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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清辉又去了医院。
清漪上班去了，她在家留了张纸条，说出去走走，就自己推着轮椅出了门。
接诊的还是之前那个医生，看了她一眼，就让护士推她去做检查。抽血、CT、骨髓穿刺，一项项来。清辉躺在检查床上，盯着天花板，全程没说话。
做完骨髓穿刺，护士帮她按住穿刺点压了好一会儿。
“好了，”护士松开手说，“报告要等三到五个工作日，出来了会电话通知你。”
清辉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她绕去菜市场买了菜，清漪爱吃的西红柿，还有一条新鲜的鱼。推着轮椅不好拎东西，她把袋子挂在轮椅扶手上，走一段就停一下歇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她照常做饭、看书、陪清漪说话，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夜里总醒，醒了就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一点点在地板上挪动。清漪睡在她旁边，呼吸轻缓平稳。她会侧过头看一眼清漪的脸，再转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四天下午，电话响了。清辉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医院的号码。她接起来，那边的护士让她抽空去一趟医院，说结果出来了。
清漪正在厨房忙活，听见电话声，探出头来问：“谁啊？”
“打错了。”清辉不动声色地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推着轮椅到厨房门口。
“我出去一趟。”
“又出去？”清漪甩了甩手上的水，抬头看她，“去哪儿啊？”
“楼下超市，”清辉说，“家里醋快没了，我去买一瓶。”
清漪扫了一眼调料架，醋瓶确实只剩个底了。
“那你去吧，路上慢点，早点回来。”
清辉点了点头。
医院的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挤挤攘攘。她推着轮椅慢慢挪进去，找到了之前的诊室。医生看着电脑里刚出来的报告，沉默了好一会儿。
“涂片结果出来了，”他把屏幕往她这边转了转，“确认是复发了。正式的病理报告还要等几天，但血项、指标还有CT结果，都指向这个方向。”
清辉盯着屏幕上的那些数字，没说话。
“你这个情况，必须马上住院治疗。”医生的语气比上次更严肃，“如果病情控制不住，后续发展会很快……你这个情况，一天都拖不起。”他没把话说完，但清辉懂他的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次抽血留下的针眼，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干细胞移植，是目前唯一有机会根治的办法。”医生说，“但配型难度、治疗费用，还有手术风险都很高，而且……你的情况，必须尽快启动治疗。”
清辉点了点头。
医生又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项，开了住院单，让她回去收拾好个人物品，尽快来医院办入院手续。她把所有单子一张张叠好，塞进了口袋最深处。
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在医院门口的台阶旁坐了好一会儿，看着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旁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甜香的热气飘过来，是清漪最爱吃的。她买了两个，揣在怀里捂着。
到家的时候，清漪正在客厅里来回转圈。
“怎么去了这么久？”她快步迎上来，“醋呢？”
清辉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编的借口。
“忘了。”她把怀里揣着的烤红薯递过去。
清漪看着那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又抬头看她。
“你去趟超市，就买了两个烤红薯？”
清辉没说话。
清漪接过烤红薯，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脸。
“清辉。”
“嗯？”
“你有事瞒着我。”
清辉看着她，清漪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清清楚楚映着她的样子。她忽然很想把一切都说出来，想说今天去了医院，说医生让她尽快住院，说病情可能控制不住了。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有，”她错开目光，“就是路过小摊，想起来你爱吃这个。”
清漪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忽然笑了，剥开红薯皮，咬了一大口。
“好甜，”她眼睛弯起来，把红薯递到清辉嘴边，“你也尝尝。”
清辉咬了一小口。
“甜吗？”清漪盯着她问。
“嗯，甜。”
清漪笑了笑，低头继续吃手里的红薯。
晚上睡觉的时候，清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那张住院单被她放在枕头底下，叠得方方正正。她还是没告诉清漪，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身边清漪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睡着了。她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看着清漪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回去，重新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一夜都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