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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清漪说要出门。
“去哪？”清辉问。
“城西的庙里。”清漪蹲在玄关，正低头给她换鞋，“我提前查过了，那里的无障碍通道能一直通到大殿。”
清辉低头看着她。
“怎么突然想去庙里？”
清漪没抬头，手上继续系着鞋带，语气有点含糊：“想去就去了，你管我。”
清辉没再问。
到庙里的时候，快上午十点了，人不算多。进了山门是一条长长的缓坡，清漪推着轮椅慢慢往上走，路两边种着古旧的柏树，风一吹，就能听见树叶沙沙的声响。
清辉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些柏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裂成一道一道的纹路，往上看，枝叶遮住了半边天。
“这树有多少年了？”她问。
清漪扫了眼树旁的介绍牌，“六百多年了。”
清辉没再说话。
缓坡走到头，就是正殿。殿门敞着，里面的佛像被阳光照得发亮，身上披着的红布垂下来，一直落到供桌前。
清漪把轮椅停在门槛外，自己进去请了香。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三炷香，在殿前的香炉里点着，认认真真拜了三拜，插进了香炉里。接着她又走回殿内，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闭着眼，嘴唇轻轻动着。
清辉在门外静静看着。
阳光从殿门斜斜照进去，落在清漪的背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她跪得很直，合十的双手抵在额前，一直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了出来。
“你求了什么？”清辉问。
“不告诉你。”清漪推着她往旁边走，“说了就不灵了。”
旁边有间偏殿，里面供着手持净瓶的菩萨，殿门口的桌子上摆着签筒。
清漪停下脚步，“求个签吗？”
清辉看了眼那个签筒，“你求。”
清漪走过去拿起签筒，闭着眼摇了几下，一支签啪嗒掉在地上。她捡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下。
“上面写了什么？”清辉问。
清漪把签递给她。签头写着“上上”，下面是四句签诗，清辉扫了一遍，大意是身体安康，诸事顺遂。
她把签还给清漪，“挺好的。”
清漪点点头，把签收好，又进殿拜了拜。
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两个红色的香囊。
“给你的。”她把其中一个递给清辉。
清辉接过来，香囊上用金线绣着“平安”两个字，里面鼓鼓的。
“这是什么？”
“平安符。”清漪把另一个挂在自己的包上，“找师父开过光的，保佑你平平安安。”
清辉看着手里的香囊，没说话。
清漪推着她继续往前走。
“你另一个，是求什么的？”清辉忽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还有一个？”清漪愣了下。
“你刚才拜了两回。”清辉说。
清漪没接话。
清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问：“不能说？”
“说了就不灵了。”清漪抿着嘴说。
清辉没再问。
庙后面有个放生池，池子里养着很多锦鲤，红的、黄的、白的，挤在一起游来游去。池边有卖鱼食的，清漪买了一包，全倒在了清辉手心里。
“喂喂看。”
清辉把手伸到池面上，把鱼食撒下去，锦鲤立刻涌了过来，挤成一团，嘴巴一张一合抢食，水花溅起来，落在清辉的手指上。
清漪在旁边看着，笑了。
“你看那条最大的，”她指着池子中间，“抢得最凶。”
清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一条大红锦鲤，把旁边的鱼都挤开了，自己占着鱼食最多的地方。
“像你。”她说。
“我哪像了？”
“抢东西的时候，一样凶。”
清漪反应过来，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才像。”
清辉没躲，嘴角悄悄动了一下。
太阳慢慢升高，照在池面上，波光粼粼的。清漪推着清辉往回走，路过那棵六百多年的柏树时，停下来看了一眼。
“你说这树活了这么久，见过多少人啊？”清漪问。
清辉想了想，说：“很多。”
清漪没再说话，推着她继续往前走。下山的路上，清辉一直把那枚平安符攥在手里，没松开过。
回到家，清漪就扎进厨房做饭。清辉坐在客厅里，把那枚平安符拿出来反复看。红色的香囊，金线绣的“平安”二字，袋口用红绳系着，打了个工整的结。
她把香囊放在腿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响，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清辉抬起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清漪围着她的围裙，正低头切菜，侧脸被厨房的灯光衬得很柔和。
她收回视线，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平安符，然后慢慢解开红绳，打开了香囊。里面是一张叠成小方块的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符，她看不懂。翻过来，纸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是清漪的字迹——愿清辉一生平安。
清辉盯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厨房里的切菜声停了，接着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很快又停了。清辉赶紧把那张纸重新叠好，塞回香囊里，系紧了红绳。
清漪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来吃水果。”
清辉抬起头看她。清漪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一块苹果递给她。清辉接过来，咬了一口。
“怎么了？”清漪看着她，“一直盯着我看。”
清辉嚼完咽下去，说：“没怎么。”
清漪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自己也拿起一块苹果吃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茶几上那盘水果还挂着水珠，平安符被清辉攥在手里，暖得发烫。
过了一会儿，清辉先开了口。
“清漪。”
“嗯？”
“你今天求的那个签，”她说，“是求什么的？”
清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是说过了吗，说了就不灵了。”
清辉看着她，认真地说：“那我自己猜。”
清漪没说话。
清辉把手里的平安符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红色的香囊被光透过，里面那张纸的轮廓隐约能看见。
“是求这个的，对吗？”她问。
清漪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清辉把平安符放回手心，又看了一会儿。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笨蛋。”
清辉没回答。她把平安符小心收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去吃饭吧，”她说，“我饿了。”
清漪看着她，眼睛弯起来笑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