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娜看向克里斯。克里斯有个问题。
“这么说,你认为是同一个人实施了两次谋杀?而且相隔将近五十年?”
“这是个有趣的问题,不是吗?”伊丽莎白问。
“这是个有趣的问题,但原本可以昨晚问的。”克里斯说。
“我们要找的人可能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就在这里,现在仍然在这里,知道了这一点对我们大有帮助。”唐娜补充道。
“我们真的很抱歉,”乔伊丝说,“但是伊丽莎白很坚决,你是了解伊丽莎白的。”
“我们往前看吧,”伊丽莎白说,“这件事就翻篇了。”
“我们难道还有别的选择,伊丽莎白?”克里斯问。
“选择是个被过分美化的东西,随着年岁增长,你会慢慢明白的。”伊丽莎白说,“好了,说正经事。我想知道,你们怎么看那个麦基神父。这地方还是修道院的时候,他有可能在这里吗?”
“从这个问题推断,你还没查出麦基神父的情况吧?”克里斯说,“不至于让我抓住了你的弱点吧?”
“我的调查还在进行中。”伊丽莎白说。
“没必要了,伊丽莎白,这一题我们替你破解了。”唐娜说,“他是麦基医生,不是什么神父,从来都不是,永远也不是。他是一个爱尔兰医生,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搬来这里的。”
“太奇怪了,”伊丽莎白说,“他为什么假扮神父?”
“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吧。”罗恩对易卜拉欣说。
“所以,有可能是他杀了伊恩·文特汉姆,”唐娜说,“他肯定有什么目的,但我认为未必和你们发现的骨头有关。”
“还需不需要我提醒一句,这些信息都是机密?”克里斯说。
“在我们这里非常安全,你清楚的,不是吗?任何秘密都不会离开这个房间。”伊丽莎白说,“我们就当一切从没发生过吧,骨头什么的,来共享一下手头的信息?”
“我觉得今天已经共享得够多了,伊丽莎白。”唐娜说。
“哦,真的吗?”伊丽莎白说,“可是你们连托尼·柯伦照片的事都还没告诉我们,我们不得不自己查出来。”
唐娜和克里斯都看向伊丽莎白,克里斯特别夸张地叹了口气。
“为了表示歉意,”易卜拉欣说,“也许你们想知道照片是谁拍的?”
克里斯抬头看向天空,更准确地说,看向乔伊丝家涂着阿泰克斯涂料的天花板。“是的,我真的很想知道。”
“一个叫土耳其吉安尼的家伙。”罗恩说。
“但他不是土耳其人。”乔伊丝补充道。
“你看过照片了吗,罗恩?”唐娜问。
罗恩点点头。
“杰森照得挺帅,嗯?”
“想听听我的看法吗,不管有没有用?”罗恩说,“只要找到土耳其吉安尼或者波比·塔纳,你们就找到了杀托尼·柯伦的凶手。”
“好吧,既然我们把牌都摊在台面上了,”克里斯说,“谋杀发生的当天上午,杰森给托尼·柯伦打过电话,他有没有说清楚打电话的理由呢?就在托尼·柯伦被杀的同一时间,杰森的车出现在那附近,他有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会在那里呢?”
“有,”伊丽莎白说,“我们很满意。”
“想共享一下吗?”唐娜问。
“听着,我会让他给你们打电话解释,别担心。”罗恩说,“我们继续往下进行吧,怎么找到这个叫吉安尼的家伙和波比·塔纳?”
