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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清辉说想出去走走。
“我推你吧。”清漪立刻站起身。
“不用。”清辉已经推着轮椅往门口走，“就在附近转一圈，一会儿就回来。”
清漪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关门的声音很轻。
清辉沿着小区外的路一直走，走到了之前去过的海边栈道。下午的海边没什么人，太阳被云遮了一半，海面灰蒙蒙的。她把轮椅停在栏杆边，就那么坐着，望着海面。
海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管，就那么静静坐着。远处有艘船，小小的，正慢慢往海平线的方向移动。她盯着那艘船，看着它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缩成一个点，彻底看不见了。
她忽然想起那天，也是在这里，清漪跟她告白。想起清漪站在夕阳里，身后是整片橘红色的海，眼睛亮得盛着光。想起自己伸手把她拉过来，吻了上去。
海风还在吹，把她的衣摆吹得鼓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知觉的腿，又抬眼望向海面。口袋里装着那张医院的诊断单，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已经被摸得发皱。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隔着布料碰了碰那张纸。
船早就看不见了。海面上空荡荡的，只有灰蒙蒙的浪，一层一层往岸边涌。
她在那儿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云后钻出来，又往西边沉了一截；久到海风把她的手指吹得冰凉；久到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在发呆，还是想了很多很多事。
最后她把轮椅转了个方向，慢慢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天还亮着。刚打开门，清漪就迎了上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
清辉看着她，没说话。
“出什么事了？”清漪又问。
清辉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说，“晚上想吃什么？”
清漪报了三个菜名，全是清辉常做、也合她口味的。清辉点了点头，推着轮椅进了厨房。
做饭的时候，清漪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清辉切菜、开火、倒油、翻炒，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可清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清辉。”
“嗯？”
“你今天……”清漪斟酌了一下措辞，“有点怪怪的。”
清辉没回头，手里的铲子依旧不紧不慢地翻着锅里的菜。
“哪儿怪？”
“说不上来。”清漪靠在门框上，“就是觉得不对劲。”
清辉没接话。
菜很快出锅，装盘。她转过身，推着轮椅往餐桌走，路过清漪身边时，忽然停了下来。清漪低头看着她，清辉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没多停留，就推着轮椅过去了。
清漪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刚才被碰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温度。
吃饭的时候，清辉把清漪爱吃的那盘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多吃点。”
清漪看着那盘菜，又抬眼看向她。
“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以前从来不会主动把菜推给我。”
清辉夹了一口饭，慢慢嚼完咽下去。
“你不是爱吃吗。”
清漪没说话，就那么盯着她看。清辉被她看得不自在，放下了筷子。
“看什么？”
“看你。”清漪说得很认真，“你今天就是不对劲。”
清辉沉默了两秒。
“没有。”
“有。”
清辉没再争辩，重新拿起筷子，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清漪收拾碗筷去洗碗。清辉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传来的哗哗水声。她把口袋里的那张诊断单拿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快背下来了，那些异常的数字，那些超标的指标，还有那句冰冷的“考虑复发”。
她看了很久，才把单子重新叠好，塞回口袋深处。
清漪洗完碗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清辉。”
“嗯？”
“你有事瞒着我。”
清辉转过头看向她。清漪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清辉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清漪的头发。
“没有。”她说，“就是突然想你了。”
清漪愣了一下。清辉已经收回手，推着轮椅往卧室走。
“早点睡吧。”
清漪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刚才被清辉碰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淡淡的温度。
卧室里，清辉坐在床边，又把那张单子拿了出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她盯着单子看了很久，才又把它叠好，放回口袋最深处。
躺到床上后，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隔壁房间安安静静的，清漪应该已经睡了。
她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她在心里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