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 安迩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明亮干净的卧室,窗外婆娑的树影透过敞开的百叶窗,裹挟着午后柔和的日光, 一齐照进房间里。
氛围难得静谧, 就好像日子仍然平静地过着,并没有发生种种可怕的事情那般。
安迩微微侧过头,看见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坐在床边,正蹙着眉头看向他,目光中满是哀怜。
“你醒了,小迩。”
安迩缓缓眨了眨眼, 眼前的男人气质优雅又成熟,暗红色短发整齐地梳到耳后, 高挺的鼻梁间架着一副不明显的银丝眼镜, 其后是一对柔和的棕色瞳孔,正深情地凝望着安迩。
除了身量没有那么雄伟之外,这个人和奥列夫大帝年轻时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小迩睡懵了么?这就不认得哥哥了。”男人无奈地笑了,伸手摸了摸安迩的头,动作及其温柔。
意识到这一切并非幻境,安迩向着男人伸出手去,还未开口便鼻腔一酸, 紧接着眼泪纷纷落了下来。
“兰斯哥哥。”安迩声音委屈, 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回来了……”
兰斯将安迩轻轻拥进怀里,安抚性地拍着他的后背,还拿出手帕拭去安迩眼角的泪水。
“兰斯哥哥,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了?”安迩抓着兰斯的手臂,上下打量。
兰斯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笑了笑:“我还好,小迩这段时间受了不少委屈吧?洛伐斯的脾气我知道,他对你很不好,是么?”
安迩轻咬下唇,目光闪躲着说道:“我跟他结婚了。”
“嗯,哥哥知道。”兰斯将安迩的一缕发丝顺到耳后,不光动作轻柔,声音也很轻,“哥哥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不在小迩身边,婚约也只是一张废纸。只是哥哥又查了一下,你和洛伐斯的婚姻关系……似乎没有了?”
“嗯。”安迩应了一声,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兰斯解释这段时间里发生的诸多事件。
意外结合、不慎怀孕、被迫结婚、不幸流产、强.制标记、协议离婚,去除标记……那么多,那么多,一样一样压得安迩喘不过气来。
“我弟弟太幼稚了,他永远长不大似的。洛伐斯绝对不是一个可以令人依靠的Alpha,我替他向你道歉,对不起,小迩。”
“啊……”安迩微微一愣,而后沉默着摇了摇头。
洛伐斯和他纠缠了那么多时日,其中的诸多纠缠已经不是几句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了,还是如今这样各走一边,两不相欠最好。
兰斯轻轻摸着安迩的头发,无比怜惜地说道:“当时局势太乱,哥哥也不能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娶你,所以婚事就暂时搁置下来了,但哥哥一直都是护着你的。小迩知道,对么?”
安迩轻轻点了点头,的确,伯爵府倒下之时,要是没有兰斯的帮助,他早就活不下去了。
而且同兰斯的那份婚约,他本就不愿意履行,当时没人再提这件事了,他还暗自庆幸了许久。
“谢谢兰斯哥哥一直向我爸妈和兄长的账户里打钱,哪怕你没在主星,对我的帮助也没有断过。”安迩说。
兰斯微微一愣,而后很快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兰斯哥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以为星际航行要很久。”安迩歪了歪头,鼻子有有点酸,“你能回来实在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兰斯哥哥了。”
“回来有一阵了,一直在养伤。”兰斯轻轻牵起安迩的手拢在掌心,“毕竟不能让某个爱哭鬼看了哭鼻子呀,是不是?小迩。”
“才没有哭了……”安迩抿着嘴巴,眼眶微微酸涩。
好久没有人像这样,拉着他的手,对他温声细语地讲话了。
和兰斯如往常般的相处,还有那一声接一声的“小迩”,不禁令安迩回想起了伯爵府还在的时候。
父母和三位兄长都很宠爱他,还有……还有那个人在他身边,日子过得安逸又幸福,每天都是快乐的。
兰斯安静地抱了安迩一会儿,而后将他微微拉开些许,弯起眉眼说道:“哥哥经历了一番生死,回来想明白不少,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安迩略带疑惑地抬起头,等待着兰斯的下文。
“如今小迩还愿意履行那一份婚约吗?”兰斯看向安迩的眼里盛满了温柔,“我想娶你,小迩。”
“欸?”安迩瞬间睁大了眼睛,他似乎是完全没预料到兰斯会说这一番话,下意识摇了摇头,而后身体立刻僵住了。
拒绝得这么快,安迩有点尴尬。
“没关系,我一直都知道,小迩把我当做亲生哥哥看待。”兰斯再次牵起了安迩的手,他的掌心不同于洛伐斯,每一次都是温热的,动作也很轻柔。
“是的,我一直唤你兰斯哥哥。”安迩一压根没往这个方面想过,从前如此,现在亦是。
特别小的时候,他还被最调皮的二哥哄着说过“小迩将来要嫁给哥哥”之类的童年稚语。
再长大一点儿,意识到自己是Alpha、又遇到洛伐斯之后,安迩张口闭口都是“我要娶洛伐斯”,哪怕后面变成Omega之后,无论嫁娶,安迩都没想过洛伐斯以外的人。
“其实,哥哥是想要小迩帮忙。”兰斯垂下眼眸,轻声叹了一口气,拉过安迩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
安迩不解其意,还未开口,就听到兰斯略带颤抖的声音:“哥哥的腿废了,没有知觉。皇室已经没有我的一席之地了……继承人的竞争太过残酷,哥哥只想活下去。”
安迩一脸震惊地从床上爬起来,牵动到自身伤处,表情扭曲刹那,但还是焦急地抓住兰斯的胳膊,声音逐渐染上哭腔:“怎么会这样!”
