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伐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搂着安迩的细腰, 与Omega挤在这栋破败小楼中的某间狭窄单人床上,度过一整个夜晚的。
以往他去安迩所居的公寓顶楼过夜,为了避免晨起产生的种种尴尬, 他总会在天亮之前离开那里, 悄无声息。
昨夜,或许是空间不足的缘故,安迩把大部分床都让给了洛伐斯,而Omega自己则侧着身子蜷缩洛伐斯身边,睡容安静。
这家伙,分明小时候还是个无法无天的小恶魔, 一刻也不让人安生。
此刻却仿佛天使降临,有一种自骨子里透出的温和与乖巧。
……小骗子。
安迩听不见洛伐斯心里喊他什么, 小脑袋瓜亲昵地枕在洛伐斯肩头, 浓密纤长的浅色睫毛随着呼吸起伏,一颤一颤。
眼角是昨夜硬生生哭红的,宛若于净白的面皮上沾染了一道红霞,与殷红嘴唇交映,好看极了。
洛伐斯昨夜要得太凶,安迩承受不住。
所以哪怕安迩一直在尽力配合,也控制不住生理性的泪水像大大小小的珍珠般, 一颗一颗, 时断时续地淌下来。
洛伐斯喜欢看安迩哭泣的模样,因而Omega哭得愈凶,他的动作就愈发狠。
他轻轻抬手,用指腹捻去安迩早已淌干的泪水。
安迩临近天亮时分才睡下, 此时正是觉最沉的时候,人没醒, 只轻声哼了两句梦中的呓语,额头贴着洛伐斯的脸颊蹭了几下,连眼睛都未睁开,就又睡去了。
洛伐斯侧过头,沉眸凝望了安迩许久,许久。
日光沿着窗纱缝隙照射进来,安迩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得透明,每一缕发丝都闪耀着金光般,熠熠生辉。
他一根接一根发丝看过去,用目光描绘安迩每寸肌理,灼人的目光有如实质,比初晨的阳光还要滚烫,恼人极了,当事者却毫无所觉,睡得万分香甜。
除去昨夜实在被洛伐斯折腾得太狠,安迩睡梦中微蹙着眉宇显得不太安详之外,一切都十分静谧。
安迩像是还在痛。
自找苦吃。
也不知道昨晚上是哪个小蹄子疯狂招惹他,扭得腰都快断了。
洛伐斯这般想着,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低头深嗅。
怀中人又轻又软,昨夜被他夹杂着铁锈味的气息浸.淫了一整晚,天亮之后,少年的体肤竟还是香甜的。
只要洛伐斯不释放信息素,安迩就染不上他的味道……或者说,即便他释放信息素,两者交融之后,属于他的气息也不明显了。
他不详的血腥味被安迩甜香的羊奶气息浸染,缠绵交融,仿佛地狱深处绽开的荼蘼之花,带着浓重的欲.望味道。
仿佛无论是谁,只要吸上一口……就会立刻堕落。
无论是天使还是神明,都会被拉入这份名为欲.望的泥沼。
昨夜洛伐斯又做梦了。
那个名为母亲、黑发黑眸的女人照例在他面前化为枯骨,顷刻之间,从一个美艳的女人变成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女人张开冷硬的手指死死钳住他的脚踝,前方一望无际的玫瑰花田也变成赤红的海洋,忽而翻涌起滔天血浪。
洛伐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早就不再自救了,经历过痛苦的窒息死亡之后,他就会苏醒过来,所以没必要挣扎。
这时,一道白光霎时劈开赤红花海。
幼时的安迩穿过玫瑰荆棘,迎着光跃向洛伐斯,细软的发丝随着跑跳的动作一蓬一蓬,仿若一朵盛开的蒲公英。
那个小人儿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掌,指尖温暖,灿烈的阳光照射在安迩的白衣之上,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洛伐斯踉踉跄跄跟着安迩向前跑,耳畔呼啸的风声逐渐盖过了痛苦的呻吟,鼻端萦绕着的血腥味也被安迩身上的甜香替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停了下来,停在伯爵府门口的那片草坪之上,安迩拿出小熊玩偶和茶点,还有洛伐斯最喜欢的大部头书籍,要与他玩过家家。
洛伐斯的梦醒了。
今晨是洛伐斯有生以来最惬意的一个早上,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在噩梦中醒来。
梦中的温暖延伸到现实,在安迩身上具象化了。
压着他的这副身躯温暖极了,发间带着沐浴露的玫瑰香气,除去裸.露的肌肤触感柔滑手细腻之外,棉质睡衣的手感也极佳。
洛伐斯惯常不爱穿衣服睡觉,但安迩总要穿些什么,还要穿白的,香的,软的。
哪怕此人长成半大少年,都要穿着云雾般轻软的棉质白色睡裙满世界跑,来到他的房门前一阵猛敲,简直像个小疯子。
安迩这几年倒是像样多了,或许是集体居住的缘故,这家伙现在爱穿长衣长裤,总把自己裹得很严实。
洛伐斯探手摸了摸安迩的睡裤的衣料,还是干燥的,看来梦中也有乖乖含着。
昨夜安迩实在没有力气自行洗澡,洛伐斯这才纡尊降贵架着安迩在那个简陋的小浴室里,冲了好久的水。
还顺手帮安迩洗了头发。
只是他自己的长发吹干之后,安迩的头发就已经半干了,洛伐斯就没帮他吹。
安迩那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他拖着自己摆弄,眼睛也不愿意睁开。
于是洛伐斯恶劣地并未给安迩清理深处,既然他帮安迩洗了澡,就一定要收点好处才行。
于是可怜的Omega含着他的那些东西过一整夜,一滴也不准流出来。
洛伐斯这样一摸,安迩忽而惊醒了。
Omega吓了一跳,身体狠颤一下,眸中满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茫然。
眨了几下眼睛之后,安迩发出了一声惊呼,很快他的脸就肉眼可见的红透了,像在滴血。
洛伐斯恶劣地勾起嘴角,上下打量安迩,想必这家伙的衣裤一定在刚刚湿掉了,才会反应这么大。
安迩缓了几秒钟,而后身体僵硬地靠墙坐了起来,他冲着洛伐斯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哑着嗓音说道:“殿下早上好,您想吃点儿什么吗?”