“请交给我们来处理。”克里斯说。
“我想我们不可能就这样交给你们去处理,克里斯,”伊丽莎白说,“真的非常抱歉。”
“来点雪利酒吗?”乔伊丝问,“就在塞恩斯伯里超市买的,是‘品味不同’系列。”
克里斯往后倒在椅背上,彻底投降。
“要是这件事真的传到我的警司那里,我会亲自逮捕你们,亲自送你们上法庭。我以我的性命发誓。”
“克里斯,永远不会有人发现的。”伊丽莎白说,“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嗯,坦白说,不太清楚。”
“这就对了。”
一阵默契的沉默降临房间,看来夜晚的畅饮终于可以正式开始了。
“我们大家能作为一个团队通力合作,我感到非常骄傲。”易卜拉欣说,“干杯。”
77
乔伊丝的日记
我很高兴我们把骨头的事告诉了克里斯和唐娜,这才是正确的做法。现在每个人都可以睁大眼睛仔细留意,谁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到了这里,如今仍在这里?这个问题足够让大家忙上一阵子了。
现在所有人知道了所有信息,感觉很公平。
那么,吉安尼和波比在哪里呢?我们已经处理完骨头的事,我知道伊丽莎白正在思考如何追查他们的下落。这种事正对她的路子,不是吗?说不定早上我就会接到电话,“乔伊丝,我们去雷丁”或者“乔伊丝,我们去因弗内斯”,再或者“乔伊丝,我们去廷巴克图”。然后她会一点儿一点儿地告诉我为什么,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和波比·塔纳一起喝着茶,或者和土耳其吉安尼一起喝着牛奶咖啡了。你就等着看吧,明天早上十点之前,绝对的。
我只用过一次护照,为了取一个包裹。刚才查了一下,有效期还剩三年。我记得当初拿到护照时,我在想这会不会是我人生最后一本护照。现在看来,更新它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提到这个我只是想说,如果吉安尼和波比·塔纳在国外的什么地方,我相信伊丽莎白会毫不犹豫地跳上飞机。从这里开车到盖特威克机场只有一小段距离。
如果她带着我一起去,我会给乔安娜寄一张明信片。“谁?我吗?哦,我在塞浦路斯待几天,追踪一个逃犯,他可能带着枪,你千万别担心。”不过现在没人寄明信片了吧?乔安娜教过我怎么用手机发照片,我试过无数遍,但从没成功过,屏幕上永远都是那个旋转的圈圈。
也许我可以叫上伯纳德一起去。“出门晒几天太阳吧,虽然是临时决定的,反正就突然有了这个想法。”我想那个可怜的男人大概会被吓个半死。
我不想轻易放弃对他的追求,但伯纳德似乎离我越来越远了。午饭时,他不怎么开心,牛肉腰子派也剩了不少。
别以为我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么、在怀疑什么。他们会调查伯纳德五十年前在不在这里。他们没和我说,但是你记住我的话,想怎么查就怎么查,不用在意我。
对了,真有廷巴克图这个地方,你知道吗?有次电视竞答游戏里出过这题。易卜拉欣记得它在哪里,我只是单纯觉得有趣而已。
78
克里斯·哈德森捧着一杯威士忌。他喜欢真正烧木柴的壁炉,黑桥酒吧里就有一个不错的。他从没在这里吃过饭,吃饭是需要有个伴的,但他喜欢这家酒吧。壁炉的边饰是仿古瓷砖,非常有品位。如果你二十年前问他,他会说这就是理想中家的模样。真皮扶手椅,威士忌不离手,妻子坐在对面看着书。那是一本得过大奖的书,他看不懂,她却一边翻着书页,一边痴痴地笑。书里讲的是一个爱情故事,故事发生在英国殖民统治时期的印度。他坐在对面看谋杀案的笔记,慢慢解开谜团。
他始终认为麦基的嫌疑重大,所有证据都说得通。但是这些骨头呢?它们会不会改变局面?是不是有两个相隔五十年的谋杀案,一个的发生是为了保护另一个不被发现?如果真是这样,麦基就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他们仔细查过记录了,他直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才离开爱尔兰。
他的思绪又飘回理想中的生活。孩子们在楼上睡着了吧?他们穿着新睡衣,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相差两岁,都是小瞌睡虫。不,这些都不存在,只有壁炉,只有顾客寥寥的酒吧,只是一家没人陪他一起来的酒吧。然后呢,走路回家,在通宵营业的商店买一块牛奶巧克力,一大块巧克力。再然后刷门禁卡,进公寓楼,上三层楼,回到公寓。公寓由钟点工打扫,厨房从来没人做饭,客房从来没人用过。打开窗能听到海浪声,但看不见海。这不就总结了他的全部?
有一种生活是克里斯没能牢牢抓住的。家人、车道、蹦床、来聚餐的朋友,你能在广告上看到的那些人物、场景。可他的人生永远就是这样子了吗?孤单的公寓,暗淡的墙壁,天空体育台……也许有出路,但克里斯无法立刻找到它。原地踏步,日渐发福,笑容越来越少,克里斯就像没了燃料的火箭。好在他喜欢他的工作,也擅长他的工作。克里斯早上总是能轻松起床,只是晚上难以入睡。
暂且把麦基放到一边,专注于托尼·柯伦的谋杀案。杰森·里奇早些时候给他打过电话,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解释了电话和车子是怎么回事。如果他在撒谎,那他真是撒谎高手。不过他很可能是撒谎高手,不是吗?
波比·塔纳还是踪迹全无。他从阿姆斯特丹消失后,任何正式记录上都没有波比·塔纳这个人,但他一定在什么地方。也许隐姓埋名地生活在布鲁塞尔,那里有很多帮派都用得上他。也许他还干着老本行,走私、斗殴,让自己能派上用场。他不是大人物,挑不起大是非,风浪经历多了,行事变得小心。某一天,在某个国家,当他从一家健身房出来时他们会上前搭住他的肩膀,逮住他,然后带他飞回英国接受审讯。
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波比·塔纳也死了。滥用类固醇、酒吧斗殴、从渡船上落水,死去的方式有无数种,而他当时唯一的身份证明可能就是一个假护照。但克里斯相信波比还在什么地方好好地活着,如果他还在什么地方好好活着,他会不会因为某件陈年往事,比如他弟弟当年和装满毒品的船一起沉入海底,去拜访一下托尼·柯伦?谁知道呢?
