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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旬如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客厅里留着灯,却很安静,他走向紧闭的房间门口,轻轻开门,里面是一片漆黑,隐约可见床上的人影,蒋星呈已经睡着了。
郑旬如在外面的洗手间洗漱完,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上床,他不想吵醒蒋星呈,他还没完全躺下,蒋星呈却有感觉似的,翻了个身,自觉地钻进了他的怀里,郑旬如顺势抱住他,但蒋星呈没醒,他依旧睡得很熟,睡脸恬静得像个孩子。
郑旬如的下巴贴着蒋星呈的额头,后者的头发蹭得他脖子有些痒,他闻着蒋星呈身上传来的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变得柔软的心脏里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他把蒋星呈抱得更紧,他微微低头,嘴唇便贴在后者的额头。
他想,如果蒋星呈醒着,大概不会这么乖,下午的时候他已经为自己又不能按时回家,发了一通脾气了。
也难怪他生气,郑旬如太忙了,忙得都没有时间陪伴他。虽然生气时的蒋星呈骄纵任性,蛮不讲理,可他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也很好哄,他是不把什么放在心里的,性格也像个孩子,脾气发完就算了,之后又像没事人一样,没心没肺的像块蜜糖一样粘人。
蒋星呈应该永远笑容明媚,永远无忧无虑,郑旬如第一眼见到蒋星呈的时候就产生了这种想法,那时见他忧愁,就想抚平他紧皱的眉心,想为他解决烦恼,他想一直保护蒋星呈。
他从来没有为三年前那个轻率的决定后悔过。
当初他们才认识两个月就结婚了,很多人都不看好他们的婚姻,包括郑旬如的朋友、也有蒋星呈的亲友,他们都断定这会是一场灾难,但到今为止,这段感情已经维持了三年。
郑旬如希望他们可以走得更远。
但他和蒋星呈之间确实也存在问题。平日里他几乎没有时间陪伴蒋星呈,两个人的性格喜好差异也很大,对蒋星呈来说,这样的生活未免太过沉闷。
蒋星呈身上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精力,时时刻刻都是充满活力的,他随时准备把脑子里冒出的各种奇思妙想付诸行动。他喜欢热闹、喜欢刺激、喜欢聚会、喜欢被人关注,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各样的朋友,他总能轻而易举地赢得所有人的喜爱。
跟自己结婚,是让蒋星呈收敛他身上如同太阳一般的光芒,郑旬如总觉得太过委屈他,总想着要弥补他,所以对后者几乎是无条件地宠溺。
他相信,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会爱蒋星呈。
郑旬如不由想起那天在酒吧发生的冲突,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冲动,居然会跟一个陌生人较真,就算再看不惯他的行事,也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人发生口角。只怪当时酒喝得太多,他已经失控了,否则他绝不会做出这种有失身分的事。
但事情已经发生,也无法改变,让那个狡狯轻浮的年轻人吃个教训也好,反正以后也不会再遇见他,这件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但他不会想到,季炼并不这样认为。
这次失利是季炼百战百胜的浪荡生涯中的奇耻大辱,他因此被狐朋狗友嘲笑了好长一段时间,于是他愈发想找到这个男人,可他对他一无所知,就算季炼想一雪前耻也无能为力。
越是找不到人,就越是抓心挠肝,如鲠在喉,他不甘心就此认栽。
这段日子他一心扑在这件事上,寻欢作乐的心思就淡了,渐渐地流言四起,都在传他是因自尊心受挫而阳痿了,人们看到他的脸时仍是惊艳,但视线往下移,眼神就带上了不可言说的遗憾和可惜。
季炼从朋友口中听到,怒极反笑,眼神却阴沉得可怕,朋友看他像是魔怔了,问了句没事吧,被季炼毫不留情地按着揍了一顿。
虽然季炼对郑旬如日思夜想,可也没料到这人会直接撞到眼皮底下来。
郑旬如很少出入这种嘈杂的地方,上次是心情恶劣之下无处可去,也难怪季炼一直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这次是因为蒋星呈,虽然蒋星呈朋友多,但郑旬如跟他们几乎都合不来,他也知道他们并不喜欢自己,所以也没有过多交往。但他从来不干涉蒋星呈的交友圈,他们聚会游玩,郑旬如是很少参与的,最多就是在结束的时候来接他回家。
