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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 理查德·奥斯曼 当前章节:149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2:37

“下午好,克里斯。”罗恩边说边坐下,“一个松饼四百五十卡路里,你懂的。”

“你在跟踪我吗,罗恩?”克里斯问,“看看能有什么发现?”

“不,我们昨天来的,老兄。”罗恩说。

“我们?”克里斯说。

易卜拉欣端着托盘过来了,朝克里斯点点头:“这么巧遇见你,总督察!我们听说你也在这里。罗恩,我真不知道怎么点速溶咖啡,所以要了焦糖星冰乐。”

“谢谢,易卜。”罗恩说,拿起他那杯。

“不知道该不该问,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克里斯问,“只有你们俩?乔伊丝不会在免税店大采购吧?”

“只有我们两个男人,”罗恩说,“小游塞浦路斯。”

“说真的,还挺能增进感情的,”易卜拉欣说,“我一直没什么亲密的男性朋友,或者亲密的女性朋友,也从没来过塞浦路斯。”

“伊丽莎白派我们来的,有指示,”罗恩说,“她认识一个人,这个人又认识一个人,这个人又认识一个人,所以我们就来了,发现的情况可能和你知道的一样。”

“非常有权势的家族,”易卜拉欣说,“吉安尼想人间蒸发,想更换身份,简直太容易了,哪里都没有他的踪迹。”

“幽灵。”罗恩说。

“心怀怨恨的幽灵。”克里斯赞同道。他已经吃了一半松饼,决定放弃了。这么算是多少?二百二十卡路里?如果登机口离星巴克有一段距离,他能消耗掉一部分热量,然后飞机上什么也不吃。

“听说你去见了吉安尼的爸爸,”罗恩说,“有收获吗?”

“你们听谁说的?”克里斯问。

“重要吗?”罗恩问。

克里斯想,确实不重要。“他知道吉安尼在哪儿,恐怕连伊丽莎白也没法让他开口。”

两个男人点点头。

“乔伊丝也许能办到。”克里斯补充道。他们都点点头,这次脸上挂着微笑。

“你不太喜欢笑,总督察,”易卜拉欣说,“不介意我这么说吧?只是观察的结论。”

“我也可以发表一点儿观察的结论吗?”克里斯说,他意识到易卜拉欣说得很对,但不想在此时此地想这件事,“如果伊丽莎白认识一个人,这个人又认识一个人,这个人又认识一个人,那她自己为什么不来?卡格尼和莱西可以来完成任务,为什么派斯塔基和哈奇来?”

“斯塔基和哈奇,太棒了,”易卜拉欣说,“我想当哈奇,办事更有条理。”

广播响起了登机通知,三个人开始收拾行李。克里斯看见罗恩带了一根拐杖。

“第一次看你用拐杖啊,罗恩。”

罗恩耸耸肩:“有拐杖的人可以优先登机。”

“伊丽莎白和乔伊丝在做什么?”克里斯问,“还是说我不知道为好?”

“不知道为好。”易卜拉欣说。

“哦,好极了!”克里斯说。

97

小教堂里烛光摇曳,伊丽莎白和马修·麦基坐在忏悔室里,相隔几英寸。

“我觉得没必要掩饰,我不想得到宽恕,不管是你的还是上帝的宽恕。在我死之前,在一切化为尘土之前,我只想留下记录,只想有人做证。我知道即使在忏悔室里,也要遵循规则,所以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就怎么处理吧。我杀了人。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不管怎么说,是他侵犯我,我是自卫,但我杀死了他。”

“接着说。”

“我住在费尔黑文租来的公寓里。不知道你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我,是我主动邀请他去家里的。也许很愚蠢,但那个年纪的你也有可能犯蠢。他就是在那里侵犯了我。细节很可怕,但不能成为理由。我在反抗中杀了他。我害怕极了,非常清楚别人会怎么看。没有人目睹发生了什么,谁会相信我?那个时代跟现在不一样,你知道的,还记得吧?”

“记得。”

“我用窗帘裹住尸体,拖到车子里。我把它放在那儿,开始考虑接下来怎么办。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你得理解。那天早上我还像平常人一样醒来,结果却变成了这样,感觉非常荒唐。”

“你怎么杀的他?能问问吗?”

“开枪,射中了他的腿。我没想到他会死,可是血一直流,一直流,一直流。那么多血,流得那么快。如果他呼喊,结局也许会不一样,但他只是低声呻吟,我想是休克了吧。我看着他死去,就隔着我现在离你这么近的距离。”

忏悔室里一片寂静。小教堂里一片寂静。伊丽莎白已经反锁了门,没人进得来。当然了,也没人出得去,如果事情非得用这种方式收场的话。

“然后……唉,然后我坐着哭了起来。还能怎么办呢?我等着有人抓住我的肩膀,等着有人把我带走。多么可怕的罪行啊。但是我坐在那儿,等啊,等啊,什么也没发生,没人敲门,没人尖叫,没有电闪雷鸣。我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水壶照样沸腾,蒸汽照样升起,我车子的后备厢里照样放着一具裹着窗帘的尸体。当时是夏夜,我打开收音机,等到天完全黑下来,然后开车来到这里。”

“这里?”

