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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多，清辉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疼醒的。后腰往下的位置酸胀得厉害，一阵阵拧着疼。她躺着忍了好一会儿，没忍住，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换个姿势，手一滑，整个人从床边栽了下去，摔在地上。
轮椅就放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够不着。她用手撑着地想爬起来，可后腰完全使不上力，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卧室门忽然被推开。灯亮起来的瞬间，清辉下意识眯起眼，看清了站在门口的清漪，脸色一片惨白。
“清辉？”
清漪几步跑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手伸出来又慌忙缩回去，完全不知道该碰哪里。
“你怎么了？摔哪儿了？是不是很疼？我现在打120——”
“没事。”清辉的声音有点虚，“就是没坐稳，扶我一下就行。”
清漪没听她的，手已经轻轻抚上她的后背，隔着睡衣，摸到了一手冰凉的冷汗。
“你出冷汗了。”
“热的。”
“屋里开着空调。”
清辉闭了嘴，没再接话。
清漪看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她没再追问，一手稳稳托住清辉的后背，一手扶着她的胳膊，小心地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清辉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你抖什么？”
“没抖。”
清辉想说什么，忽然眼前一黑。
再醒过来时，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清漪坐在床边，正紧紧握着她的手。窗外天已经亮了，看不出具体几点。
“醒了？”清漪的声音有点哑。
清辉眨了眨眼。
“几点了？”
“六点多。”清漪顿了顿，“我们去过医院了。”
清辉愣了愣，她完全不记得去过医院的事。
“你刚才晕过去了。”清漪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把你背下楼，打车去的医院。医生说你是压力太大，身体熬不住了，必须好好休息。”
清辉没说话。
清漪看着她，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
“清辉。”
“嗯？”
“你有什么压力？”
清辉把脸转开一点，看着天花板。
“写稿的事。”她说，“快到截稿日了，有点赶。”
清漪没接话。
沉默了片刻，她站起身。
“你再睡会儿。”她说，“我去做早饭。”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住了脚步。
“以后不舒服，一定要叫我。”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别一个人忍着。”
说完，轻轻带上了门。
清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能听见外面的鸟叫声。她想起清漪说的“背下楼”，她清楚自己不算轻，清漪是怎么把她背下楼，又是怎么把她弄上出租车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厨房里有动静，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还有油下锅的滋啦声。她躺了一会儿，撑着坐起来，推着轮椅出去。
清漪在厨房里，围着她的围裙，正站在灶前煎蛋。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正冒着热气。
清漪听见轮椅的动静，立刻回过头来。
“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
清漪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把煎好的蛋盛出来，端到了餐桌上。
清辉推着轮椅过去，在桌边停下。
清漪把筷子递给她，在她对面坐下。
“吃完再去睡。”
“嗯。”
清辉低头喝了口粥。是小米粥，熬得刚刚好，不稀不稠。煎蛋是溏心的，边缘带着点焦脆，正好是她喜欢的样子。
她抬头看了清漪一眼。
清漪正低头喝粥，没看她。头发乱糟糟的，明显是没来得及梳，睡衣外面直接套了件外套，有颗扣子都扣歪了。
清辉收回视线，继续喝粥。
喝完粥，清漪把碗收了，去厨房洗碗。清辉还坐在餐桌边，没动。
水声哗哗响了一会儿，停了。
清漪擦着手走出来，在她旁边站定。
“清辉。”
“嗯？”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大的压力。”清漪的声音很轻，“但以后不管有什么事，你别一个人扛着。”
清辉没有抬头。
清漪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把她的轮椅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卧室。
“去睡觉。”
清辉被她推着往卧室走，忽然开了口。
“清漪。”
“嗯？”
“……谢谢。”
清漪没说话。
推到床边，她停下脚步，扶着清辉躺回床上，拉过被子仔细给她盖好。
清辉躺在床上，看着她。
清漪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睡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清辉盯着门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闭上眼睛。
厨房那边又传来轻轻的动静，不知道在收拾什么。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细细一道，落在床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