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
“……又发烧了?!”
安迩喃喃自语, 摸上自己的额头。
今天他的烧还没彻底退掉就跑出来了,若体温再次升高,实属正常。
只是不知为何, 安迩感觉他的身体竟然在一点点失去力气, 格外反常。
安迩伸手抵住额头,勉强不让身体垮下来:“林戈,可以帮我喊一下洛洛么,我好像又发烧了。”
林戈似乎也有些异样,他的脑袋像瞌睡般在空中点了一下,却不慎失去平衡, 身体前倾,将桌面上的东西都撞到地上去了。
还好铺着地毯, 刚刚的花茶杯子只是倾洒, 并未碎裂。
只是那个装着糖块的小铁罐被撞开了,几颗方形糖块掉在地上。
不知道是受潮了还是什么原因,它们竟然跟一般的方糖不同,散在地上,碎得厉害。
刚刚林戈为安迩泡茶的时候,他给安迩那一杯放了好几块方糖,自己则只放了半块。
安迩爱吃甜食, 几乎喝什么都会放大量的糖, 这次似乎是方糖味道格外淡的缘故,他放的糖比平时还要多,几乎有半杯了。
林戈在听到安迩的呼唤后,他勉强伸手探上Omega的额头, 没轻没重地摸了两下,似乎想要判断眼前的人究竟有没有发烧。
安迩被摸得不太舒服, 刚想躲开,却惊愕地发现,他的身体沉重无比,只是往沙发上靠一下,便起不来了。
Omega累得如同刚跑完八百米一样,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林戈皱眉看向安迩,他整张脸都红了,向来斯文优雅的男人匆匆扯了一下领口,呼吸微促。
或许是因为刚刚话说得太多,安迩还没喝上几口,林戈就把一整杯花茶喝了个一干二净。
“抱歉,我还是帮您量下.体温吧。”
林戈皱着眉站起身来,却一个摇晃倒在沙发上。
两人之间贴得极近,甚至林戈的领带落下来,贴着安迩的脸,有些痒。
“抱歉,压到您了。”林戈强撑着身体,一向素白的皮肤染上一层红色,呼出的热气倾吐在安迩脸上,“好奇怪,好热……身上没力气了。”
“我也一点力气都没有。”安迩不觉得有多热,思绪也还算清明。
只是浑身脱力,他想把林戈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却几乎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更别说推开林戈了。
安迩努力了几下,结果整个人都瘫在沙发上了,他努力侧过头看向房门的方向,尽可能提高音量喊道:“洛洛!”
门外并无回应,周遭安静得可怕。
“不……不行……”林戈注视着安迩的眼神中满是灼热,他摇了摇头,似乎在压下什么欲.念。
安迩这时再看不出花茶有问题,就是傻的了。
不过他觉得自己不像是中了情.药,而是什么令他失去行动力的麻醉镇定类药物,这比情.药还可怕。
毕竟前者可以凭借意志力克服,后者完全是任人宰割。
“是……是不是茶水有问题?”安迩说话声也极其微弱,到最后完全是气音了。
“我明白了。”林戈深深看了安迩一眼,而后咬牙撑起半边身子,抓住桌上的水果刀往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划了一刀。
那一刀划得极深,浓腥的鲜血顿时涌了出来,Beta静脉血呈暗红色,就这样大股大股滴到安迩的衣摆上。
安迩瞪圆了眼睛,连尖叫都堵在喉咙里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Beta向来俊秀的眉眼,此时疼得深深皱起一道沟壑,林戈眼神清明,肉眼可见地清醒了不少。
“林戈!”安迩还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你……”
“安先生。”林戈沾着血的手抓住了安迩的衣摆,摇了摇头,“没用的,这里隔音太差,之前我把它们全都翻修了。隔音棉一包,外面什么都听不到。”
“快,伤口……包扎……”安迩到这时才发觉,短短几分钟,他竟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安迩想喊林戈快点包扎伤口,可他嗓子发紧,喉舌麻木,甚至没办法说完这个长句。
鼻端萦绕着的血腥气息令安迩有种不妙的联想,林戈的血流得太多了,安迩想要伸手帮林戈做点什么,却只能勉强抬起一只手,又无力地落下。
“这样下去不行,我去开门。”林戈艰难起身,却忽然一个踉跄,被地面上的杂物绊倒了,再次跪在地上。
Beta在地上挣扎了很久,好半天才撑起身子,扶着沙发边缘站起来。
他一脸惊骇地看着安迩:“我想起来了!”