“对,圣迈克尔。我在这里工作过一段时间,不知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我开车穿过几道门,上山时关掉了车灯。修女们总是睡得很早。我一直开,经过圣迈克尔,经过医院,开上了通向安息园的小路。你知道吧?”

“知道。”

“当然。我拿起铲子——希望接下来的话不会亵渎这个地方——我选了一座坟,以前某个修女的,就在墓地最上方,那里的土很软,我开始挖起来。我不停地挖,直到碰到了木头棺材。然后我走回车子那儿,把尸体从后备厢里、从窗帘里翻出来。不需要脱衣服,因为他侵犯我的时候光着身子,你明白的。我拖着尸体沿小路上去,经过一个个墓碑。我记得当时走得十分艰难,中途我还咒骂了一句,立刻又为自己的咒骂道歉。我把尸体拖到洞口,推进了坟墓,它落在了棺材上。然后我又拿起铲子,填上坟墓,念了句祷告。再后来我走回车子那儿,把铲子放进后备厢,开车回家。我已经尽力把经过说清楚了。”

“我明白。”

“从没人来敲过门,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想告诉你这一切。没人来敲我的门,照理说应该有人来吧?他们每天晚上都来我的梦里敲门。必须有什么后果才对啊,所以,你怎么看?拜托了,就对我实话实说吧。”

“实话实说?”马修·麦基慢慢长叹了一口气,“说实话,你说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信,伊丽莎白。”

“一个字都不信?”伊丽莎白问,“里面有许多细节,麦基神父。日期,腿上的枪伤,那个特定的坟墓,我怎么可能编出这么奇奇怪怪的事?”

“伊丽莎白,七十年代你不在这里工作。”

“嗯,但你在,我看到照片了。”

“对,我在,我以前在这里坐过,也在你的位子上坐过。”

伊丽莎白决定加强攻势。

“听起来你好像有话想说?我说的事勾起了你的什么回忆,让你相信我可能知道点什么?”

马修·麦基苦笑一声,伊丽莎白保持进攻。

“希望你别介意我这么说,麦基神父,刚才提到安息园的时候,你很明显颤抖了一下。”

“我当然介意,伊丽莎白,但我确实有话想说,一直想要说出来。既然我们都在这里了,你有什么牌何不直接打出来,看看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你确定?”

“我在这里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伊丽莎白,这是上帝的圣殿。我们聊聊,好吗?就我们两个老糊涂。你来起个头,我有想说的就说。”

“我们从伊恩·文特汉姆开始吧,聊聊他怎么样?”

“伊恩·文特汉姆?”

“嗯,先从这里开始,我们随时可以聊回从前。我想从一个问题开始,麦基神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随便问。请叫我马修。”

“谢谢,我会的。好了,马修,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杀伊恩·文特汉姆?”

98

乔伊丝的日记

我得到的指示很明确,而伊丽莎白已经离开太久了。真希望罗恩和易卜拉欣在我身边。我一边写下这些,一边等唐娜过来,但愿她能快点赶到。

我开始感觉这件事并不是好玩的游戏,不是所有谜团自然会解开的探险,不是我们大家下周再重复一遍的破案体验。伊丽莎白说两个小时,她现在已经离开两个小时了,其实比两个小时还多一点点。我到底在想什么啊,竟然同意这种事?我们之前对克里斯和唐娜隐瞒了很多事,但这一件是迄今为止最危险的。我没有说谎话的天分,而且肚子里保守的秘密,有人一问就会和盘托出。

所以,我给唐娜打了电话,告诉她伊丽莎白去了哪里,还告诉她伊丽莎白还没回来。

唐娜非常生气,我能理解。我道歉说不该骗她,她说伊丽莎白才是骗子,我只是个胆小鬼。她后来还说我是个什么,我在这里不想重复,但不得不承认,她的评价很公正。

我太渴望得到别人的好感,于是选择在这种时候告诉她,我一直非常喜欢她的眼影,问她在哪里买的,但她已经挂了电话。

唐娜正在赶来的路上,我知道她十分担心,我也一样。我一直认为伊丽莎白是打不倒的,希望我的想法没有错。

99

这条路伊丽莎白走过很多次了,沿着蜿蜒的小路,穿过林荫道,上山去往安息园。她能感觉到马修·麦基的手扶在她的腰后,引着她往前走。

这里总是很安静,但她记不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安静,连小鸟都不出声了,难道它们知道什么?看起来好像要下雨,阳光拼命刺穿云层,但她还是冷得发抖。几天前,这里还围着警戒线,一棵小树苗上留下了一截带子,蓝白色的尾巴在风中摆动。