还有那个新人物,土耳其吉安尼,克里斯倒是查到了他的不少记录。他的真名叫吉安尼·古恩杜兹,二〇〇〇年左右潜逃出国。当时有人举报,说他杀了黑桥酒吧枪击案中的出租车司机。每条线索兜兜转转都回到了那个夜晚,回到了这家酒吧。
吉安尼回来了吗?
克里斯喝完威士忌,又看了一眼仿古瓷砖,真漂亮。
也许该回家了。
79
乔伊丝的日记
我赶时间,今天早上就简单地说两件事。
第一,廷巴克图在马里。我从邮筒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易卜拉欣,问了他一下。我还看见伯纳德慢慢走上山。他现在每天都去,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了,我说了,马里,你现在也知道了。
第二,伊丽莎白是上午九点十七分打来的电话,我们要去福克斯通。这样看来,我们要换乘两次火车,一次在圣伦纳兹,一次在阿什福德国际站,所以我们要早早出发。我从没去过阿什福德国际站,我想一个名字里含有“国际”的车站至少应该有一家玛莎百货吧,说不定还有奥利弗·博纳斯精品店。祝我们好运。
我保证今天会再来汇报,不过要晚一点儿。
80
从很多方面看,彼得·沃德的邻居们都欠他一声“谢谢”,不过说句公道话,大部分人还是记在心里的。
皮尔森街曾经是破败的代名词。一个没有报纸的书报亭;一家杂货店,廉价酒在柜台后堆成了山;一家旅行社,贴着几张褪色的海报;两个赛马投注站;一家快要倒闭的酒吧;一家派对装饰品专卖店;一家美甲店;一家咖啡馆,门窗上钉着木板。
然后“鲜花工厂”搬进来了。那是彼得·沃德的花店,色彩鲜艳,好像给这条灰色的街投下了一枚小小的彩虹炸弹。
多么美的花啊!彼得·沃德是个行家。在一个小镇上,如果你是个行家,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人们开始从镇中心绕道过来,他们会告诉朋友,朋友再告诉他们的朋友。还没等你反应过来,伦敦来的某个人就看中了钉着木板的咖啡馆,买下了租约。就这样,拜访皮尔森街的理由变成了两个。再后来,有个新娘来找彼得订花,在咖啡馆享用拿铁,看到这条小街红火起来,心里琢磨,在这个地方开一家小五金店怎么样?就这样,一家叫“工具箱”的五金店出现在了鲜花工厂旁边、卡萨咖啡馆对面。旅行社门口突然有路人经过,他们觉得有必要换掉那些海报,路人开始走进店里,主要是三十岁以下的人群,他们不知道旅行社是做什么的。买下咖啡馆的伦敦人接着买下了酒吧,卖起了吃的东西。书报亭的泰瑞采购了更多的报纸、更多的牛奶、更多的一切。美甲店做的指甲越来越多,派对店卖的气球越来越多,杂货店的库存里除了伏特加,开始加入了杜松子酒。原本在阿斯达超市卖肉的约翰人生跨越了一大步,他开了一家自己的店,带走了一批老顾客。一个当地的艺术家团体把空置的店面租了出去,用租金轮流购买彼此的作品。
这一切都要感谢彼得·沃德的兰花、香豌豆花和非洲菊。
皮尔森街正是理想中购物街的样子,忙碌,友好,富有地方特色,充满欢乐气息。乔伊丝心想,它太完美了,不出半年时间,肯定会有一家Costa进驻,然后它就失去了现在的模样。挺让人难过的,但乔伊丝不得不承认,她喜欢Costa,所以她也必须承担一部分责任。
乔伊丝和伊丽莎白坐在卡萨咖啡馆里,彼得·沃德刚刚给她们一人点了一杯卡布奇诺。他休息半小时,“工具箱”的贝基帮忙看店,这就是皮尔森街的风格。
彼得·沃德头发花白,脸带笑意,散发着随意轻松的气质,像那种一生中做出了无数正确决定的人。一个福克斯通的花店老板,命运赐予了他一辈子的善良平和,而他的善举又带给他幸福的回赠。
但这个印象是一种误导。他右眼下的伤疤和鼓起的二头肌会告诉你,彼得·沃德是波比·塔纳。也许彼得·沃德已经彻底抛弃了波比·塔纳?这正是她们想来查明的事情。从前的那个打手还在吗?或者应该说杀手?他最近有没有来一场沿海岸线的短途旅行,顺路去费尔黑文,下狠手打死了以前的老板?伊丽莎白把照片放在他们之间的桌子上,彼得·沃德拿了起来,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黑桥酒吧,”彼得说,“我们在那里玩过几个晚上。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好几个地方,”伊丽莎白说,“嗯,事实上是两个地方。一张送到了杰森·里奇那里,一张在托尼·柯伦的尸体旁边。”
“我看到托尼的新闻了,”彼得·沃德点点头,“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以前从没见过这张照片?”伊丽莎白问。
彼得又看了一眼,然后说:“从没有。”
“你没收到一张?”乔伊丝问,喝了一小口卡布奇诺。
彼得摇摇头。
“好吧,要么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要么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伊丽莎白说。
彼得·沃德疑惑地扬起眉毛。
“是这样,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杀托尼·柯伦的凶手不知道你在哪里;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是你亲手杀了托尼·柯伦,我们没有白来福克斯通一趟。”
彼得·沃德微微一笑,又看了一眼照片。
“怎么样都不算白来一趟,”乔伊丝说,“我们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天。”
“警方认为是杰森杀了托尼·柯伦,”伊丽莎白又开始说,“也许真是他,但出于一些个人原因,我们希望不是他。你怎么看,波比?”