“这盒花茶……那个小贵族有给人下药的前科!”林戈半是恐惧,半是愤怒,最后忍不住怒骂道:“齐翔这个孙子!”
齐翔?
听到这个名字,安迩微微一愣。
当年他就是在见到齐翔之后,才会意外发.情的……可他当时并没有喝齐翔递过来的那瓶水。
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吗?
不过安迩和那时的情况完全不同,当时似乎只是情.热,现在已经彻底没办法动弹了。
安迩甚至连说话都很费劲,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连呼吸都麻痹掉,这样的话就太危险了。
“一……什……”安迩喉中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却变形到难以识别。
安迩想叫林戈喊医生过来,很显然,他已经完全说不了话了。
林戈情况比他好很多,说话还算顺畅,还能行动。
只是再拖下去,他们俩都得在这里玩完。
只要林戈把门打开,外面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有三个机器人守着呢。
“门……”安迩用麻木的唇舌吐出一个音节,努力转动头颅,示意林戈去开门。
但林戈似乎并未看懂,只是闭着眼在安迩身侧喘.息,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安迩无奈,只好试着寻找他自己的手机。
安迩刚刚喝茶的时候,顺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了,可林戈刚刚那么一撞,桌面瞬间被清理得非常干净。
东西全掉在地上了,还好剩余的花茶不多,希望不要再把手机弄坏了。
安迩半躺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近处的地面处于安迩的视觉盲区,他只能试着找找林戈的手机在哪。
通常来说,人们在家中,会把手机放在随手可取的位置。
林戈刚刚下楼去拿外卖,或许没带手机,他家的门是指纹锁,几乎不存在被误锁在外的可能性。
如果手机如果不在林戈身上,应该就在家里的明显处。
安迩在房内仔细巡视,忽而看到类似手机的一角,就在放桌上。
似乎被压在设计图纸下面,能看到屏幕的一角。
有救了!安迩努力尽可能伸直手指,指向手机,试着提醒林戈。
“手……”
仅仅一个字就耗费了安迩全部的力气,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了。
“对不起……我……我忍不住了。”与此同时,林戈终于睁开眼睛,品绿色的眸底逐渐染上一层赤红。
“您会原谅我的,对么?”林戈捧起安迩的脸颊,近乎陶醉地看着他,炽热的指尖划过Omega细嫩的面颊。
或许是Beta总是亲手做衣服的原因,和安迩想象中不同,林戈的手指非常粗糙,磨得安迩脸上好痛。
“就让我为您带来无上的欢愉吧?”
林戈一边慢慢说着,一边俯下身体,在安迩颈间轻轻嗅闻。
Beta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似乎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还希望您不嫌弃我是Beta。”
林戈将安迩的一缕发尾拢在掌心,而后颤抖着靠近,口中发出了一道夸张的吸气声。
Beta脸上的表情,此时如同上瘾般陶醉,呼吸像风箱一样粗.重。
安迩吓坏了,面上的表情定格至惊恐。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戈牵起了自己的手,把刚刚对待他头发的流程,又走了一遍。
安迩不是未经人事的单纯Omega,明白林戈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无非是想要用他的身体缓解情.热。
毕竟安迩到现在都没表示出任何拒绝行为,因为他既做不了动作,又说不出话语。
不过,安迩还没有放弃,在提醒开门和拿去手机的计划全部失败后。
安迩下一步的计划是吗,等林戈的手再次凑上来,试试能不能轻轻戳Beta的伤口一下,让对方清醒一些。
林戈这副样子实在太夸张了,现在他们的情况也太荒唐了。
怎么就要做了呢?
分明还没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距离获救仅仅一墙之隔。
无论是开门,还是拿手机,或是拉开窗对着外面大吼一声,都能获救……
为什么就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刚刚是安迩迟钝了,他没能反应过来,等到他明白发生什么之后,已经到了没办法动也没办法说话的地步了。
事情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安迩想不明白。
还有一点令人感到很奇怪,分明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林戈却还能扑上来。
难道被下药这种事,Omega和Beta体质不同吗?