他们经过伯纳德的长凳。空荡荡的长凳看上去有些奇怪。

伊丽莎白和神父慢慢往山上走,神情严肃。如果伯纳德还在,他一定想知道他们俩要去做什么,还会从报纸上抬起眼,祝他们一天好心情,然后一直目送他们到路的尽头。可是,伯纳德已经不在了,就像他之前的许多人一样。时间到了,就是这样而已。再也回不来了,只在静悄悄的山上留下了一张空荡荡的长凳。

他们到了大门前,马修·麦基推开门,手还扶在伊丽莎白的背上,领着她进去。她听见铰链嘎吱作响,门在他们的身后关上了。

马修·麦基没有带她往安息园的右上角走,那里有古老的坟墓,藏着古老的秘密。他把手从她的背上放下来,离开小路,走到两排墓碑之间,这些墓碑比较新,也更白更干净。这是他一直走的路线。伊丽莎白跟在他的身后,他们停在了一座墓碑跟前。伊丽莎白看了看碑文。

修女玛格丽特·安妮

玛格丽特·法雷尔,1948—1971

伊丽莎白握住马修·麦基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这地方很美,伊丽莎白。”他说。

伊丽莎白望向墙外,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田野、山脉、树木和小鸟。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山下传来一阵喧闹声和奔跑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伊丽莎白看了看手表。

“是我的救援队,”她说,“我告诉他们,如果两个小时后我还没出来,他们可以撞门进去,开枪射击。”

“两个小时?”麦基问,“我们真的聊了两个小时?”

伊丽莎白点点头:“要说的话太多了,马修。”

他也点点头。

“等这队人马上了山,你可能还得再讲一遍。”

伊丽莎白可以看见克里斯·哈德森了,猜想他可能刚下飞机。他正竭尽全力往上冲,她向他友好地挥挥手,看见他露出了庆幸的表情。庆幸她还活着,庆幸他终于可以不用跑了。

100

神秘填字俱乐部闹起了分裂。科林·克莱门斯每周出的挑战题已经连续三周被艾琳·多尔蒂破解,弗兰克·卡朋特指控他们作弊,这一指控得到了不少支持。第二天,科林·克莱门斯的门上贴了一道填字题,是个特别污秽的词,他揭开谜底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不太平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神秘填字俱乐部的活动暂停一周,让各方冷静下来。就这样,拼图室突然空了出来。周四推理俱乐部的成员坐在各自的老位子上,克里斯和唐娜从休息室搬来了两把堆叠椅。马修·麦基坐在角落的扶手椅上,他是大家关注的焦点。

“我那时刚从爱尔兰过来不久,说真的,我离开只是为了冒险的刺激。那个年代,他们可以把你派到各种地方,非洲或者秘鲁之类的,去改变别人的宗教信仰,但那种事不适合我,所以这地方一出现,我想都没想就跳上船过来了,当时是一九六七年。这地方和你们现在看到的一样,真的,非常美,非常静。这里总共有一百个修女,她们安静到你根本意识不到有这么多人,连走路的声音都很轻。修道院里确实安宁,但它也是个工作的地方,医院总是很忙碌。我在这周围转悠,给人布道,听人忏悔。人们开心的时候,我跟着笑,人们伤心的时候,我跟着哭,这就是我的工作。那时的我只有二十五岁,脑子里没有什么想法,骨子里也没有什么智慧,但我是个鲜活的人,这似乎才是唯一重要的一点。”

“你住在这里?”克里斯提出问题。伊丽莎白建议由克里斯和唐娜负责提问,因为她意识到在今天结束以前,她可能需要为自己积攒一点儿印象分。

“当时有一个门房,我的房间在那里,很舒适,肯定比修女们的房间好一些。当然了,不允许有访客,至少规定是这样的。”

“你遵守规定吗?”唐娜问。

“一开始当然遵守。我渴望好好表现,渴望得到认可,不想被遣送回去,差不多就是这样。”

“但是……世事多变?”克里斯问。

“对,世事多变,确实多变。我很早就认识了玛吉,她负责打扫小教堂,四个人一起打扫。”

“但只有一个玛吉?”唐娜问。

“只有一个玛吉。”马修·麦基笑道,“当你第一次看着某个人的眼睛,整个世界仿佛天崩地裂,这种感觉你们懂吧?然后你就想,对啊,对啊,这不正是我一直等待的人吗?这个人就是玛吉。刚开始,我们会‘早上好,玛格丽特修女’‘早上好,神父’这样打招呼,接着就各忙各的去了。虽然简单,但我会对她微笑,她也会对我微笑。不久后变成了‘早上天气不错,玛格丽特修女,感谢上帝恩赐这样的阳光’‘你说得对,神父,感谢上帝恩赐’。再后来变成了‘你用在地板上的是什么,玛格丽特修女’?‘是地板蜡,神父’。改变并不是立刻发生的,而是经过了几周的时间。”