彼得·沃德抬起一只手。
“在这里请叫彼得。”
“你怎么看,彼得?”伊丽莎白问。
“我认为不可能,”彼得·沃德说,“杰森绝对干不出这种事。他看上去很凶,其实是个泰迪熊。”
乔伊丝从笔记本上抬起眼:“一个资助特大贩毒集团的泰迪熊。”
彼得点头承认。
伊丽莎白把照片放回桌上:“这么说吧,如果不是杰森,那就是你。或者土耳其吉安尼?”
“土耳其吉安尼?”彼得说。
“照片是他拍的。”
彼得·沃德想了一下:“是他吗?我不记得了,但也说得通。我猜你们知道那个故事了吧?托尼在黑桥酒吧开枪打死了一个男孩,吉安尼打死了抛尸的出租车司机。”
“对,我们知道,”伊丽莎白证实道,“然后吉安尼逃回了塞浦路斯。”
“这个嘛,其实没那么简单。”彼得·沃德说。
“我很想听听。”伊丽莎白说。
“有人向警方告发了吉安尼,他们突袭了他的公寓,但他已经逃走了。”
“谁告发的?”伊丽莎白问。
“谁知道?反正不是我。”
“没人喜欢告密者。”乔伊丝说。
“是谁不重要,”彼得·沃德说,“重要的是,吉安尼逃跑时带走了托尼的十万英镑现金。”
“是吗?”
“那些钱原本放在他的公寓里,是托尼的钱,全不见了。托尼气疯了,那时候十万英镑对托尼来说是笔大数目。”
“他找过吉安尼吗?”伊丽莎白问。
“当然,去过塞浦路斯几次,什么也没找到。”
“不是自己的地盘,办事不容易。”伊丽莎白说。
“我猜你们也没找到吉安尼。”彼得·沃德说。
伊丽莎白摇摇头。
“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他接着问,“介意我问一下吗?如果吉安尼回来了,还把有我的照片放到尸体旁边,我可不想轻易被人找到。”
伊丽莎白喝了一小口咖啡:“伍德维尔公墓,你弟弟特洛伊葬在那儿吧?”
彼得·沃德点点头。
“我弄到了监控录像,多亏一个入殓师帮忙,我以前在火车上救过他叔叔的命,”伊丽莎白说,“我就是在那儿找到你的。”
彼得·沃德看着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我一年只去过两次,你不可能在监控录像里找到我,那是大海捞针。”
“没错,你是只去过两次,”伊丽莎白表示同意,“哪两天去的呢?”
彼得·沃德往椅背上一靠,交叉双臂,然后点点头笑起来。他明白了。
“三月十二日,九月十七日,”伊丽莎白继续说,“特洛伊的生日和忌日。我原本想找到这两天出现的同一辆车,抄下车牌号码,请朋友的朋友在什么地方的电脑上查询一下。三月十二日那天,我看见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车子是福克斯通一家花店的,开到了布莱顿的一个公墓,我感觉不太寻常。不是说不可能,但确实值得注意。然后九月十七日那天,我又看见了同一辆面包车,这下就非常非常不寻常了,特别值得注意。明白了吗?”
“明白了,”彼得·沃德点点头,“也用不着车牌号码了。”
“因为你的姓名、地址和电话都印在车身上了。”伊丽莎白说。
彼得情不自禁地为伊丽莎白默默鼓掌,她微微欠身回应。
“太棒了,伊丽莎白。”乔伊丝说,“她非常厉害,彼得。”
“看出来了。”彼得说,“这么说,其他人不知道我在哪里?也找不到我?”
