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森先生,我老了,你应该看得出来。你在找吉安尼,我必须让你知道,我也在找他。
我从不和警察说话,你明白的,但我现在想请你帮忙。如果你能找到吉安尼,或者发现任何消息,你会获得非常非常丰厚的奖励。我担心吉安尼已经不在了。
他是我儿子,我想在死之前见他一面,或者明确知道这不可能,让我好好为他哀悼。希望你可怜可怜我,接受我的请求。求你了,拜托。
祝好。
科斯塔斯·古恩杜兹
克里斯又仔细读了几遍。真会装,科斯塔斯。他认为克里斯会把这封信分享给塞浦路斯警方?分享给乔·基普里亚努?他肯定是这么盘算的。这是不是意味着塞浦路斯警方快找到吉安尼了,他想用最后一招误导警方?
又或者信的内容是真实的,一个老人恳求他寻找失踪的儿子。年轻的时候,克里斯可能会相信,但他看了太多,听了太多,人们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而且他知道吉安尼·古恩杜兹六月十七日那天在哪里。
吉安尼没死。他带着托尼·柯伦的钱回了家,改名换姓,做了整容手术,用他爸爸的钱解决了一切问题,从那以后过着逍遥的生活。吉安尼正在塞浦路斯的某个地方享受日光浴,感叹命运的美好。托尼·柯伦已经铲除了,世界上再没有他的敌人。
科斯塔斯·古恩杜兹不会收到回复。
克里斯关上电脑。他真心希望大家不要参加铁人三项赛了。
114
伊丽莎白很晚还没回来,但波格丹和斯蒂芬都没注意到。
波格丹在思考,下嘴唇歪向一边。他敲打桌面,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他盯着对面的斯蒂芬,然后看回到棋盘上。这个人怎么这么会下棋?如果不是非常非常小心的话,波格丹肯定会输,而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输棋是什么时候了。
“波格丹,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斯蒂芬说。
“随便问,”波格丹说,“我们是朋友。”
“不会让你分心吧?我让你左右为难了,也许你需要集中注意力。”
“斯蒂芬,我们一边下棋,一边聊天,这两件事对我来说都很特别。”波格丹走了象,抬眼看着斯蒂芬。这一步让斯蒂芬有些意外,但他并不担心。
“谢谢,波格丹,这两件事对我来说也很特别。”
“好了,问个好问题吧。”
“是这样的,嗯,首先,那个家伙叫什么名字?”斯蒂芬攻击了波格丹的象,但他感觉自己被带进了圈套。
“哪个家伙,斯蒂芬?”波格丹问,低头看着棋盘,庆幸又出现了一丝希望之光。
“第一个被杀的人,那个建筑商。”
“托尼,”波格丹说,“托尼·柯伦。”
“就是他。”斯蒂芬说。他搓了搓下巴,波格丹护住象,同时占据有利位置。
“问题是什么?”波格丹问。
“嗯,是这样,原谅我说话冒失,从我听到的一切来看,我认为是你杀了他。伊丽莎白喜欢和我说话,你知道的。”斯蒂芬移动兵,但看得出这么走意义不大。
波格丹环视了一下房间,然后看回到斯蒂芬身上。
“没错,我杀了他。不过这是个秘密,只有另外一个人知道。”
“哦,绝对保密,老兄,没人会从我嘴里听到。但我真不理解为什么,肯定不是为了钱吧,那一点儿也不像你的风格。”
“不,不是钱。钱这个东西你必须非常小心,不能让它主宰了你。”波格丹往前推马,斯蒂芬终于看出他要做什么了。真叫人高兴。
“那是为什么?”
“说实话,很简单。我有个朋友,我来英国后最好的朋友,他是开出租车的。有一天,他看到托尼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看到了什么?”斯蒂芬出其不意地走了车,波格丹微微一笑,他太喜欢这个狡猾的老头儿了。
“他看见托尼开枪打死了一个男孩,一个从伦敦来的年轻小子。我不知道起因是什么,也从没弄清楚,大概和毒品有关。”
“所以托尼杀了你的朋友?”
“嗯,出租车公司是一个叫吉安尼的人开的,他们叫他土耳其吉安尼,其实他是塞浦路斯人。吉安尼和托尼一起做生意,但托尼才是老板。”波格丹盯着棋盘,不紧不慢地思考下一步。
“所以吉安尼杀了你的朋友?”
“吉安尼杀了我的朋友,但是托尼指使他这么做的。我不管,都一样。”
“是的,这一点我们意见相同。吉安尼后来怎么样了?”