罗恩往前倾身,想说点什么,伊丽莎白瞪了他一眼,他没开口。

“总之,我来这里大概一个月后,玛吉来找我忏悔。我们两个人坐在那里,谁也没说一句话,就那样坐着,一直坐着,我们的身体相距几英寸,只有一块木板隔在中间。我能听见她的呼吸,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的心好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一样。不要问我这样过了多久,我一点儿概念也没有,但最后我说‘你可能还要干活儿吧,玛格丽特修女’。她说‘谢谢,神父’。事情就是这样了。我们确定了彼此的心意,我们心里都清楚。我们也知道,这样的忏悔是罪恶,而这样的忏悔不会是最后一次。”

“要加一点儿吗?”乔伊丝问,歪着保温瓶准备倒茶。麦基抬起手指表示婉拒。

“我们总是私底下见面,我知道这是不言而喻的,我每天早上能见到她,但我们显然不能在有别人的情况下说话,所以我接受她的忏悔,我们利用这个机会说话。在那两个木凳子上,我们相爱了。玛吉和马修,马修和玛吉,隔着格栅互诉衷肠。你们能想象这悲剧一样的爱情吗?”

“抱歉,只是确认一下,玛吉就是修女玛格丽特·安妮?”克里斯问。

“是的。”

“一九四八年生,一九七一年卒那位?”

马修·麦基点点头。“我知道我们必须离开,其实很容易。我可以找一份工作,我已经通过了成为医生的所有考试,玛吉可以当护士。我们会在海滨买个房子,我们俩都是在海边长大的。”

“你决定放弃神职?”

“当然了。我问你,你为什么当警察,总督察哈德森?”

克里斯想了一会儿:“说实话吗?我刚结束高中课程时,我妈说我必须找份工作,那天晚上我们正好在看警匪片《朱丽叶·布拉沃》。”

“嗯,不就是这样吗?”马修·麦基说,“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国家,我可能是飞行员或者蔬果商。我成为神父,仅仅是由环境因素决定的。事实上,我并不是一个虔诚的信仰者,从来都不是。神父只是一份工作,一个饭碗,一张离开家的船票。”

“玛吉呢?”唐娜问,“她也打算放弃?”

“对玛吉来说更困难一些,她有信仰,信仰一直在她心里。但她会放弃的,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会放弃的,我相信她会和我一起住在贝克斯希尔,绿眼睛闪烁出幸福的光芒。但不管怎么样,这个决定对她来说很难。我是个冒风险的年轻男人,她是个冒风险的年轻女人,那个年代,她承受的风险更大,不用我多说了。”

乔伊丝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你的玛吉发生了什么,马修?”

“她会来门房找我,晚上的时候,你们应该明白。熄灯后很容易溜出来,玛吉很机灵,她可以加入你们的行列,完全没问题。她每周二和周五来找我,那两天最安全。我会在楼上的房间为她点根蜡烛,如果没蜡烛,代表我出门了或者有客人,她就知道不用来。只要我点了蜡烛,她总是会来,有时候立刻出现,有时候我走来走去等着她,但她最终都会来。”

麦基清了清嗓子,皱起了眉头。乔伊丝捏了捏他的手。

“我五十年都没讲过这个故事,今天一天讲了两次。”他勉强笑了笑,然后继续往下讲,“那天是三月十七日,周二,我点上蜡烛,走来走去等着她。起居室有块地板,每次踩上去,它都会‘吱吱吱’响三下。我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它就‘吱吱吱,吱吱吱’地一直叫。偶尔听见外面有点小动静,我就想,是她来了。然后停下来仔细听,但每次都只有寂静。等待的时间太长了,我开始担心。她是不是溜出来的时候被抓住了?玛丽修女非常严厉。我知道问题其实不大,因为在那个年纪,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我上楼吹灭蜡烛,下楼系好鞋带,朝修道院走去,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马修·麦基看向地板。一个年迈男人讲述一个年轻男人的故事。伊丽莎白截住罗恩的视线,拍了拍胸前的口袋。罗恩点点头,手伸进夹克内兜,掏出一个小扁酒瓶。

“我想来一点点威士忌,你陪我好吗,马修?”