安迩面上的红意很快便消去了,面色苍白若纸,眸底还带着几许浓浓的疑惑。
他似乎奇怪洛伐斯为什么没走,居然早上还在这里。
而且,安迩坐起来的这个动作,一定会让那些东西流得更欢,他竟然不声不响。
洛伐斯忽而觉得有点扫兴,他脸色冷下来,一句话也没说,起身穿上衣服。
还好安迩算是识趣,见洛伐斯穿衣,他立刻软着腿从床上下来。
安迩踉踉跄跄站稳了,他赤足立在冰凉的地上,为洛伐斯系上每一颗纽扣,而后动作略带生涩地给他扣上皮带,甚至跪在地上帮他穿上长靴。
安迩细致周到的服务立刻令洛伐斯舒适地眯起眼眸,刚刚那点儿不快顷刻烟消云散。
“很乖。”洛伐斯赞赏了一句,而后瞥见安迩裤脚的湿痕,一定是他的那些东西淌下来了。
Alpha的量就是很大,何况他们昨夜做了至少五六次。
看着安迩狼狈的模样,洛伐斯满意地勾起嘴角,他轻佻地逗了一下安迩的下巴,像对待猫狗那般笑了。
“在家等我。”他说。
安迩任由洛伐斯摸他,闻言只是乖顺地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是,殿下。”
洛伐斯离开了,心满意足。
靴子发出的响声消失的下一秒,关在房间门外的LN995冲了进来,它身后还跟着一只通体纯白的小狗,不断吠叫。
似乎是察觉到安迩身上气息有变,小熊一直围着安迩的裤脚打转,尾巴摇来摇去,嘴里发出低鸣。
安迩俯身想要抱起小熊,酸软的身体却不听使唤,猛然一晃,就在安迩以为他要摔在地上的时刻,他忽然被拥进了一个怀抱。
LN995的仿生身体紧紧拥住人类,既不会弄痛安迩,又给足了他安全感,安迩松了口气,任由自己挂在机器人身上。
方形显示屏一片空白,这次连哭泣的表情都没有,想必伤心至极。
即便知道对方是机器人,安迩还是柔和地轻轻拍了几下LN995的后背,安抚道:“别担心,我没事。”
LN995显示屏过了许久显示出一条直线,它的声音如同以往,机械音微微失真:“你要回去吗?”
“嗯,帮我收拾一下吧。”安迩垂下眼眸,“放心,不会很久了。安顿好林戈之后,我就会离开那儿。”
LN995的显示屏依旧划过一条长长的直线,仿佛没有尽头,过了好久它才开口:“安迩先生,您想吃什么?”
安迩摇摇头,他没胃口吃早餐,只叫LN995帮他买点药回来。
他不希望一会儿洛伐斯派的搬家机器人再次浩浩荡荡过来,想赶在这之前快点搬回去。
他的东西不多,小柱收拾就足够了。
安迩钻进卫生间洗漱了很久,出来之后,小熊的狗粮跟冻干已经填好,LN995也把紧急避孕药买回来了。
安迩就着温水将苦涩的药片吞掉,而后站在房间里发呆。
他刚刚打扮好的小窝这么温馨,根本舍不得拆走一丝一毫。
他只打算把衣物和生活用品拿走,租金会一直付下去,即便没呆多久,他还是舍不得这里。
安迩珍惜地左看看右看看,目光落在了昨夜与洛伐斯共同栖身的小床上。
刚铺好的浅红色格子床单此刻被揉弄得乱七八糟,皱得仿佛无法回到原状,甚至上面还布满了星星点点难堪的痕迹,看着有点儿恶心。
安迩走上前去,想把床单丢掉,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这可是姜明朗陪着他精挑细选了大半天才买下来的,他舍不得就这样丢掉了。
以前在伯爵府的时候,有专人为安迩采购生活用品。
上大学时,学生们的床品都由学校统一提供,室友们不喜欢学校的样式,全都送给安迩了。
这是安迩第一次给自己买床单,除此之外,这个房间里的很多东西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就像是开启了新的生活。
今天早上,安迩洗了很久终于把自己洗干净了,所以床单也是一样,什么都能洗干净的。
只是不知为何,安迩的喉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哽着,咽不下,吐不出。
起先是从眼球后侧泛起的微微酸意,而后是如潮水般强烈的痛楚,蔓延到鼻尖。
眼眶迅速被泪水填满,很快,单侧的温热泪滴陨下一颗,划过侧脸。
过了足足好一会儿,另一侧的眼泪才流下来。
安迩安安静静,不声不响地流完了满脸的泪,因而,喉间一直哽着的东西更加鲜明了。
安迩弯腰跪在地上,止不住的干呕。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
好恶心……洛伐斯留下来的一切都让他恶心。
他要洗干净床单,洗干净睡裤,洗干净自己。
无论什么都能洗干净的,标记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