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医生递过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 “清洗标记所带来的风险如下,你好好看看,同意就在上面签个字。”
安迩轻轻点头, 接过文件纸仔细阅读, 虽然这些内容他都在课本里学过了。
清除永久标记在医疗水平不发达的古代几乎是天方夜谭,只在近代得到了发展和应用。
此前人们只对清除临时标记有概念。
标记本身是一种信息素侵.入行为,临时标记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动消失。
如果想要短时间内覆盖掉它,就只能由更强的Alpha重新向腺体处注入信息素才行。
古代甚至会通过这种方式来判断信息素的大致等级,一些容易被标记的低等级Omega就这样沦为了活生生的检测工具。
由于等级与相貌严重挂钩,低等级Omega的外表并不突出, 通常他们的下场极为凄惨,多数会先患上信息素紊乱症, 再成为生育机器, 潦草结束一生。
古代的Omega无论等级,普遍都饱受剥削之苦,到了现代,他们也经常无法同Alpha获得一样的待遇,处处是隐形压迫。
还好现代科技发展了,测定信息素等级更加便捷。
参考清洗临时标记,百年前, 清洗永久标记的手术也诞生了。
根本原理是清除掉Omega身体里被Alpha信息素污染的细胞, 生.殖.腔内占大部分,其他剩余的会慢慢代谢掉。
所以安迩这次做的标记清洗手术,就是要把生.殖.腔内,那些被Alpha信息素污染的细胞切除, 还要在没有麻药的前提下实施。
标记清除成功以后,无法被同一人重复标记, 若是想被他人标记,就只能找信息素更强的Alpha,足够覆盖过之前的信息素。
也就是说,安迩想被其他人标记,那人至少也得是S级男性,能力还要远胜于洛伐斯。
在奈尔帝国,Omega只占全国1%的人口,Alpha却能占到10%。公民的第一性别呈均等分布,所以男性Alpha只有5%左右。
女性Alpha无法生育,她们的生.殖.腔退化了,不能怀孕,也没有可供他人怀孕的外生殖器。
她们只能经由牙齿向脖颈处腺体注入信息素、进行临时标记,无法实施成结的永久标记。
无论男女Omega都能怀孕,人类怀孕胎儿的周期长,Alpha并没有这种困扰。
所以,古代一小部分高等级Alpha占据了世界上绝大多数的Omega资源,一A多O才是常态。
到了近代,步入星际时代之后,双人婚姻逐渐成为主流。
在法律的规束下,一人仅能拥有一位伴侣。
理论上S级的诞生数量应该也呈等比例分布才对,但在现实中,即便Alpha数量比Omega多出十倍,S级Alpha却还是要比S级Omega罕有太多,简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S级Omega几乎每年都能测出来几位,可S级Alpha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发现一名,而且也都很早就婚配了。
纵观整个奈尔帝国,目前只有洛伐斯一位尚未婚配的S级Alpha,或许其他地方也有,但他们并未暴露在公众之下。
按理说这样优秀的基因,皇室又喜欢采用先结后离的方式合理拥有多名伴侣,洛伐斯也应当很早就妻妾成群才对。
只是不知为何,这件事一直没能提上日程。
医生见安迩盯着手术知情书发呆,笑着宽慰他道:“清洗标记是很常见的事情,除了标记你的那个人之外,任何比他等级高的Alpha都可以标记你。未来还是很广阔的,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闻言,安迩面上不禁流露出苦笑,他不能对医生说明标记他的那个Alpha是S级,这几乎跟直接报出洛伐斯的身份证没有区别。
但至少洗掉标记之后,安迩获得了绝对的自由,还有一定的安全。
无论多强悍的Alpha都没办法做到重复标记,洛伐斯不可能再次标记他了。
往后余生,安迩也不用担心会被莫名其妙的人标记。
Omega想要独自生活在这世上还是太艰难了,这样一来,他以后的日子也能安心许多。
签下手术知情同意书之后,医生先给安迩抽了一管血,简单化验过后,确定没有传染病,便引着他来到手术室。
安迩脱掉裤子,配合地躺在手术床上,双腿分开搭在支架上,踩住脚蹬。双手顺势握紧了两侧的扶手。
他微微侧过头,发现栏杆褪色斑驳,有着不少抓痕。
“别怕,疼痛因人而异,如果经常涉及包含那方面的夫妻生活,应当不会太痛。”医生换好手术服,在安迩的腹部往下盖上一块铺巾,她一边消毒器械一边轻声细语地说道。
安迩对手术床稍微有点阴影,神色略微紧张,盖上铺巾之后他觉得好受些了。
“之前流过产吗?”医生的话打断了安迩的思绪。
“意外流产过,但我不记得什么了,醒来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安迩声音发颤,他知道这都是惯例的询问,难免还是在听到的瞬间心头一痛。
“哦……”医生的话语听不出情绪,“你被标记几年了?”