罗恩没等马修·麦基回答,往他的马克杯里倒了威士忌。麦基点头表示感谢,视线一直没离开地板。

“你看到了什么,麦基神父?”唐娜问。

“嗯,修道院一片漆黑,很好。如果玛吉真是溜出来的时候被抓住了,什么地方应该有亮光,比如玛丽修女的办公室,或者半夜在小教堂里被罚做卫生。唯一亮灯的地方是医院。我只想稍微转一圈,确定玛吉平安无事。我能想出无数个合理的原因,解释她那晚为什么没去找我,但我就想让自己安心。我打算先去拿一些文件,我那间小办公室在教堂后面。你们知道,万一有人看见我,我只是来加个班,睡不着觉,随便走走。如果可以,我会偷偷看一眼寝室,只为确定她躺在那里。”

“就是我们这个房间,”乔伊丝说,“以前是一间寝室。”

马修·麦基朝四周看了一圈,点点头。他的左手轻轻拍打着椅子扶手,继续讲起来。

“我有小教堂的钥匙。你们知道那扇门,非常重,锁的声音也非常大。我尽可能轻地打开门,然后在身后关上。里面黑漆漆的,当然了,我知道该怎么走。在圣坛旁边,我撞上了一把旧木椅,它不应该在那里,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想应该点亮圣坛旁的灯,好让自己冷静一点儿,不那么像做贼。我点亮灯,光线非常暗,从外面看不见,我觉得看不见,一点儿也不亮,只是微弱的光,真的,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马修·麦基拿起马克杯喝了一小口,然后把杯子放了回去。

“好了,就是那样的光,我点亮的光。能看见的只有圣坛,只有黑影,但是看得足够清楚了。”

马修·麦基用手背擦了擦嘴巴。

“玛吉在那儿。圣坛上方有一根横梁,至少那个时候有,可以挂熏香或上帝的祝福语。我想那根横梁是在结构上起支撑作用,但我们还是把它利用起来了。总之吧,玛吉在横梁上绕了一圈绳子,上吊了。应该是在我到那里前不久发生的,或许是在我系鞋带的时候,又或许是在我吹灭蜡烛的时候?她死了,我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她没去找我的原因。”

拼图室里寂静无声。马修·麦基又拿起马克杯喝了一小口。

“谢谢你的酒,罗恩。”

罗恩做了个手势,表示“不客气”。

“有遗书吗,麦基神父?”克里斯问。

“没有。我去找了人——当然了,悄悄地,这一幕不能让所有人看到。我叫醒了玛丽修女,她告诉了我真相。”

“真相?”唐娜问。

马修·麦基自顾自地点点头,伊丽莎白接过了话头。

“玛吉怀孕了。”

“好家伙!”罗恩说。马修抬起眼,继续说他的故事。

“她向另一个年轻的修女吐露了秘密,我从没查出那个人是谁。不管是谁,玛吉一定非常信任她,可惜信任错了人,那人把事情告诉了玛丽修女。祷告结束后,大约六点钟,玛丽修女叫玛吉去她的房间。玛丽修女没告诉我她说了些什么,但我能猜到,结果就是玛吉收拾东西走人。她被允许再住最后一晚,第二天早上就会被直接送回爱尔兰。我想我是晚上七点左右点亮蜡烛的。玛吉回到寝室,也许就是我们现在坐的地方。她当然知道怎么溜出去,于是她溜了出去,但那天晚上她没来找我。她去了小教堂,往脖子上套了根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结束了我们孩子的生命。”

马修·麦基抬起眼,看着房间里的其他六个人。

“这就是我的故事,所以,你们看,一点儿也不美好,是吧?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美好的事了。”

“她怎么埋在了山上?”罗恩问。

“这是我提出的条件。”麦基说,“我离开,回爱尔兰,不对任何人提起任何事,后来我确实做到了。他们在基尔代尔的一家教学医院给我找了份工作,销毁了以前的全部记录,建了新记录。他们想彻底摆脱我,没有麻烦,没有丑闻。除了我和玛丽修女,没人见过吊着的尸体,我不清楚他们最后编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反正不是神父、孩子和自杀的故事。作为交换条件,我要求他们把她葬在安息园里。玛吉不想回家,除家之外,她唯一熟悉的就是圣迈克尔。”

“玛丽修女答应了?”唐娜问。

“这么做对她来说也更好,不然肯定会引起疑问。我突然离开,玛吉被送到别处埋葬,大家会看出其中的关联。就这样,我们达成了协议。第二天早上,原本来接玛吉的车接走了我,车开了一整天,到了霍利希德。我回到爱尔兰,一直待在那里,直到听说玛丽修女去世。她也葬在上面的墓地里,你们可以看见她墓碑上的小天使。听到消息的那天,我辞掉工作,打包行李箱,回到了这里,尽可能地留在玛吉的身边。”

“所以你才想尽办法阻止迁移墓地?”