“除非我告诉他们你在哪里。”伊丽莎白说。
彼得·沃德倾身向前:“你打算这么做吗?”
伊丽莎白也倾身向前:“只要你明天来找我们,跟杰森和警察坐下来聊聊,把你刚才告诉我们的事告诉他们,我就不说出去。”
81
“吃核桃吗?”易卜拉欣问。
伯纳德·科特尔看着他,然后低头看向他递过来的一袋打开的核桃。
“不用了,谢谢。”
易卜拉欣把袋子收回去:“核桃的碳水化合物含量非常低。只要不过量,坚果是非常健康的食物。但腰果不行,腰果是个例外。我打扰到你了吗,伯纳德?”
“没有,没有。”伯纳德说。
“只是欣赏风景?”易卜拉欣问。他能感觉到伯纳德不太习惯和别人分享长凳。
“只是坐下来休息一下。”伯纳德说。
“葬在这种地方真好,”易卜拉欣说,“你觉得呢?”
“如果必须下葬的话。”伯纳德说。
“可惜啊,再好的人也难逃这一关,不是吗?不管吃多少核桃都没用。”
“恕我冒昧地说一句,我很想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伯纳德说。
“合情合理。”易卜拉欣点点头说。他吃了一块核桃。
两个男人坐在那儿,风景尽收眼底。易卜拉欣扭过头,看见罗恩沿着小路走上来。他试图掩饰自己的瘸腿,手上拿着拐杖,但显然没什么用。
“啊,好极了,”易卜拉欣说,“罗恩来了。”
伯纳德看过去,微微噘了一下嘴。
罗恩走到长凳跟前,在伯纳德的另一边坐下。
“下午好,先生们。”罗恩说。
“下午好,罗恩。”易卜拉欣说。
“对了,伯纳德老兄,”罗恩说,“你是在站岗吗?”
伯纳德看着罗恩:“站岗?”
“守卫墓地,像土地神一样坐在这儿,‘谁也别想过去’什么的。怎么了?”
“伯纳德想安安静静地待着,罗恩,”易卜拉欣说,“他是这么告诉我的。”
“有我在,绝不可能。”罗恩说,“好了,说吧,老兄,你在这上头藏了什么?”
“藏?”伯纳德问。
“我才不相信悲伤这种说辞,老兄,我们都想念我们的妻子,恕我直言,墓地里肯定有什么名堂。”
“我认为悲伤对每个人的影响程度不同,罗恩,”易卜拉欣说,“伯纳德的行为并不罕见。”
“我也说不清,易卜。”罗恩摇摇头说,望向远处的群山,“那家伙一心想挖墓地,结果几天前被杀了。伯纳德每天在这里坐一整天,就在同一块墓地旁边。这些事情改变了我的看法。”
“原来是这么回事。”伯纳德说,声音冷静平和,视线不愿看向罗恩,“你们在和我说谋杀的事?”
“对,就是这么回事,伯纳德。”罗恩说,“山下的某个人给那家伙打了一针,杀死了他。我们大家都碰过他,记得吗?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是凶手。”
“我们只想排除一些调查对象。”易卜拉欣说。
“也许你有正当理由?”罗恩说。
“杀人真的有正当理由吗,罗恩?”伯纳德问。
罗恩耸耸肩:“也许你在墓地藏了什么东西。你有糖尿病吧?擅长用针?”
“我们大家都擅长,罗恩。”伯纳德说。
“七十年代你在哪里,老兄?你是本地人吗?”
“这是个奇怪的问题,罗恩,”伯纳德说,“希望你别介意我这么说。”
“管它奇不奇怪,你是吗?”罗恩说。
“我们只是在探索各种可能性,”易卜拉欣说,“每个人都会被问到。”
伯纳德转向易卜拉欣:“这是套路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易卜拉欣思考片刻:“嗯,对,是这么个想法。从心理学角度看,这个策略往往非常有效。感兴趣的话,我借本书给你看?”
伯纳德长叹一口气,转向罗恩:“罗恩,你见过我妻子,你见过阿西玛。”
罗恩点点头。
“你对她非常友好,她喜欢你。”
“嗯,我也喜欢她,伯纳德,你有个好妻子。”
“每个人都喜欢她,罗恩,”伯纳德说,“可你还问我为什么坐在这里。跟墓地没关系,跟打针没关系,跟我五十年前住在哪里没关系。我只是一个思念妻子的老人,放过我吧。”
伯纳德站起来。
“先生们,你们毁了我的一天,你们应该感到羞愧。”
易卜拉欣抬头看着伯纳德:“伯纳德,恐怕我没法相信你。我想相信,但是没办法。你有个故事,非常渴望讲出来,所以,什么时候想讲了,你知道去哪里找我。”
伯纳德笑着摇摇头:“讲故事?跟你?”