波格丹觉得有必要退马。一步废棋,不过没关系,这是常有的事。
“我也杀了他。毫不犹豫地动了手,可以这么说。”
斯蒂芬点点头,静静地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波格丹以为他的意识又飘走了,但他也明白,有时候必须对斯蒂芬耐心一点儿。果然是这样。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斯蒂芬仍然盯着棋盘,想像变戏法似的使出一招。
“卡兹,卡兹米尔。”波格丹说,“吉安尼叫卡兹开车带他到树林,他要埋什么东西,需要帮忙。他们走进树林,不停地挖啊挖,为了埋吉安尼的什么东西。卡兹干起活儿来特别卖力,人也很好,你肯定会非常喜欢他。吉安尼砰的一枪打死了卡兹,然后把他埋进了刚挖的坑里。”
斯蒂芬又往前推了一下兵。波格丹抬眼瞄了他一下,笑着朝他轻轻点头,然后皱了皱鼻子,重新看回棋盘。
“我以为卡兹跑了,也许逃回国避风头去了。吉安尼和托尼不一样,他很蠢,到处和朋友们说,他在树林一枪打死了一个家伙,这个家伙还帮着挖坑,是不是很好笑?我就这样听说了。”
“所以你动手了?”斯蒂芬问。
波格丹点点头,在想要不要走象,斯蒂芬会不会还藏着一招。“我告诉吉安尼我有话和他说,叫他不要告诉托尼,不要告诉其他人。我说,有个朋友在纽黑文的港口做事,可能有赚钱的机会,感不感兴趣?他感兴趣,我们约定凌晨两点在港口碰头。”
“港口没有保安?”
“有,保安是一个朋友的表弟。朋友叫斯蒂夫·乔治乌,一个大好人。斯蒂夫的表弟当时确实在港口做事,用事实来撒谎更容易一些。斯蒂夫也来了,他认识卡兹,和我一样喜欢卡兹。我们走过港口的台阶,上了一艘小船。吉安尼真是个蠢货,一心只想着赚钱。小船突突突地往前开,海面波浪起伏。我把计划告诉了他,我们用这艘船走私人口,斯蒂夫的表弟会装作看不见,想想能赚多少钱吧。就在这时,我掏出一把枪,叫他跪下。吉安尼以为是开玩笑,我说你杀了卡兹米尔,他这才明白他为什么在那里,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玩笑,然后我就开枪了。”
波格丹终于走了象,这次轮到斯蒂芬皱鼻子了。
“我拿了他的钥匙和卡。我们在他身上绑了砖头,把他扔下船,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我们回到纽黑文,向斯蒂夫的表弟道谢,叮嘱他不要说出去。然后我和斯蒂夫开车到吉安尼家,用钥匙开门进去,拿了他的护照,装了满满一箱衣服。那里有一堆钞票,你知道的,贩毒赚的钱,我们也拿走了,还有所有值钱的东西。有些钱是托尼的,一大笔钱,所以我很高兴拿走它们。”
“多少钱?”斯蒂芬问。
“好像有十万英镑,我给卡兹米尔家送了五万。”
“好孩子。”
“剩下的我给了斯蒂夫。他想开一家健身房,我觉得这个投资不错。他是个好人,好得没话说。然后我开车送斯蒂夫去盖特威克机场,他用吉安尼的护照飞到塞浦路斯,没人仔细看,轻松过关。斯蒂夫再用自己的护照直接飞回英国。我匿名报了警,我确信他们会认真对待。我告诉他们吉安尼杀了卡兹,他们突袭了他的住所。”
“他们发现他的护照和衣服不见了?”
“一点儿没错。”
“所以他们搜查了港口和机场,发现他逃回了塞浦路斯?”斯蒂芬用兵攻击了波格丹的象,正如波格丹所料。
“他们在塞浦路斯找了一阵子,查了又查,但吉安尼消失了,最后他们只好交给塞浦路斯警方处理。没有吉安尼杀人的证据,他家没有贩毒的钱,到后来大家就渐渐忘了,继续做别的事去了。”
“对柯伦你倒是挺有耐心的,嗯?”
“要等待最佳的时机,做好计划。我可不希望被抓住,知道吗?”
“对,我想那应该是你最不希望发生的事了。”斯蒂芬说。
“总之,几个月前,我安装了他的监控系统,摄像头、报警器什么的。整个系统都是我胡乱装的,什么都录不下来。”
“原来如此。”
“我想,好了,时机到了。我配了钥匙,可以进到屋子里,没人能看到。”波格丹攻击了斯蒂芬的兵,开辟了斯蒂芬不想开辟的新战线。
斯蒂芬点点头:“聪明。”
“我刚办完事,门铃丁零零地响了,但我非常镇定,一点儿也不担心。”
斯蒂芬又点点头,无奈之下默默地移动了另一个兵。“真有你的。万一他们抓住你怎么办?”
波格丹耸耸肩:“不知道,我想他们抓不到的。”
“伊丽莎白会查出来的,老兄,说不定已经查出来了。”
“我知道,但我相信她会理解。”
“我也相信,”斯蒂芬赞同道,“但警察是另一回事,他们比伊丽莎白更难征服。”
波格丹点点头:“抓到就抓到吧。我想,我制造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假象。”
“假象?怎么办到的?”