“能捡回一条命,哥哥很知足了。”兰斯递过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小迩不用在意这些,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很难懂,小迩愿意听吗?”
安迩咬着下唇点头,重新坐了回去,只是目光里的担忧和心疼快要溢出来了。
“父皇正值壮年,却迟迟没有立下第一顺位继承人,是因为他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可大臣们希望立储的意愿十分强烈,因而父皇特别倾向于年纪小的继承人……但他年龄大了,身体水平下降,很难生出高等级的继承人了。”
“于是他寄希望于孙辈。”兰斯抬手摸了摸安迩的脸颊,低声说道,“这也是洛伐斯那么着急让你生下孩子的原因,如果生出了优秀子嗣,他就更有希望成为继承人了。
“这样一来,我跟洛伐斯,还有我们的一些兄弟,都不可能获得继承权了。洛伐斯不懂这些,只以为早点生出优秀子嗣就能更有继承希望。
“皇位之争向来是残酷的,就算我不争不抢,也会有人把我当做敌人。若是令坏人登上皇位,哥哥就活不了了。
“若是我能有一个高等级子嗣,父皇再把皇位传给我的孩子,这样我的性命就无虞了。所以,我并不是要跟洛伐斯抢什么,本身我们两兄弟就都没有资格获得继承权。小迩能懂吗?”
其实安迩也听不太懂,但稍微有点明白兰斯的意图,于是轻声询问道:“兰斯哥哥是想要我给你生孩子吗?”
“对,这件事只有小迩能办到。”兰斯一脸真诚地看向安迩,就像哄孩子般低声说着,“不过别担心,虽然双腿没有知觉,哥哥的生.殖.器官没有毁坏哦~只是要让小迩辛苦些,多出点力气了。”
“主星也有很多S级Omega……”安迩不禁想到了宋澄,虽然不知道那个人去哪儿了,但肯定能找到其他适龄的S级Omega。
“哥哥的腿废了,没有S级Omega愿意嫁给哥哥。”兰斯一脸落寞地低下头,“没关系,我不会强迫小迩。哥哥会一直护着你的。”
安迩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绞紧了手指。
他不想嫁给兰斯,也不想考虑任何关于婚姻方面的事情,他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不想又进到什么牢笼里去。
“兰斯哥哥不跟他们抢,也会受到伤害吗?”安迩抬起头,抓紧了兰斯的衣袖,“我会照料你的,兰斯哥哥。虽然我没办法嫁给你,但如果能帮上忙,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照顾你的。”
“如今哥哥这个样子,就是树大招风的结果。”兰斯长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小迩被保护的太好了,完全不知晓世间的种种残酷,前不久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我回到主星的消息,还险些遭到刺杀呢。只是丢了两条腿,不能令他们放下防备,是他们非要置哥哥于死地。”
“我……”安迩蜷紧手指,一字一句颤声说道:“我被洛伐斯标记过,虽然已经洗掉了,但我应该生不出高等级的孩子了。虽然这听起来像借口,但……但我真的做不到这样。除了生孩子之外的事,我都会尽力帮兰斯哥哥的忙。”
“没关系,哥哥相信小迩的能力,也相信小迩是实在不想做,才会拒绝的,所以不要难过。”
安迩想到Moon Star那个戒指店里,兰斯的人气一直都是第一,嗫嚅着说道:“我会帮兰斯哥哥找到合适的妻子……”
“嗯。”兰斯再一次温柔地摸了摸安迩的头发,怜爱地说道:“小迩一直做我的弟弟也很不错呀。只要有想帮哥哥的心,哥哥就知足了……小迩放心,只要哥哥活着一天,就会护着小迩一天,就算哥哥死了,也照样会努力保护小迩的。”
听到兰斯热情又无比包容的话语,安迩面上浮出浓重的愧意,他几乎无地自容了。
兰斯对他那么好,可他却像个白眼狼一样,只会说空话,什么忙都不肯帮。
但生孩子这种事情,实在超过帮忙的范畴了。
安迩无法想象他会跟洛伐斯以外的人同床共枕,何况那个人还是他一直当做亲哥哥看待的兰斯。
想着想着,安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下了泪水,眼泪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衣领处,发出细微的声响。
“真是个小爱哭鬼,总是令哥哥心疼。”兰斯见状,轻轻把安迩揽入怀里,失笑道,“小可怜,哭得哥哥心都碎了。”
“对不起。”安迩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无论如何我也做不到,对不起……兰斯哥哥……”
“没关系,哥哥永远爱你。”兰斯温柔地轻拍着安迩的后背。
在安迩看不到的地方,兰斯表情非常难看,眸光冷漠到极点。
将安迩哄睡之后,兰斯坐着轮椅来到实沈宫另一端的会见室,还没进门,就听到花瓶摔碎的声音。
“安迩一定在这里!不然那么多晚香玉摆来干嘛?开花店啊!兰斯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东西了?”洛伐斯声音暴躁,隐忍着怒火说道,“兰斯呢,快让他滚出来!”