可今晚蒋星呈却抱着他撒娇,非要他也跟着一起来,不来就是不爱他了,郑旬如一向只会顺着他来,怎么会拒绝他。
酒吧内人声喧嚷,出入的人们挨挨挤挤的,郑旬如护着蒋星呈往里走,突然感觉到不对劲,他随意往人群中一望,没有发现异样。
怀里的蒋星呈却兴奋起来,他看见了他的朋友们,从郑旬如怀里钻出去,向他的朋友们奔了过去。
郑旬如叫了他一声,没叫住,他向他朋友们的方向看去,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面色如常地跟在蒋星呈的身后,忽略了那道明晃晃的毫不客气的视线。
这一大圈人中有老朋友也有新朋友,免不了一阵热闹的寒暄,蒋星呈一边亲热地和熟人拥抱,一边认识新朋友,他的目光落在季炼身上时,明显眼神一亮,季炼露出完美的笑容,蒋星呈也不禁冲他展颜一笑。
郑旬如皱了下眉,若是在平时,这种小事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蒋星呈是重度颜控,大街上遇到帅哥也会盯着多看几眼,还时常会跟郑旬如分享,可这回偏偏是季炼。
季炼面不改色,谁也不知道他在找的人已经出现了。
但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他们。
他注意到蒋星呈和其中一个男人拥抱的时候,后者悄悄掐了一把蒋星呈的屁股,蒋星呈似乎是不太乐意地推开了那人,还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男人却只是笑。
季炼勾了勾唇角。
除了他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郑旬如也没有。
蒋星呈惬意地偎在郑旬如怀里,像只小猫,偶尔情绪高涨时,就从他怀里跳出来,郑旬如话不多,但看向蒋星呈的目光一直很温柔,任是谁都看得出他们的感情很好。
后来蒋星呈跟朋友去跳舞,很快在舞池里占尽了风头。蒋星呈兴头上来的时候,就像个小疯子,非得玩得尽兴不可。他的四肢纤细,节奏感又好,跳舞跳得好看,扭动起来,一截白皙的柔软腰身若隐若现,很是性感。
很快就有人上前跟他贴身热舞,蒋星呈也不怯场,动作渐趋大胆热辣,引得众人一声声惊呼。
“他这样你就不生气?”
郑旬如把目光从舞池中收回来,看向说话的人,面上收敛了所有神色,从他刚才感觉到那道不善的视线开始,就知道还会有这么一出。
“还是你在假装大度,不想让他以为你是个善妒的丈夫?”
季炼向后靠坐在座位上,看上去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但他的眼神依旧让人很不舒服,开口有咄咄逼人的气势。
郑旬如很冷静,转开目光,连个眼神都不再给他:“你想多了,星呈喜欢跳舞。”
言下之意是只要蒋星呈开心就好。
“上次怎么为他喝成那样?”
郑旬如知道他必然会提到上次的事,眉头也不皱一下:“是吗?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季炼却并不认同他的说法,微微一笑,“还是你已经习惯了?”
郑旬如面露不悦:“你什么意思?”
季炼挑挑眉,似乎这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也难怪你上次会那么生气,你跟他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大家都看得出来。你一定在很努力地维持你们的感情,但是没用,你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你抓不住他。”
季炼的口吻无奈,好像是真的在为他们感到遗憾,说出的话却很尖锐。
郑旬如并不吃这一套,冷冷地说:“你要挑拨我们的关系,还得再下点功夫。”
“我只是实话实说,用不着挑拨,你们就已经漏洞百出了。”季炼的口吻如同在谈论天气一般稀松平常,出口却是恶毒的诅咒,“我赌你们长久不了。”
郑旬如脸色骤变,对季炼怒目而视,他的身体绷得很紧,显然已经非常生气,但良好的涵养让他没有当场发作,他沉声道:“收回你的话。”
郑旬如刻意拉开距离的态度让季炼很不高兴,他故意说那样的话刺激他,果然收到显著的效果,郑旬如终于正眼看他了。
季炼很得意,却后知后觉似的坐起身,奇道:“这就生气了?你不喜欢听,我就不说了。”
他轻描淡写的口吻反而显得郑旬如太小题大做,他就是打着给郑旬如添堵的主意来的。
季炼兴致勃勃地望向舞池,自言自语似的:“他真可爱,一定很受欢迎。”
季炼在郑旬如这里是有前科的,后者瞬间就警惕起来了:“你离他远点。”
季炼看他一眼,淡淡地笑了:“难道你不好奇吗?”
郑旬如坐直身体,静静地等他的后话。
“既然他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偏偏选了你?”
