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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年走着去了离学校很近的一家银行,他把在备忘录里写下的个人情况和想要寻求帮助的事示意给了工作人员看。
办卡的过程很简单,工作人员也很有耐心,阮年终于有了人生当中的第一张信用卡。
从存钱罐里取出来的钱有零有整,阮年在窗口办理完了存钱的业务后就开始往家走。
进门后饭桌上已经摆放好了色泽鲜艳的饭菜,唐沁和阮沐风齐齐看向了他,“饭刚做好,快洗手吃饭吧。”
阮年快速洗了个手,把手机和银行卡都放在床头柜里后才来到厨房里坐了下来。
气氛比阮汀刚离家的时候稍稍好了一些,阮年不再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偶尔也会答上几句,只是无人再提及还在外上学的阮汀。
阮沐风问了一句,“年年,刚刚出去做什么了?”照理说吃饭前的时间点阮年是不会乱走动的,他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想找找话题。
阮年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刹,爸妈应该没有发现他哥给他买的手机吧,他一说谎就会露馅,所幸直接闭口不言。
唐沁和阮沐风交流了一个视线,示意丈夫不要再问。
降下来的氛围好似又重回了冰点,每个人的心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不透气的纱。
阮年如坐针毡,没吃了几筷子就走回卧室了,算不上多清脆的锁门声却久久回荡在唐沁和阮沐风心间。
唐沁突然之间也没有胃口了,虽然当初的决定是她做的,但这并不等同于她就可以对孩子们换上另一副面孔,她做不到每日板着一张脸,用那样的态度去逼迫孩子们分开。
“沐风,你能理解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办成了恋人吗?”
阮沐风摇了摇头,毕竟这听起来很匪夷所思,“小软这么多年始终如一日地对年年好,从来没红过脸也没吵过架,不管换做是哪个家庭,这一点都很难做到。还在福利院的那会儿,小软就特别喜欢和年年待在一块,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喜欢和一个人相处。不过这份好似乎也只给了年年一个人,我还没见过他对别人也这么好的。说起来谁都不愿意相信,也确实做不到将心比心地了解,但他们之间的缘分与感情确实是坚不可摧的。”
唐沁这么多天也想过很多次,“你觉得我们这样做错了吗?”
阮沐风拍了拍唐沁的手,“这本来就没有一种标准的解题思路,也说不上对与错,我们只不过是走了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会走的一条路。反正恶人都已经做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就当是对孩子们的一个考验吧。”
唐沁无奈地叹了一声,“小软那边我还不至于那么担心,年年每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也不怎么说话,就像把我们屏蔽了一样。”
“要相信我们的孩子,他们会成长起来的。”
阮年背靠在床头悄悄地放空了脑袋里面乱糟糟的黑影,其实单拎出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是琐碎而不值一提的,可偏偏揉杂在一起却叫他心生烦乱。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脾气比之前差劲了许多,再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事事心平气和,即使不喜欢也能摆出好脸色。
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后,阮年忐忑地把那笔钱转给了他哥,其实他能猜得到他哥看到以后的反应,这次他偏要逆着来。
阮汀正在坐公交车回学校的路上,看到这笔钱之后当即皱起了眉头,刚想腾出手来回复消息,猛地被刹车弄得身体摇晃了一下,让他脑袋有些发晕,“年年,你哪里来的钱?”
给阮年新买的手机里面并未添加其他联系人,自然不是从父母那里拿来的,剩下能拿到钱的可能性应该也只有一种了。
“是存钱罐里面的吗?”
阮年也没想着能瞒住他哥,“嗯嗯。”
“我用不着,你自己存着花。”阮汀把阮年转来的钱又转了回去。
“哥,那我问你,你给我买手机的钱是怎么来的?”
“我知道你不想告诉我,但是我也能帮得上一点忙的,多一些是一些,我不想你在外面省吃俭用,不想你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不想你受委屈。”阮年还发来了几个看着可怜兮兮的表情包,接着又把钱转了过来。
阮汀心里一软,他的小朋友看来还是个大聪明,这下是真的长大了。
公交车不知何时到达了终点站,阮汀跟着人流下了车,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刹那头脑短暂清朗了一下,随即又出现了排斥不去的晕眩感。
他顿住脚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嘱咐阮年去午睡之后才快步朝校门口走去。
阮汀的大学生活过得十分忙碌,上课,兼职,参加学生会和社团活动一样没落下,成了宿舍里的大忙人,几乎没有多少时间能安安静静地躺在床铺上和舍友玩游戏。
时间一长,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虽然阮汀话算不上多,但和周围人相处的还算不错。
国庆的时候阮汀乘坐上了价格相对便宜一些的大巴车,可能是因为还没有适应好开起来走走停停的公交车的缘故,再加上大巴又实在与公交很类似,他刚坐上车没多久脑袋就有些晕乎乎的,直接靠在座椅后背上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时间有点长,再次醒来后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这次回家阮汀只告诉了周熙然一个人。
自从他和阮年之间的事被父母撞破了以后,家庭群就变得沉寂了下来,除了偶尔几句私聊的日常关心以外也没了别的话题。
这次回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直安排在他的日程里,唐沁和阮沐风之前暗示过不想让阮汀回家,也就没给车票钱。不告诉阮年则是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待几天,想给出惊喜但又怕惊喜来得太过短暂,他想着哪怕能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好。
阮年的消息不时发过来,会问他在干什么,会问他放假了没有,会跟他分享在学校里琐碎的小事。
小朋友在努力变成一个合格的大人,他在笨拙地掩饰着自己滔滔不绝的思念。
周熙然把他爹那辆分外醒目的宝马阔气地停在了路边,人则慵懒地倚靠在洗得锃亮的车窗上。上半身外穿黑色风衣,内搭灰色连帽卫衣,下身穿着修身黑色牛仔裤,脚上则踩着一双白色的老爹鞋,让人猛的一看就觉得是哪家的富公子出来炸街了。
看到阮汀提着行李箱走过来后周熙然笑着迎了过去,“我老妈非叫我穿这一身,可把我难受坏了。”
阮汀也笑:“还是帅。”
周熙然利落地打开了后备箱,看这样子就知道没少开车。
“汀啊,你觉得我开车怎么样?”