“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为她保留最后一点儿安宁。你们都去过那上面,应该能理解。那里是我的全部,我想对她说抱歉,对她说‘我还爱着你’。如此美丽的地方属于我唯一的爱人,属于我们的宝贝儿子,或者宝贝女儿。我一直感觉是个儿子,还给他取名叫帕特里克,很傻,我知道。”

“我不想失礼,神父,”克里斯说,“我想说,这件事证明你有强烈的动机杀死伊恩·文特汉姆。”

“今天本来就不适合讲礼节。我没杀人。如果我杀了文特汉姆先生,你觉得玛吉会原谅我吗?你们不认识她,她也是有自己的脾气的。我每走一步,都想着玛吉希望我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帕特里克感到骄傲。我拼尽了全力,总有一天,我会和玛吉重逢,和小儿子相见,我希望那时候的自己拥有一颗纯净的心。”

101

“你喜欢普拉提吗?”易卜拉欣问。

“没法回答你,”戈登·普莱费尔说,“那是什么东西?”

对库珀斯·切斯的参观结束后,戈登·普莱费尔和易卜拉欣、伊丽莎白、乔伊丝一起坐在易卜拉欣的阳台上。易卜拉欣喝白兰地,伊丽莎白喝金汤力,戈登喝啤酒,这些都是易卜拉欣放在冰箱里为罗恩准备的,但罗恩最近好像改喝葡萄酒了。

克里斯和唐娜回费尔黑文去了。临走前,克里斯和他们说了点塞浦路斯的事,还有吉安尼的关系网。他非常确信他们锁定了目标。

唐娜显然还在生他们的气,但她迟早会消气的。太阳下山了,一天接近尾声。

马修·麦基回贝克斯希尔去了,回到家,回到永远点着的两根蜡烛身边。乔伊丝承诺会去看他,她很喜欢贝克斯希尔。

“是一门控制人体动作的艺术。”易卜拉欣说。

“嗯……”戈登·普莱费尔说,考虑了片刻,“有飞镖吗?”

“有斯诺克。”易卜拉欣说。

戈登点点头:“这就够了。”

他们放眼望向库珀斯·切斯。最前面的是拉金公寓,伊丽莎白的窗户拉着窗帘,往后是拉斯金公寓、柳树园和修道院,再往后是美丽的群山,连绵起伏向着地平线延伸。

“我能习惯这里的生活,”戈登说,“好像喝酒必不可少。”

“那是当然。”易卜拉欣赞同道。

电话响了,易卜拉欣起身去接,边走边转过头和戈登·普莱费尔说话。

“看来我把普拉提说得太枯燥了,它能非常好地锻炼核心肌肉和柔韧度。总之吧,每周二上课。”

戈登看着一些住户从阳台下经过,喝了一小口啤酒。“说真的,不是开玩笑,说不定这些女人当中就有人那时候在这里,谁知道呢?那么多的修女,我可说不准。你也有可能是其中一个,乔伊丝。”

乔伊丝笑起来:“我感觉最近几年一直过着修女的生活,虽然不是出于自愿。”

伊丽莎白和戈登·普莱费尔的想法一样。修女,也许这是他们下一个突破口。明天是周四推理俱乐部的碰面时间,也许他们应该从谈论修女开始。她感觉金汤力开始发挥魔力了。

易卜拉欣接完电话回来。“罗恩打来的,叫我们过去喝一杯,杰森好像给我们大家带了礼物。”

102

“离开这里后,我和波比在黑桥酒吧为重逢喝了几杯。对了,‘黑桥’几个字改成了法文。”

杰森·里奇举起啤酒瓶喝了一大口。罗恩喝的也是啤酒,杰森在的时候他总是喝啤酒,当孩子的榜样是很重要的。

“你们能看出来,我们还是挺信任彼此的,对吧?感觉这些年我们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波比始终不肯透露他现在的工作,但他看上去很快乐,所以应该做得不错。我猜没人打算告诉我他现在在做什么吧?”

杰森期待地望着伊丽莎白和乔伊丝,两人都摇了摇头。

“好极了,”杰森说,“没人喜欢告密者。我们当时还不确定,不确定是不是我们当中的人干的,不确定吉安尼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有没有回来报仇。于是我打了个电话。”

“哦,打给谁?”乔伊丝问。

杰森笑起来:“没人喜欢什么,乔伊丝?”

乔伊丝点头认输:“告密者,杰森。”

“这么说吧,我打给了一个朋友,一个我们都信任的人,吉安尼也信任他,但是出于不同的原因。他来赴约了——我们两个都给他打了电话,说实话,他别无选择——我们直截了当地问了他。吉安尼来过吗?你见过他吗?绝对保密,绝不外传。”

“那他来过吗?”伊丽莎白问。

“来过。”杰森说,“吉安尼是在托尼被杀三天前来的,在托尼死的那天离开。他责怪托尼多年前出卖了他,他是这么说的,谁又真正了解吉安尼呢?”