易卜拉欣点点头:“对,跟我讲,伯纳德,或者跟罗恩讲。不管发生了什么,最糟糕的处理方式就是保持沉默。”
伯纳德把报纸夹到胳膊下:“恕我冒昧,易卜拉欣,罗恩,你们根本不知道最糟糕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说完,伯纳德开始慢慢地往山下走去。
82
乔伊丝的日记
啊,真是愉快有趣的一天。首先,我以前从没去过福克斯通。
波比·塔纳现在的名字是彼得·沃德,我们发誓替他保密。他开了一家花店。
我想我有两件事可写:彼得·沃德是如何成为花店老板的?不论他是不是花店老板,他认为杀死托尼·柯伦的人是谁?
我可能还会写写伯纳德,不过留到最后吧,先写别的,边写边想。
彼得·沃德——后面我会叫他彼得——在弟弟死后不久离开了费尔黑文,原因你应该想象得到。他弄了一本伪造的护照。听伊丽莎白和彼得说起来,这种事很容易办到,我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办的,你呢?他最后到了阿姆斯特丹,打打零工。不是我们想象的那种零工,什么清理下水道、粉刷栅栏之类的,而是搭乘渡船携带可卡因穿越英吉利海峡,或者,我想,做点威胁恐吓的事吧。你能从他身上看出这一点,不管他表面是什么样子。
他混进了一个来自利物浦的帮派。他不愿告诉我们名字,好像我知道了就能怎么样似的。他们的计策是利用运鲜花的大货车走私毒品,就是那种从荷兰和比利时开过来的大货车。这是他们的“掩护”。
一开始,彼得负责装货。货车司机收了一笔钱,在比利时的一个路边停车带停下,彼得和几个弟兄跳上车,只要是能藏的地方,能藏多少是多少。然后货车开走,在肯特再停一次,一切就大功告成了。这些货车一直来来回回,应该每天都发车吧?必须这样,因为是鲜花嘛,所以这是个完美的掩护。
货车司机不固定,只是他们随便找的,刚开始是这么做,后来他们开了窍,自己买下了一个花房。生意照常进行,彼得在现场“监督”每一次发货,每一次都添加一点点特殊的东西。就这样,他们每天有三辆货车穿过泽布吕赫,他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说真的,很聪明。
彼得整天待在花房,经营花房的年轻小子收了钱,对一切睁只眼闭只眼。他们一起打牌聊天,做些在比利时能消磨一整天的事。
(跑一下题,养老村前几天贴了个通知,是关于去比利时布鲁日旅游的,我考虑报名。乔安娜几年前去过,她的结论是“精致过了头,妈,但你会喜欢”,所以我打算勇敢尝试一回。伊丽莎白会喜欢那里吗?)
这些都只是顺便一提,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才是重点。中间的运输环节出了差错——没人知道原因和经过,至少彼得不知道——吉林厄姆的一家小花店收到秋海棠的时候,还意外收到了两千克可卡因,然后立刻报了警。
警察有时候也不是那么笨,他们没有直接出警逮捕司机,而是跟踪他,看他去哪里,趁机摸清底细。最后警方派出了一整队警察,他们一个个查清了这帮人的分工,把能抓到的全都抓了起来。
据彼得说,他和经营花房的小子看见警察从一英里外过来(彼得说,比利时跟荷兰一样地势平坦),他们在向日葵田里躲了六个小时,警察把花房翻了个底朝天。之后没多久,在阿姆斯特丹,一个利物浦人被一个塞尔维亚人杀死了,事情就此终结。
我相信你能看出事情的走向。彼得从没混成帮派里的大人物,他真不是那种类型,不过他赚了点小钱,而且学到了一大堆花卉知识。当然了,他见过各种花朵最美丽的时刻。他向我们描述颜色什么的,变得诗情画意起来,最后伊丽莎白不得不催他快点讲。
就这样,如今每天都有一辆那样的大货车停在皮尔森街,彼得像从前一样跳上车,不同的是,他只是把鲜花卸下来搬进他的店里。货车继续之后的行程,最后回到比利时的花房。经营花房的还是那个和他一起打牌、一起躲在向日葵田里的小子。
真是个不错的故事。我敢说,阿姆斯特丹的利物浦人和塞尔维亚人还在四处打打杀杀,而彼得有了自己的漂亮小店,在那条可爱的街道上,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名字,或者说,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你懂我的意思。走上正道的好处就是,没人再来找他,没人再来抓他,也没人仔细查看他的护照。彼得·沃德抛开了过去,找到了一些安宁,这并不容易办到。
为了满足伊丽莎白的好奇心,彼得带她去了鲜花工厂,给她看了托尼·柯伦被杀当天自己店里的监控录像。他就在那儿,我是说彼得就在那儿,站在收银台的后面,非常清楚。我想他的嫌疑可以排除了。他确信土耳其吉安尼是我们要找的人,托尼向警方出卖了吉安尼,吉安尼反过来偷走了托尼的钱。确实说得过去,我想。
我和伊丽莎白在火车上讨论了案子。我们在阿什福德国际站待了半小时,信不信由你,那里根本没有商店。也许过了护照检查站会有商店?肯定有吧?