“挺好的。”
“之前我让宁哲坐我车,他死活不肯上来,说是怕我技术不好,下次小爷非让他坐一回。”周熙然接着说道:“汀,要不你还是住我家吧,酒店还是不如家里舒坦。”
“就去酒店吧,应该是待不了几天。”
周熙然叹了一口气,“酒店就酒店,咋们先把东西放了再出来吃饭。”
酒店选在了离家很近的地方,周熙然陪着阮汀吃完饭以后就回家去了。
阮汀一个人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老树的叶子变得更加稀少了,风一吹就能落下很多。
他站在了楼前的空地上,静静地望着他所向往的那一扇窗户。时间越长,映射在地面上的灯光面积就越少。
独属于阮年的消息提示音传到了阮汀的耳膜里,“哥,你碰到什么糟糕的事情了吗?今天都没怎么和我说话。”
“哥哥心情很好,你不要乱想。”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啊?可以打视频吗?”
每次视频的时候阮年都会调整好久自己的坐姿,屏幕太小他怕哥哥看不全他想要表达的内容。
这个小笨蛋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阮汀感觉鼻子有些发酸,刚拨通了视频电话就被早已等待的小人接起了。
“哥,你怎么站在外面啊?快点回宿舍,别着凉了。”阮年看着屏幕里不出声的人变得有些慌张,他哥肯定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哥 ,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或者烦人的事可以和我说,我愿意听的。”
阮汀收敛起来了自己升腾起来的情绪,“年年,猜猜我在哪里?”
他把摄像头切换了方向,对准了原先注视着的大窗。
阮年的心跳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瞬间喧嚣了起来,他着急地穿上了拖鞋,飞奔着往楼下跑。
镜头那边转为了对着天花板的角度,阮汀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慢点。”
怕小朋友跑得太急摔着,阮汀也迅速朝着单元楼门跑去。
怀揣着爱意的两人撞了个满怀,刚好够得上一个温馨的拥抱,刚好够得上一个带着痒意的吻。
阮年只穿着睡衣就跑了下来,趴在他哥怀里慢慢平复着微喘的气息。
阮汀把怀里的人抱了个结实,生怕他感冒着凉。
同样穿着睡衣的唐沁和阮沐风也闻声而来,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之后又一时失了言语。
一家人以这样的方式在楼下凑齐了,阮汀就着抱住阮年的方式轻声喊了句,“爸,妈。”
阮年有些窘迫又有些胆颤地转过了身子,看着在站在灯光下身影忽明忽暗的父母。
阮沐风的声音传了过来,“外面冷,先回家。”
四人再次重现了前不久在客厅里重现过的画面,只不过这一次有人变得更加坚定了,有人变得能够理解了。
唐沁看着风尘仆仆从外地赶回来的儿子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怎么回家也不说一声。”说话时眼眶分明红了起来。
阮汀心下愧疚,不知道该怎么和父母说,大手却仍紧紧攥着阮年的手。
阮沐风没好气地说道:“难不成你们以后就一直打算这么偷偷摸摸的见面吗?都长本事了是吧,没钱就问爸爸妈妈要啊,看看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
“爸,妈,我也没过得那么差。”阮汀想解释一句。
阮沐风向来不会有这种失态的时候,想来这次是真的心疼坏了,也真的被气着了,“你看看你多瘦了,再看看你的黑眼圈。”
唐沁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丈夫的手。
“今晚就安安心心地住在家里。”
阮汀应了一声。
“今晚搬回年年房间吧。”阮沐风下了命令。
阮汀和阮年同时把视线投了过去,脸上都有显而易见的懵。
唐沁说道:“小时候你想让年年做你弟弟,我们答应了,这次你想让年年做你男朋友,我们也同意了,以后就好好在一起吧。”
阮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赶紧比划道:“谢谢爸爸妈妈。”
“谢谢爸,谢谢妈。”阮汀眼眶都红了。
“实在是拗不过你们。”唐沁笑了笑,“但是还得收敛一点,知道了吗?”
阮年耳根子都红了,连忙点头保证。
躺在熟悉的大床上以后阮年还是觉得飘飘然,“哥,爸妈同意我们在一块了。”
“嗯,同意了。”
阮年凑到他哥脸上亲了一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哥,好久没和你亲亲了,反正我们只要在爸爸妈妈面前收敛就好了。”
阮汀也觉得自己宛如还在梦境之中,为了让自己踏实一点,他吻上了令他着迷的唇,轻柔地在里头搅弄,辗转反侧,热烈交缠。
阮年的喘息声像猫爪一样挠在了阮汀的心上,告白的话重重刻在了他的心里,“哥,我要跟你一辈子。”
一辈子哪够,他要的是生生世世,即使他从来不信来生,不信神佛,在此刻也许下了誓言。
阮年愿意做哥哥永永远远的小尾巴,哥哥也愿意做阮年永永远远的爱人。
远方仍有长路,尽头终至天明。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