乔伊丝点点头,一副洞察一切的样子。杰森继续讲。

“也许他只是觉得时间到了,该把旧账清一清了,有些人就是这么记仇。”

“你相信提供消息的人吗?彼得也相信他?”伊丽莎白问。

“彼得?”杰森问。

“抱歉,是波比,”伊丽莎白说,“老糊涂了。你和波比都相信他吗?”

“把命交给他都没问题,”杰森说,“你找不到比他更正直的人。他帮助吉安尼是有理由的。如果你的警察朋友查不出他是谁,我保证会告诉他们,但我相信他们够聪明,能查出来的。”

“吉安尼为什么给你送照片,杰森?”易卜拉欣问。

杰森耸耸肩:“我觉得他只是想让我们知道是他干的,炫耀一番,吉安尼总是这个样子。他要找到我的地址也很容易,这里每个人都认识我。吉安尼不管做什么,一定会让你知道。”

“吉安尼还和以前长得一样吗?新名字是什么?”伊丽莎白问。

杰森摇摇头:“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就问了那些问题,只是想确定一下,这样就够了。”

“太遗憾了。”伊丽莎白说。

“好了,如果警察没法追查到他,我相信你们四个可以。”杰森说,“听着,我和波比,我们只想说声谢谢,谢谢你们让我们重聚,还帮我们找出真相。没有你们,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坦白说,没有你们,我可能已经被关进牢房了,所以呢,我想送你们一点儿小礼物,如果可以的话。”

肯定可以啦。杰森拉开脚边的运动包,掏出他的礼物。他把一个木盒子递给易卜拉欣。

“易卜拉欣,雪茄,古巴的,当然了。”

“这是最高礼遇,杰森,谢谢。”易卜拉欣说。

下一个礼物是罗恩的。

“爸爸,一瓶葡萄酒,高级货,不用在我面前假装还喜欢喝啤酒了。”

罗恩接过礼物:“哦,白葡萄酒,谢谢,杰西。”

杰森递给乔伊丝一个信封:“乔伊丝,两张门票,下个月来看《名人冰舞》的现场录制吧。”

乔伊丝满脸笑容。

“贵宾席什么的,我想你可以带上乔安娜。”

“乔安娜不行,”乔伊丝说,“这是独立电视台的节目,她不会看的。”

“还有伊丽莎白,”杰森说,他手里除了自己的手机,什么也没有,“我送你的礼物是这个。”

杰森举起手机,非常夸张地用手指滑过屏幕,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他看向伊丽莎白,她不确定该怎么回应。

“嗯,谢谢,杰森,其实我更希望是香奈儿的可可小姐。”伊丽莎白说。

“我想比起香水,我知道你更想要什么,”杰森说,“抓到杀死伊恩·文特汉姆的人,对吗?”

“这个也在你的礼物里吗,杰森?”伊丽莎白问。

“我认为在。我和爸爸揭开谜底了,是吗,爸爸?”

罗恩点点头:“是的,儿子。”

“而且,不是我吹牛,”杰森说,“我认为刚才的轻轻一滑会证实我说的话。”

103

乔伊丝的日记

不知道你熟不熟悉某款App?

我在收音机里听到过,也听过关于它的笑话,但从没亲眼见过,直到杰森向我展示了它。

如果你已经熟悉了,可以直接跳过这一部分。

这款App是用来约会的。你把自己的照片放到App上,App就像互联网,但只能在手机上使用。杰森给我看了一些照片。男人的照片通常是在高山上拍的,或者是砍树的时候,有的照片从中间剪裁,切掉了前任伴侣。我放到《直击切斯》上的那张照片就是这么干的,所以很清楚他们是怎么做的。

女人的照片通常是在船上拍的,或者是一群女人的合影,你不确定到底应该看哪一个,所以呢,你就碰碰运气吧。

我问他大家会不会用这个谈短暂的恋爱,他说通常情况下,大家用这个只为了谈短暂的恋爱。嗯,有点意思,不过整件事让我感觉很不开心。看到的笑脸越多,我就越不开心。

也许只是我有这种感觉。我和格里是在舞会上认识的,当时我和母亲赌气,在最后一刻才决定去参加那场舞会。如果我没去,我们永远都不会认识。我知道用这种方式寻找真爱非常低效,但对我们来说是有效的。我的视线一落到他身上,他就再也逃不掉了。幸运的家伙。

话说回来,你可以在这款App上浏览照片,全是附近的单身人士,有时候也有附近的已婚人士。伊恩·文特汉姆在这款App上有张照片,穿着空手道服,尽管他已经死了。

要是你觉得某个人长得还不错,可以把他们的照片滑到右边(或者左边,我不记得了)。同时,附近的人也在浏览照片,要是他们觉得你长得还不错,也可以把你的照片滑到右边(或者左边),这样你们就成了一对。