好了,这就是波比·塔纳的故事。该睡觉了,乔伊丝。不知道罗恩和易卜拉欣今天在做什么。
我知道要写写伯纳德,但真的没想好怎么写,所以就算了吧。
我从彼得·沃德的店里买了小苍兰送给伯纳德。我想买点东西,但又不知道买给谁,后来想,伯纳德可能会喜欢它们吧。女人会给男人送花吗?我家乡的人不会,但也许我不再是家乡的人了。花在水槽里,我明天早上送过去。
伯纳德应该会喜欢布鲁日。你觉得呢?
83
小路凹凸不平,他用手电筒照着地面,往山上的园地走去,小心翼翼地不让任何人发现。已经很晚了,所有人都睡着了。但他何必要来冒这个险呢?到了棚屋跟前,门上有把挂锁,很便宜的那种,他用妻子的帽针一下子就撬开了。
库珀斯·切斯有个特别的小团体,他们每人都在园地里有一小块田,并且共同拥有棚屋的使用权。棚屋里有几把折叠椅,天气好的时候用,还有一个热水壶,天气冷的时候用。靠着一边的墙有几袋肥料和覆盖料,都是大家凑钱买的,卡里托的中巴只要经过花卉市场,就会把这些东西带回来。肥料上方钉着库珀斯·切斯园地协会守则,很长,执行起来也很严格。尽管是夏天的晚上,他还是感觉有点冷。手电筒继续亮着,棚屋没有窗户,事情变得容易了一些。
铲子靠在棚屋最里面的墙面上。
只看一眼,他就知道东西放在什么地方,说实话,在上山的小路上他就已经知道了。接下来怎么办?他必须试一试。
他抓住铲子的把手往上抬,立刻被它的重量打败。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弱的?他的身体怎么了?他从来不是身强力壮的类型,但现在居然连铲子都举不动了吗?那就更不可能挖土了。
现在怎么办?谁能帮忙?谁会理解?绝望至极。
伯纳德·科特尔坐在折叠椅上,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哭了起来。
84
克里斯和唐娜坐在拼图室里,一人一杯茶,对面坐着杰森·里奇和波比·塔纳,就是那个八支警队的警探都没能找到的波比·塔纳。伊丽莎白一再拒绝透露她用了什么办法、在什么地方找到的他。
托尼·柯伦遇害时,波比在别处忙着别的事,伊丽莎白和乔伊丝都看到了证据。克里斯想知道他可不可以看看,伊丽莎白告诉他当然可以,前提是他有拘捕令。波比开出的条件是,他会把知道的事全部告诉他们,然后消失在人群中,从此不再被打扰。
“十万英镑,可能再稍微多一点儿,”波比·塔纳说,“放在吉安尼的公寓里,他负责替托尼保管。”
“他的公寓漂亮吗?”乔伊丝问。
“呃……是海滨那种大公寓。”波比说。
“啊,对,有落地观景窗,”乔伊丝说,“美极了。”
“托尼去塞浦路斯找过他?”克里斯问。
“对,去过几次,但什么也没找到。那之后一切都变了。杰森,你慢慢疏远了我们,对吧?开始上电视什么的。”
杰森点点头:“那种生活不适合我了,波比。”
波比点点头:“几个月后我也离开了,当时我弟弟死了,我在这里一无所有。”
“肯定有人见过吉安尼吧?”唐娜问,“如果他最近回来了,有人会看到,有人会谈论。”
波比想了一下:“那时候的老面孔没剩下多少了。”
“如果吉安尼需要落脚的地方,很难说他会找谁。”杰森说。
波比看着杰森:“除非,杰西……”
杰森也看着波比,思考片刻,然后点点头:“当然,当然,除非……”
杰森开始发消息。
“打算和我们分享一下吗?”伊丽莎白问。
“我和波比需要找一个人谈谈,”杰森说,“这个人肯定了解情况。交给我们吧,什么问题都让你们解决也太不公平了,伊丽莎白。”
“也许可以跟警察分享一下?”唐娜建议道。
“哦,算了吧。”波比笑着说。
“值得一试。”唐娜说。
杰森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看,然后转向波比。
“他两点可以见我们,你行吗?”