安迩的内心在尖叫,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除了绝望,就是努力抬起手,看看能不能戳一下林戈胳膊上的伤口。
简直如同鬼压床一般,安迩用尽全力也只能挪动一丁点的距离。
分明林戈触碰他的身体,他感受鲜明,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反观林戈,他好像完全被药物控制了,一边抚摸着安迩的脸,一边试图褪去安迩的衣服……
就在这时,大门忽而被剧烈地敲响了,似乎是有人拿着锤子击打,惊人的巨响令安迩感觉,整个房间都在震。
有救了!安迩又惊又喜。
林戈动作微微一僵,原本享受的表情转变为细微的惊恐,他侧头看向大门,整个人像是雕塑那样僵住了。
安迩的头也动不了,只能用余光努力瞥过去,下一秒,他看到房间中墙面上反射着火光,而后耳畔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LN995的显示屏大脑袋凑了过来,将林戈挤开。
上面的颜文字表情又是焦急又是愤怒,用红色背景做底,看起来格外有冲击力。
安迩身形一空,被机器人抱了起来。
安迩浑身没有一丁点力气,只有眼睛还能眨两下。
被LN995抱起来之后,他的手脚无力地垂落下来,就连脑袋也歪到一边,无声无息。
就跟死掉了一样。
“对不起,我来晚了。”
LN995将安迩抱在怀里晃了晃,在发现人类一动不动之后,表情明显崩溃了。
安迩努力从喉间挤出一道轻哼,像是猫叫一样,轻到虚无缥缈。
他想要告诉小机器人,自己没事,还活着。
听到安迩的声音之后,LN995的理智终于回归了,它伸出手指探向安迩的颈间。
怀中人类的身体热热乎乎,血脉泊泊流动,甚至面颊还染着一层粉色。
LN995身为机器人,竟然有像人类一样慌乱的时候。
而且,主星医疗技术发达,只要不当场死亡,基本都能救活。
安迩还有一口气在,虽然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但肯定能活下来的。
LN995没有管地上半跪在沙发旁的林戈,抱着安迩飞快跑了出去。
路过门口的时候,安迩看见林戈那扇安保极好的门,中间被切开一个整齐的方块。
应该是敲门不成,守卫机器人用工具将其切割之后,将手探进去拧开的。
看横截面的状态,几乎是实心的厚度,这扇门的质量真好。
“主人!”耳畔传来小柱焦急的喊声,它立刻凑到安迩身侧,观察人类的状态。
机器人对人类的状态有一定的知识储备,哪怕是家政机器人,都可以帮人类叫救护车。
这种看起来类似昏死的状态,在它们的判定里是极为危险的,小柱身上的呼吸灯亮起红灯,不断闪烁,是它准备报警的信号。
LN995抬起安迩的手碰了小柱一下,人类柔软白皙的手触碰到机器人的一瞬间,小柱明白安迩还活着,呼吸灯逐渐恢复平缓。
安迩说不了话,只有眼珠还能动,LN995跟小柱试着商量:“小柱,你保护好现场,我送他去医院?”
小柱犹豫了,安迩现在并没有对它下达任何命令,上一个命令是叫它将狗抱回去,它已经完成了。
刚刚洛伐斯命令它找到安迩,这个命令它也已经完成了。
于是小柱站在原地,待机等待下一个命令。
LN995没有对小柱的命令权,它回身看了林戈一眼,只能先走。
另外两个守卫机器人依照之前的吩咐,寸步不离地跟着安迩,一同下楼。
三个机器人带着安迩在楼下等了片刻,将他送上救护车。
安迩被LN995抱在怀里,听着一楼大厅闹哄哄的,还有房东阿姨的声音。
之前的拍门声那样响,多多少少都有些扰民了。
现在已经是晚饭过后的时间了,天色暗下来不少,一些工作稍微轻松的人们陆陆续续下班,看着眼前的阵仗,还有不少在看热闹。
安迩怕他们看见自己睁着眼的样子太吓人,便闭上了眼睛。
还好LN995还记得林戈也人事不省,身为机器人,在执行自己的义务之外,面对人类遭受的困境,有义务出手。
于是LN995直接调出刚刚摄像头的记录,用它的屏幕显示给急救医生看,林戈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滩血。
于是几个医生们带着医护机器人,把林戈从六楼扛了下来,一起丢进救护车。
安迩看不到林戈的情况,心下有些交集,还好这里唯一知道安迩身体状态的人就是林戈。
在被送到安迩身边躺下时,林戈一边接受护士对他的包扎,一边对着阖着双眼、一动不动的安迩报平安。
“安先生,您睡一会儿吧,我不严重的。”林戈声音很小,还很没精神。
安迩本来就有点头昏,在身体被迫一动不动的情况下更困了,现在还闭着眼睛,于是直接放任自己睡去了。
