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Omega,又无人靠,在外面活不下去的。
安迩这时离开他,无异于找死。
洛伐斯不会让安迩死的,他不可能放走安迩。
——
安迩又做梦了,梦到自己第一次见到洛伐斯的那天。
当时,洛伐斯很早就来到伯爵府了。
因为安迩意外落水,高烧数天,一直被关在房间里,才没能第一时间见到这个“弟弟”。
这天,安迩实在闲不住了,他把额头上顶着用来降温的毛巾拿开,悄悄溜下楼。
他光着脚,顺着木质楼梯晃晃悠悠往下走,因为虚弱,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似的,格外艰难。
记忆里的画面是发黄、抖动的,还时不时夹杂几声喘.息,那是安迩自己的视角。
安迩望向客厅,还未彻底走下楼,不由在中途停下了脚步。
一个比自己高些的男孩,正坐在窗边喝茶。
听见楼梯上的响动,那人转头望向他。
略长的红发之下,眸色黑如点漆。
那孩子的表情极为木然,嘴唇抿得很紧,配上精致的面容,如同假人一般。
安迩一脸好奇地走到近处,仔细观察。
令他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个人握着骨瓷杯子的手,素白到几乎看不出与杯子的界限。
安迩自己的肤色也很白,还是透粉的那种,他柔软的白色头发被睡得乱七八糟,微微的婴儿肥显得脸格外圆,任何人见了他都会夸一句可爱。
可爱,安迩曾以为这是世上所有小孩都会被夸的一个词,直到今天他才发觉,也有小孩不适合。
眼前的男孩,无论如何都称不上可爱。
安迩第一次看见有人美得像一只陶瓷娃娃,甚至到了吓人的地步。
无论是那袭赤红如血的发丝,还是这对深到几乎看不到光亮的瞳孔,亦或是苍白到毫无生机的肤色,都不像是活的。
混世小魔王换上一副笑面,几步走上前,掐住了那男孩的脸。
安迩用了好大的力气,狠狠拽了一下。
一道鲜明的深粉色痕迹,顿时出现在男孩洁白无瑕的面庞上。
手感极其柔软的,的确是活人。
安迩至今记得那一刻,男孩的表情瞬间变得生动无比,怒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在愣了那么几秒之后,男孩用力抓着安迩的手腕,将他的手扯开了。
“你做什么?”
男孩上下打量安迩,发觉安迩没穿鞋,顺势把他丢到沙发上。
“没做什么呀?我还以为你是假的,就扯了一下嘛。”安迩坐在男孩身边晃着腿,笑得一脸灿烂,“你长得好漂亮呀,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人。”
男孩眉头微微皱起,警惕地看了安迩一眼,谨慎说道:“我第一次看见这么没礼貌的人。”
“哼,你才没礼貌呢!见了我都不打招呼。”安迩拿过桌上的饼干塞到男孩手里,“给你。这是维娜阿姨烤的黄油饼干,超好吃!”
男孩将饼干丢进杯子里,面色不悦地看着掌心油亮亮的饼干渣。
“好啦好啦!别生气嘛,我带你洗手去。”安迩伸出手拉住男孩的胳膊,悄悄用对方的衣袖把油乎乎的手指擦干净,再拉着他往外走。
“下次见了我要喊人,管我叫小迩……对,叫我小迩哥哥就行了。”
“你把我衣服弄脏了,安迩。”男孩站在原地没有动,“放开我。”
“欸——你认得我?不公平,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安迩睁圆了眼睛,不满地看着男孩。
在往后的记忆,并不是很真切了。
洛伐斯一个下午都不说名字,还是后来,父亲告诉安迩的。
那个下午,安迩带着洛伐斯去花园中的小喷泉洗手,洗着洗着,就往对方身上弹水。
洛伐斯自然泼水回击,最后两个人都变成了落汤鸡。
安迩被父亲和兄长骂了好久,连母亲都没忍住说了他两句。
初见洛伐斯的那一刻,尽管那时安迩并不知道什么是爱,却已经对他产生了好感。
洛伐斯不光样貌上乘,性格也深得安迩喜欢,冷漠寡言,聪慧慎独……
梦境逐渐远去,耳畔似乎有两个人在说话,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尽量减少情绪波动,X光显示患者心脏并未出现缺血、破损等极端情况,却也不能降低警惕。一定要注意休养,保持心情愉快。”
“有劳了,在下定当谨记,照顾好我家少爷。”
其中一人说话的语调和声音有些熟悉,安迩睁开了眼睛。
一个身着全套管家服的高大男子背对安迩站在门口,正在和穿白大褂的医生低声交谈。
心脏监护仪器平稳的滴滴声忽而变得略微急促起来,何迁回过头,看见了安迩。
“小迩少爷,您醒了。”何迁躬身,向安迩行了一礼。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