波比点点头,杰森又开始发消息。
“只有一个地方最合适,嗯?”
85
黑桥酒吧的午餐跟过去一模一样,当然了,也完全不一样了。
“宇航员?”杰森·里奇猜道。
波比·塔纳笑着摇摇头。
“赛马骑师?”杰森又猜。
波比·塔纳又摇摇头:“就算你猜中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好吧,好吧。
“你现在快乐吗,波比?”杰森问。
波比点点头。
“好小子,”杰森说,“你值得拥有快乐。”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值得。”波比·塔纳赞同道。
“嗯,值得,也不值得。”杰森说。
波比·塔纳点点头,也许吧。
他们开始吃甜点,等待着他们的客人,黑桥酒吧最好的一瓶马尔贝克红酒也被喝光了。
“我想一定是吉安尼,对吧?”波比问,“我一直以为他死在什么地方了。”
“我还一直以为你死在什么地方了呢,”杰森说,“不过我很高兴你没有。”
“谢谢,杰西。”波比说。
杰森看了看手表:“我们很快就能确定了。”
“你认为他知道?”波比问。
“只要吉安尼真的回来了,他一定知道。吉安尼会在那里落脚。”
“我现在午餐都不喝酒了,你呢?”波比问。
“我们都老了,波比,”杰森同意道,“不过是时候再来一瓶了。”
他们都觉得确实有时间再来一瓶。就在这时,斯蒂夫·乔治乌走了进来。
86
唐娜一整晚都在查看最近两周往返塞浦路斯的航班乘客名单,就好像吉安尼·古恩杜兹现在还会使用他的真名似的。不过谁也说不准。
乘客名单很有意思,但唐娜又开始刷起了Instagram。
丰田已经成为历史,卡尔的空窗期不会太久。他在和谁约会?唐娜真是天生当侦探的料,卡尔可能是和他的同事波佩搞在一起了吧?他在Facebook上给波佩的照片点过赞,不只是点赞,还回复了一个抛媚眼的表情。那个所有自拍都是露左脸还嘟嘴的波佩,她配卡尔显然足够了。唐娜在内部电脑系统上搜了一下她的名字,心里带着几分恶趣味,可惜没查到任何犯罪记录。
唐娜知道自己该上床睡觉了,但她还一直想着彭妮·格雷。
周四推理俱乐部的会面结束后,伊丽莎白说想让她去见一个人,然后就带她去了柳树园,那是库珀斯·切斯的私人医院。
她们沿着米色的走廊往前走,四下安静,条形灯射出的光线昏暗,墙上挂着一排海景水彩画,靠墙的桌子是由廉价的纤维板做成的。一切都显得无比沉重,即使墙边桌上摆着充满生机的鲜花,也无法消解这份沉重。是谁每天送鲜花进来?这是在做无用功,可是还有其他能做的吗?唐娜一时间觉得喘不上气。如果柳树园是一座无法逃离的监狱,那么刑满释放只意味着一个结局。
她们走进病房,伊丽莎白说:“警员德·弗雷塔斯,来认识一下督察彭妮·格雷。”
彭妮躺在床上,轻薄的被单一直盖到她的脖子下面,被单下是折起来的毛毯,她的鼻子和手腕都连着管子。唐娜以前参加过一次学校组织的旅行,去的是劳埃德大厦。在那里,所有应该在里面的东西都露在了外面。她还是更喜欢一切都井然有序。
唐娜敬了个礼:“长官。”
“坐吧,唐娜,我觉得你们两个互相认识一下肯定不错,相信你们会很合得来。”
伊丽莎白给唐娜讲了彭妮的职业生涯。彭妮聪明、坚韧、固执,因为她的性别和性格,或者说因为性别和性格的组合无法让人接受,她在工作里处处受到阻挠。
“她就像拆房子时用的大铁球,”伊丽莎白说,“我是薄刀片,你懂的。彭妮非常强悍,不知道你现在还看不看得出来。”
唐娜看着彭妮,想象她强悍的样子。
“当时的警队流行强悍作风,”伊丽莎白继续说,“流行一点点粗鲁的暴力,至少在男人中是这样的。但这个优势对彭妮无效,她最高只做到了督察。如果你了解她,肯定觉得很荒唐。我说得对吧,约翰,很荒唐,是不是?”
约翰抬眼点点头:“浪费了。”
“她喜欢制造麻烦,唐娜,”伊丽莎白说,“我找不到更好的赞美了。这就是为什么彭妮喜欢研究旧案,她终于能掌控大局,终于能毫无顾忌,不用假装礼貌,不用配合装笑,不用端茶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