安迩睡得很香,他并没有做什么梦,只不过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似乎是两个人在说话。
“两位患者并无大碍,随时都能走。”
“两人体内均监测出了两种违禁的药物成分,一种名为羟基O酸,服用后会出现体温升高、心率加快、增强性.欲等症状。”
“羟基O酸对Alpha和Beta来说影响不大,唯独Omega会出现类似发.情的表现,还好我们的Omega患者摄入不多。”
“不光是服用,社会上的吸入剂型也不少。日常中不光要警惕陌生人提供的食物和水,就算不明来源的花、礼品、衣物也不能乱收……一概能染上香味的东西,都要警惕。”
“另一种是西B泮,原理跟口服麻醉剂类似,又不完全一样。虽然令人无法活动、难以言语,但意识是极其清醒的。”
“羟基O酸几乎只对Omega产生负面影响,因而也有些市面上的药品会包含此种成分,羟基O酸并未违禁品,也有普通民众助兴时会用。”
“送来的两位患者体内均有这两种药物成分,只是剂量比重完全相反,安迩先生摄取了过多的西B泮,因而几分钟内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林戈先生是Beta,服用羟基O酸之后,基本上没太大的影响……就跟酒后差不多吧。”
安迩努力睁开眼睛,看见房间里不止有医生,竟然还有警察……是的,这种情况应该是刑事案件了。
安迩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不过身上能动了,只是沉重无比。
他极其艰难地从床上坐起身来,还未彻底清醒,就看到了一张黑如锅底的脸。
是洛伐斯。
洛伐斯看了一眼安迩,并未和他打招呼,只是说出了他在这个房间内的第一句话:“Beta犯罪未遂,是么?”
“警视厅还要进行进一步的判断,我方尚未咨询当事人的想法,如果不立案,我们也没办法追究。”警察似乎有些无奈,他看了一眼安迩,又补充了一句,“至于违禁品西B泮,警视厅定会追根溯源,依法追究责任,保护民众安全。”
安迩一头雾水,什么案子不案子,他有点听不懂。
洛伐斯察觉到安迩的不光,盯了Omega半晌,最终还是没忍住怒气骂了一句:“……蠢东西。”
他走到安迩的病床边,压低声音在Omega耳畔,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才搬出来几天,就出了这么多事。做完笔录,跟我回去。”
安迩望着屋内身着制服的警官,和他身后站着的两个警用机器人,轻轻眨了眨眼睛。
虽然头还痛着,也搞不清楚状况,但安迩语气轻松地低声笑道:“殿下,您在这里,最好谨言慎行。”
洛伐斯身形一顿,面色极其不爽地剜了安迩一眼,迈开步子离开房间。
安迩吐了下舌头,只觉得洛伐斯简直莫名其妙,这件事跟他又没有任何关系,还要千里迢迢跑过来骂自己。
警察跟医生短暂交流了几句安迩的情况,而后走到安迩身边,询问他是否可以现在接受笔录。
于是安迩把他进到林戈家里开始的一切事情,尽可能事无巨细地都跟警察讲了出来,包括林戈提到齐翔的这件事。
“那位齐先生在几个月前,也跟我有一次接触。我在那时反常地发情了,只是我并没有喝过他给我的水。当时给我提供了一件衣服,穿上之后我就有些不舒服。只是那件衣服我洗过了,忘记丢在哪了。”
“然后呢?然后你有没有遭受侵害?”
“……这个倒没有。”安迩声音有一点儿闷,他那天最后是跟洛伐斯做了,“只是我想弄清楚,那天我为什么会突然发情……究竟是我发情期紊乱,还是他也做了什么。”
“你没有报案,而且他也没有对你做出什么事,仅凭这几句话,我们现在很难开展调查工作。”
“稍后你可以去警视厅报案,如果确实是齐翔做了什么,我们也会全力帮你追责……”警察表情略微为难,但语气十分诚恳,“不过届时,很大概率得到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之类的处理。”
“谢谢,辛苦你们了!”安迩本来就对那件事有些怀疑,听到这件事或许能搞清楚,心里宽慰不少。
警察跟安迩交谈完毕,他们刚走,屋内便闪进了一个红色的身影,显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齐翔这个人,你提过,宋澄也说过。”
作者有话说:
羟基O酸和西B泮纯属瞎编,架空背景请勿带入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