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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清漪抱回来一束花。
“路过花店，看见这些好看就买了。”她把花往茶几上一放，就开始翻柜子，“你家花瓶放哪儿了？”
清辉从书页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厨房最上面那个柜子里。”
清漪把花瓶找出来，洗干净装上清水，端回茶几上。她把花一枝枝拿出来，有白的、浅绿的，还有几枝淡紫色的。
“这都是什么花？”清辉问。
“白的是洋桔梗，浅绿的叫绿铃草，紫的这个是小飞燕。”清漪一边说一边对着花瓶比划，“我想插得好看点，可不太会弄。”
清辉把书合上，推着轮椅靠过来。清漪赶紧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挨着茶几的位置。
“你来？”
“你插，我看着。”清辉说。
清漪拿起一枝洋桔梗，对着花瓶比了比长度，剪掉一截插进瓶里。她又拿起一枝绿铃草，对着花瓶看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位置下手。
“太高了。”清辉开口。
清漪把绿铃草剪短一点，再比了比。
“还是高。”
她又剪了一截。
“行了。”清辉说。
清漪把那枝绿铃草插进去，往后退了半步看了看。
“好像还是有点挤。”
清辉没说话，伸手从花瓶里抽出一枝洋桔梗，又抽出一枝小飞燕。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花瓶顿时空了不少，只剩两三枝花，稀稀落落地立在水里。
清漪愣了一下：“怎么拿出来了？”
“留点空。”清辉说，“太满了不好看。”
清漪盯着花瓶看了一会儿。几枝花错落插着，枝干之间留着空隙，能看清瓶里的清水和底下的枝茎。白的、浅绿的、淡紫的，各自立着，谁也不挤谁。
“好像……是好看一点。”她说。
清辉没接话，把抽出来的两枝花放在旁边。
清漪又拿起那枝小飞燕，对着花瓶比来比去，想找个地方插进去，比划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位置。
“放不进去了。”她说。
“那就别放。”
清漪把小飞燕放下，又盯着花瓶看了一会儿。
“这叫留白？”她问。
清辉点了点头。
“你会的东西可真多。”清漪看着她，“写稿会，做饭会，连插花也懂。”
清辉看了她一眼：“这不算会，就是知道留点空。”
清漪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清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转开脸，目光落在花瓶上。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茶几上，也落在花瓶里的花上。那几枝花在光里显得有点透，白的更净，绿的更鲜，紫的也更柔和了。
清漪忽然开了口。
“清辉。”
“嗯？”
“你也是。”
清辉愣了一下：“什么我也是？”
“留白啊。”清漪说，“你平时话少，什么都不爱说，就是留白。”
清辉的耳朵瞬间发烫。
“瞎说什么。”
“没瞎说。”清漪凑近了一点，看着她的眼睛，“但是留白太多，别人看不懂。”
清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清漪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回去看着花瓶：“这几枝就这样放着吧。明天我去买个新花瓶，把剩下的也插起来。”
清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拿起刚才抽出来的那枝小飞燕，轻轻插进了花瓶边上的空当里。
清漪看了一眼：“不是说不放吗？”
“现在有位置了。”
清漪看向那枝小飞燕——它斜斜地插在瓶边，不挤着别的花，自己也留足了空间。
她笑了一下：“嗯，有位置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挪了位置，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花瓶里的花静静立着，白的、浅绿的、淡紫的，枝桠间留着空隙，能看见彼此，又不互相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