说实话,浏览照片总会叫人心碎,因为我会想到那些丢失的小猫照片,就是路灯柱子上经常贴的那种。不过那种照片总归是给人一丝希望,我想。

总之,杰森往右还是往左滑了一下,他相信可以配对成功。他还相信配对的对象就是凶手。对于第一点,我对他的自信有信心。至于第二点,我持怀疑态度。

杰森认为他已经破解了案子。可能真的破解了,但我深表怀疑。他说答案很明显,可是这种事情,答案往往一点儿也不明显。

至少我发现了网上约会并不适合我。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选择,当每个人都有太多选择的时候,被别人选中就会变得更加困难,而我们都想成为被选中的那一个。

祝大家晚安。晚安,伯纳德。晚安,格里,我的爱人。

104

卡伦·普莱费尔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上午,为约会做准备,挑选衣服,给朋友发信息。此时她坐在一把陌生的扶手椅上,暂时只有她一个人。她摇摇头,回想着上午的快乐期待和刚刚经历的午餐现实。

卡伦在那款App上遇到过糟糕的约会,但这是第一次有人指控她谋杀。

昨天晚上,手机上响起配对成功的提示音。杰森·里奇。这可比平均水平高出一等,她想,好吧,那就不客气了。他发来信息,她发去信息,然后在不知不觉中,两个人坐在了夜晚的黑桥酒吧里,还点了小龙虾菊苣沙拉。看上去一场爱情旋风即将袭来。

刚刚吃完午餐的卡伦在扶手椅上挪动了一下身子,懒洋洋地从茶几上的一堆杂志中拿起一本。其实是一本简报,《直击切斯》。

回到黑桥酒吧的约会。刚开始他们随便聊了聊,聊得不多,卡伦不了解拳击,杰森也不了解IT。无糖苏打水送来了,这时杰森提到了伊恩·文特汉姆,卡伦立刻意识到这不是约会,她感觉自己好傻,但是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她听见罗恩·里奇在厨房里的动静,他正开着一瓶葡萄酒,杰森上厕所去了。她随意翻看着《直击切斯》,思绪却不停地回到黑桥酒吧。

昨天晚上,杰森连珠炮似的向她发问。伊恩·文特汉姆被杀那天早上,她是不是在现场?是的,她在。她爸爸是不是拒绝卖地给伊恩·文特汉姆?嗯,是的,看啊,我们的小龙虾来了。她是不是希望爸爸卖地赚钱?对,这是她的建议,但决定权在她爸爸手上。如果卖了地,一部分钱肯定会归她?嗯,你当然可以这么假设,杰森,为什么不直接一点儿,想说什么就直说?

他真的说了。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有些好笑,卡伦想。她听见了马桶的冲水声,昨晚的他说了什么来着?

杰森往前倾身,非常有把握的样子——可以说是稳操胜券。你看,警方在找一个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在那里,现在仍然在那里的人,确实有些道理,因为他们发现了尸骨,这表示也许有人多年前被谋杀。但是撇开尸骨不看,他们漏掉了最简单的动机——贪婪。文特汉姆成了卡伦赚钱路上的绊脚石,她爸爸不会让步,所以文特汉姆必须出局。杰森提到了某种只能在暗网上买到的药物,卡伦不是在IT行业工作吗?岂不是很方便就能拿到?杰森破解了案子,确信马上能让嫌疑犯认罪。说真的,有些男人啊!

他没想到卡伦当场大笑,她解释说,她只是一所中学的数据库管理员,上暗网就和上月球一样不可能;她误以为杰森说的芬太尼是咳喘宁,不知道他说的一堆话是什么意思;她住在英国最美丽的地方,用它换一百万英镑当然也可以,但她更愿意和老爸一起开开心心地住在那里,而不是住在霍夫新建的高级公寓里,让老爸过着痛苦的生活。杰森看上去像是要巧妙地反驳一下,他努力想了想,无话可说。

杰森从厕所出来回到房间,卡伦突然想起他昨晚是多么沮丧。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他的小小推理被推翻了。他向她道歉,打算先告辞,但卡伦提议他们正确利用错误的机会,好好享用一顿午餐。万一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呢?以后被问到“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这不就成了史上最经典的桥段了?两个人都笑起来,打开了话匣子,午餐的气氛变得愉快、舒缓,还带着几分醉意。

这就是为什么杰森邀请她来这里再喝一杯,顺便向他爸爸解释一下全部过程。

就在这时,罗恩·里奇进来了,拿着一瓶上等白葡萄酒和三个酒杯。

杰森在她旁边坐下,接过爸爸手里的酒杯。自从指控她谋杀后,他时时刻刻都表现出迷人的绅士风度。

卡伦·普莱费尔把《直击切斯》放回到那堆杂志上,无意中看到了一张照片,在那个版面的中间位置。她又把简报拿起来,仔细盯着看,只为了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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