“我亲爱的弟弟啊,身为皇室的一员,总是这么暴躁可不行,迟早会让民众对Alpha产生惧怕,造成恐慌的。”
兰斯挥了挥手,屏退旁人,而后慢悠悠坐着轮椅滑过来。
只见会客室内到处都是碎裂的花瓶和散落一地的白色花朵,一派狼藉。
兰斯拈起一朵晚香玉夹在指尖,露出满脸苦恼的样子,忧愁地说道:“这可是我给心爱的小妻子精心准备的礼物,就这样糟蹋了,真可惜。”
“妻子?”洛伐斯几步上前,双眸通红地抓起兰斯的衣领,声音森寒,“安迩是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了?”
“你还不知道么?”兰斯缓缓将衣料抽了出来,慢条斯理地抚平衣领上的褶皱,微微勾起唇角,“小迩为了嫁给我,把标记都洗掉了。”
标记?
安迩……把标记洗掉了?
为了兰斯,安迩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洛伐斯不信,一定是兰斯又在酝酿什么阴谋。
这不是真的,洛伐斯要听安迩亲口说,他要自己去分辨那份标记到底还在不在。
“刚刚小迩还在我怀里撒娇、哭诉呢,真是可怜极了。”见洛伐斯不说话,兰斯又笑着补了一句,“要不是我离开了那么久,小迩怎么会亲近你。”
洛伐斯身形微滞,眸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神色,咬牙切齿说道:“别胡说八道了,我要见安迩。”
“他刚刚才睡着。对待Omega一丁点怜惜都没有,真是粗暴的Alpha啊,怪不得小迩那么讨厌你。”
“滚!安迩喜欢我。”洛伐斯攥紧拳头,强压着怒意站在一边,长发凌乱,胸口起起伏伏,像一头被抛弃的野兽。
“啧,自我意识过剩,典型的自恋人格。”兰斯状似烦恼地揉了几下眉心,用一副解答的语气说道,“小迩要是不喜欢我,当初怎么会跟我订婚?甚至为了更好地相夫教子,不惜退学也要去新娘学院进修。这些都是事实,你还要继续欺骗自己么?”
安迩和兰斯订婚这件事似乎狠狠戳到了洛伐斯的痛处,他没有说话,而是露出杀人般的表情瞪着对方,眼底猩红。
“而且,就算是在那之前,小迩一直喜欢的都是我。每一次小迩看见我都要往我怀里扑,还要我把他抱起来,有时候还要我亲亲他的脸蛋。”
安迩幼时和几位兄长,以及兰斯都无比亲近,洛伐斯是知道的。
每一次他都远远避开不看,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止一次看到年幼的安迩被兰斯抱起来,去亲兰斯的面颊。
一个Alpha恬不知耻地去亲另一个Alpha的脸,洛伐斯觉得恶心死了,尤其这两个人一个是他亲哥哥,一个是……是和他同龄的男生。
兰斯将指尖的晚香玉碾碎,漫不经心说道:“只可惜啊,那时我有妻儿,没办法回应小迩的爱意。要不然,小迩怎么改变心意,去追你了?”