“没有很久,一周左右。”
“还好,差不多几分钟就可以做完了。”医生明显松了口气,“时间越长,受污染的程度越深,你的话,大概浅浅刮一层就好了。
“信息素无法被彻底去除干净,还会有部分残余信息素的细胞,它们经历过伤害,会产生抗体,抵挡甚至杀死来自这个Alpha的一切基因。
“这么看来,也有点像过敏。所以你不会被同一个Alpha标记,也不会再怀上他的孩子了。”
“孩子?”安迩没想过孩子这件事。
原来也不会再有洛伐斯的孩子了啊……
“在不标记的状态下,Omega的什么性别的孩子都能怀上,只是概率并不是太高,也就只有Beta的两倍。标记之后,就只能怀上那位Alpha的孩子,清除标记之后,除了那位Alpha,其他人的孩子都可以怀了。”
“孩子……”安迩喃喃重复,“孩子也不会跟再那个人有了。”
“是的。”器具已经消毒好了,堆叠在一旁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做完手术,你跟那位Alpha不会再有基因层面的纠缠了。不过临时标记没办法喔,除非你切掉腺体,不然还是会被临时标记上。”
原来清除掉标记,不止是那份标记标记,就连同那个人的孩子也不会有了。
也好,再无交集。
就像是一块大石落了地,安迩觉得心头瞬间轻松无比,只是隐隐泛起几分酸涩滋味。
安迩深呼吸一口气,握紧了一旁的扶手,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医生,请你继续吧。”
“好。”医生说完,先用清洁棉消毒通道。
消毒时,安迩就感觉很痛。
明明是棉花,却好像有砂纸在摩擦似的,不禁眉头深深皱起。
“应该是有一些肉眼看不见的细小伤口,Alpha不够温柔就会这样。”医生见状,安抚着说道。
安迩眼睫微微颤抖,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来。
医生说,这样不算温柔。
难以想象,洛伐斯那次竟比以往好太多。
之前的他遭受诸多痛苦,想必更难以计数。
这是安迩最后一次为洛伐斯痛了,以后再不会有,绝不会有。
消毒过后,医生拿起医院专用的器械来进行手术操作。
手术器具反射出冰凉的冷光,看起来十分可怖,安迩瑟缩了一下。
没打麻醉,痛感剧烈。
安迩用力攥紧扶手,勉强挨了过去。
都还没到切除那一步,只是手术器械到达了手术区域,他就出了足足一身冷汗。
这时,安迩感觉不太对劲。
“流了很多血吗?”他小声问道。
“不是,正常残留。”
安迩先是微微一愣,而后脸色瞬间红了,慌忙道歉:“对……对不起,我……”
都怪洛伐斯!
很快他便顾不上不好意思了,医生迅速做完了手术区域的前期工作,开始进行最后的操作。
因为没打麻药的缘故,安迩瞬间疼得失声大叫。
手术要将被Alpha信息素污染的血肉切除,安迩被标记的时间不长,医生只会刮掉薄薄一层。
虽然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因为剧痛失声喊了出来。
霎时间,剧痛侵袭了安迩的身躯。
耳鸣声嗡地一下,视野中充斥着血色。
安迩险些从检查床上疼得跳起来,他拼命保持身体不动,却还是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嘴里发出痛呼。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响了,安迩狠狠咬住了牙关,灼热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眼尾流进耳廓。
短短几分钟,漫长得像是过去一整年。
这种痛安迩从未经历过,身体里最柔软的一部分血肉,竟然被一点一点刮了下来。
眼前阵阵发黑,安迩额角的血管一跳一跳,又尽数被冷汗打湿。
痛呼无可抑制地溢出安迩的齿关,哪怕他极力隐忍,也无济于事,活像被活生生拔下羽翼的鸟儿,只得发出细碎的、不连声的哀鸣。
从基因出发,真真切切地剥离掉了一部分血肉,令Alpha留在这具身躯上的痕迹彻底消失,再无踪迹。
好痛啊……
洛伐斯,你真的让我好痛啊。
作者有话说:
大家别担心,孩子还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