郑旬如被刺了一下似的,脸色一白,却没有发作。他知道季炼是在故意刺激自己,明显是为了报复上次的事情,他找到了郑旬如的痛处,自然不会轻轻放过。
季炼越说,就露出越是感兴趣的表情:“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怎么看你,怎么看待你们的关系,他是不是像你爱他一样爱你,他是不是还像你一样对婚姻那么忠诚……”
他盯着郑旬如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仿佛对方越是痛苦,他就越是兴奋,他忍不住再往郑旬如心口狠狠地插上一刀:“也许他已经不爱你了。”
季炼相信自己又再次碰到了郑旬如心里的那根弦,因为郑旬如露出了跟那晚一样的神色,脆弱又痛苦,季炼很想把这根弦拨断。
季炼恶意的表情令郑旬如感到厌恶,他下意识地去寻找蒋星呈的身影,后者的目光跟他对上,遥遥地朝他招手,郑旬如心中一动,满腔的怒火已散了大半。
他再回过神来,已经镇定下来,他决定将季炼的话当成狗吠,这是蒋星呈的朋友聚会,他不想破坏他的心情,也不想让他知道太多事情。
郑旬如和蒋星呈的这番互动全落在季炼眼里,让他怒火中烧。
“也许我可以帮你找到答案。”
郑旬如一脸防备:“你想做什么?”
季炼翘了翘唇角,轻佻地道:“他好像对我印象不错,我觉得他会喜欢我,你猜他会因为我抛弃你吗?”
“你离他远点。”郑旬如忍无可忍,低声警告他,“这就是你的报复?”
季炼疑惑:“报复什么?”
“你不用再兜圈子,”郑旬如按捺着烦躁之色,“那天的事我可以向你道歉,那天是我失态,说话太过分了,是我有错在先,但我们之间的过节,不关星呈的事,没必要牵扯到他。”
郑旬如一直不提那天的事,但听到季炼要接近蒋星呈的企图,却急急地向道歉了,季炼现在一点都不想接受这个道歉。
季炼露出人畜无害的温良笑意,漂亮而深邃的眼眸里闪着光,确实是很令人心动的一张脸,但他说出的话却让郑旬如心里一凛。
“那天的事你想当没发生,那就没发生,我已经找到了更有趣的事情。”
更有趣的事是指什么,不言而喻。
“你最好不要靠近他。”郑旬如再次警告他,面色冰冷,目光中已经包含着浓重的威压之意。
“你总是那么紧张吗?这件事对你也有好处,我是在帮你,试一试他而已。”
郑旬如正色:“我不会做这么低劣的事情,我们的感情也不需要外人插足。
季炼无辜微笑:“我可是没有任何道德底线的。”
郑旬如面色冷漠,他曾经用这句话骂过季炼,现在后者又搬出这句话,他知道季炼是铁了心要跟自己过不去,自己越是紧张在意,他只会越起劲越享受,再多说下去也无益。
季炼却不依不饶,步步紧逼:“还是你害怕了?”
“害怕?”郑旬如忽然冷笑一声,睨他一眼,似乎觉得他可笑,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你用不着激我,你做什么都没用,你不会得逞的。”
季炼最讨厌他这种眼神,身子不由向前倾,目光挑衅,像随时准备攻击似的。
这时蒋星呈和朋友正好从舞池回来,蒋星呈从身后蹦过来,圈住郑旬如的脖子,也不顾大汗淋漓,贴着他的脸,飞快地亲了一大口,抬起脸才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怪异,奇怪地问:“怎么了?”
郑旬如看见他,脸色立刻缓和了,眼神也温柔下来。蒋星呈一坐下拿起酒杯就喝,郑旬如没顾上自己,只顾帮他擦额头上的汗水,一点也不嫌弃。
季炼眯了眯眼睛,刚才的嚣张神色不见踪影,眼神阴郁下来。
在聚会结束之前,郑旬如没有再跟季炼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再给过他一个眼神。
众人正要各自回家之际,季炼忽然叫住蒋星呈,笑着向他要联系方式,蒋星呈不觉有异,正要拿出手机,郑旬如却握住他的手阻止了他,蒋星呈疑惑地看他。
郑旬如微微挡在蒋星呈面前,强硬地拒绝:“不必了。”
季炼也不觉得尴尬,笑了笑:“那就以后再说,反正来日方长。”
这话一出,郑旬如沉下脸,拉着蒋星呈就走。
郑旬如待人接物向来有礼有节,从没这样过,蒋星呈不生气,反而觉得非常新奇,回家路上他在车里不停地追问郑旬如是不是吃醋了。
郑旬如无法跟他解释,只好默认。
蒋星呈却非常开心,一脸天真地跟郑旬如表白,说他最爱他,眼睛里像有亮晶晶的星星,一点也不像在说谎。
郑旬如不由露出笑意,神色宠溺,却掩不住眼底一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