“我自己去找。”洛伐斯没耐心听兰斯在这里胡言乱语,绕开他的轮椅便打算去其他房间寻找。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身为亲兄弟,我们长得很像,不是么?”兰斯转身,露出挑衅的目光看向洛伐斯,同时摘下了平光眼镜,“你只是我的替代品,洛伐斯。”
同父同母,除了发色和瞳色又些许差异之外,兰斯和洛伐斯外貌上的确有相似之处,只是兰斯遗传奥列夫的样子更多些,洛伐斯则更像阿娜丝塔。
洛伐斯额上青筋暴起,狠狠踢了一脚兰斯的轮椅,往门口走去。
兰斯不知道是顺势而为还是原本轮椅停的就不稳当,被洛伐斯踹了一脚之后,轮椅顺势滑出去几米远,害得兰斯连人带轮椅一齐拍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兰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直起身体,他皱着眉头,伸手抚上胸口,而后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洛伐斯才不管他死活,直接要走。
没想到兰斯在后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拉长声调说:“真是没娘养的东西,咳咳,竟然会对病人出手。”
洛伐斯立时顿住脚步,转过身去。
S级Alpha长发一甩,有如实质的目光中冷意极浓,几乎冻住了周围的空气。
他上下打量兰斯,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讥讽:“真把自己当成皇后生的玩意了。”
兰斯像是没听见那样,毫无怒色,只见他又咳嗽了几声,这才慢悠悠说道:“小迩若是知道你打我,不知道会说点儿什么话。原本他流产后的身体就很不好,看来又要为我费心了。”
“你去死吧。”洛伐斯面无表情,“全身瘫痪都能借助外骨骼站起来,不就瘸了两条腿吗?干脆别活了。”
“有人心疼,自然要慢慢养着。”兰斯眯起双眼,轻笑着说,“不像有的人,从小就没人管没人疼。”
洛伐斯攥紧双拳,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挥出一拳狠狠打在门框上。
实木门框瞬间碎裂,木屑飞扬,几条竖起的木刺深深扎入他的掌心。
洛伐斯却眉头都未皱一下,满手是血地离开了会客室。
扫了几层楼之后,他在一个门口站着诸多侍卫的卧室内,找到了安迩。
洛伐斯身为一国殿下,迈开的步伐又迅疾凌厉,显然生了大气,无人敢拦。
砰!
安迩被踹门的巨响吓到了,他此时只是浅眠,很容易就被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洛伐斯一脸不善地走了过来,如同地狱修罗般,站在他的床前。
“洛……”
安迩还未说完,就被洛伐斯沾血的手扼住了脖颈。
虽然对方并未施加半分力道,他的身体还是下意识发颤,面色苍白若纸,抖如筛糠。
那是源自彼此基因里的,Omega对Alpha的恐惧。
平时并不会表现出来,一旦遇到这种Alpha盛怒的情况,Omega就会条件反射产生惧怕,乃至臣服。
洛伐斯好久都没生这样的气了,安迩不想让自己的样子太难看,咬着牙瞪了回去。
“信息素。”洛伐斯神情冷漠地吐出几个字来,下一秒,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味霎时蔓延开来。
房间里就像瞬间爆炸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球似的,不光是鼻腔,安迩的嘴里也泛起浓重的铁锈味。
安迩被呛得咳了一声,他明白洛伐斯是兴师问罪来的,也没打算招惹盛怒的Alpha。
于是安迩稳下心绪,将自己的信息素浅浅释放出一些。
香甜的羊奶味冲淡了空气中不妙的味道,却没有半分融合的意味。
洛伐斯心头一痛,闭了闭眼。
他颓丧地后退几步,也顺势松开了钳制住安迩脖颈的手。
安迩感觉他的颈侧湿濡一片,伸手摸了摸,竟然是刺目的鲜血。
“是他逼你的?”洛伐斯声音嘶哑,像是站不稳那样微微晃了晃,“回答我!是兰斯逼迫你洗掉标记的么?”
安迩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尽管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却还是咬字清晰地回答着洛伐斯的问题。
“是我自己的意愿。”安迩听到自己这样说,握住被单的手攥得更紧,他又重复了一遍,“是我自愿洗掉标记的,与任何人无关。而且……当初那个标记,是你强行给予我的,不是么?洛伐斯。”
“好。”洛伐斯笑了,“好样的,安迩。”
而后他移开目光,望向周遭,对着空气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长发纷纷垂落,遮住了洛伐斯的脸,
他伸手鼓了几下掌,面上笑容更加深邃,同时也笑出声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既有苦涩,又有讥讽,甚至还有几分癫狂。
而后洛伐斯转过身,看向安迩的目光冰冷无比,刚刚的笑容也像从未存在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两个一起去死吧。”
洛伐斯语气平静,说完简短的诅咒,立刻离开了房间。
皮鞋击打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响亮的脆响,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了。
“小迩!”下一秒,兰斯坐在轮椅上,跌跌撞撞滑入卧室,动作歪歪扭扭。
兰斯面上满是仓皇与惊慌,嘴角还带着一丝血痕,狼狈道:“咳咳,小迩……他,他没有伤害你吧?咳咳,都是哥哥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安迩面容平静,除了苍白的脸颊上流出两行清泪之外,看起来全无异样。
他任由自己被兰斯拥进怀里,麻木地说了句“对不起”。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就像一个失去了所有感情的机器人。
作者有话说:
攻受感情1v1,身心双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