“嗯,那天晚上,我们去了吉安尼家,拿走的东西中有一个相机,所以……”
他们听见门上有钥匙转动的声响,波格丹突然不作声了。不知伊丽莎白忙了些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波格丹把一根手指放到嘴唇上,斯蒂芬做了同样的动作回应。她走了进来。
“嘿,孩子们。”她亲吻波格丹的脸颊,然后把斯蒂芬紧紧拥入怀里。就在她这么做的时候,波格丹移动皇后,圈套完成。
“将军。”
伊丽莎白松开斯蒂芬,他冲着棋盘和波格丹直笑,伸出手和波格丹握手。
“伊丽莎白,他是个狡猾的家伙,这小子,一级狡猾的家伙。”
伊丽莎白低头看向棋盘:“下得好,波格丹。”
“谢谢。”波格丹说,开始把棋子重新摆到棋盘上。
“好了,我有个特别的故事讲给你们俩听。”伊丽莎白说,“给你泡杯茶吧,波格丹?”
“好的,谢谢,”波格丹说,“加牛奶,六块糖。”
“我来杯咖啡,亲爱的,”斯蒂芬说,“如果不是太麻烦的话。”
伊丽莎白走进厨房。她想到了彭妮,她现在已经离开了吧?爱的行为最终以这样的结局收场。然后她想到了约翰,他就要进入最后的梦乡了。他保护了彭妮,可代价是什么?他感受到了平静吗?他摆脱了痛苦吗?她想到了安妮·梅德利和她错过的一切。人生这盘棋,每个人都有退出的时候。一旦进场了,出口就是唯一的方向。她拿起斯蒂芬的羟基安定,停了下来,又把它放回橱柜。
伊丽莎白回到丈夫身边,握住他的手,亲吻他的嘴唇。“我想该戒掉咖啡了,斯蒂芬,咖啡因太多,对你身体不好。”
“确实,”斯蒂芬说,“不管你怎么想都好。”
斯蒂芬和波格丹开始了一局新棋。伊丽莎白转身回到厨房,两个男人都没看见她的眼泪。
115
乔伊丝的独白
抱歉,有段时间没写了,最近这里非常忙碌。我正在烤一个醋栗奶酥蛋糕,我想有几件事你可能想知道。
上上个周二,他们埋葬了彭妮和约翰。葬礼很平静,天下着雨,很适合当时的气氛。彭妮以前的同事来了几个,事实上,考虑到种种因素,我们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彭妮和约翰还上了报纸,报道的故事并不十分准确,但也差不多了。彭妮和罗恩是朋友的消息也传开了,罗恩接受了《今日肯特》采访,他们甚至在常规新闻中播放了这一段。《太阳报》也来人想采访他,罗恩不愿搭理他们,指挥他们把车停在拉金公寓外面,然后他们的车就被夹子锁锁住了。
伊丽莎白没有参加葬礼。我们还没讨论过这件事,恐怕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告别过了呢,一定是的,对吧?
我甚至不清楚伊丽莎白有没有原谅彭妮。我比较赞同《旧约》里的态度,认为彭妮做得很对。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我不会公开说出来,反正我很高兴她这么做了。我希望彼得·默瑟没有死得那么快,能亲眼看看自己最后的遭遇。
伊丽莎白比我聪明多了,肯定也比我想的多,但我认为她不会真的责备彭妮。伊丽莎白会做同样的事吗?我觉得会,而且我觉得伊丽莎白会逃脱惩罚。
可以肯定的是,伊丽莎白因为这个秘密很难过。两个好朋友,伊丽莎白和彭妮,一起破解谜团,没想到彭妮才是一直以来最大的谜团。这一定让伊丽莎白很伤心。也许哪天我们可以聊聊这件事。
彭妮杀了彼得·默瑟,瞒着约翰一辈子,直到老年痴呆让她开了口。约翰既然知道了,就一定会保护她。这就是爱,不是吗?这也是格里会为我做的事。因为彼得·默瑟杀了安妮·梅德利,彭妮杀了彼得·默瑟。因为彭妮杀了彼得·默瑟,约翰杀了伊恩·文特汉姆。我想就是这样的因果关系吧,至少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希望彭妮和约翰得到安息,我希望可怜的安妮·梅德利得到安息。至于彼得·默瑟,看看他造成的这一切,我只希望他受尽折磨。
对了,警方还没找到土耳其吉安尼,他们还在找。克里斯和唐娜来过这里几次。克里斯有了新女友,现在还不肯透露一点儿信息,我们也没办法让唐娜开口。克里斯说他们迟早会抓到吉安尼,波格丹有天来帮我修电动淋浴器,他说吉安尼聪明得很,不会被他们抓住。
如果真想听听我的看法,吉安尼这个目标漏洞百出。吉安尼回来杀了托尼,就因为托尼多年前的告密?托尼为什么告他的密?托尼杀了人,他帮忙善后,托尼告发他,我认为完全说不通。
不对,这里只有一个人聪明到不会被抓住,那就是波格丹。
你不觉得是他杀了托尼·柯伦吗?我觉得是。我确定他有很好的理由,也想找机会问问他,不过等他装好我的新窗户再说,万一他生气了呢?不知道伊丽莎白是不是也怀疑他,她最近倒是没提追查吉安尼的事了,看来也有怀疑。
我得去看一眼奶酥蛋糕烤得怎么样了。我们说点开心的事好吗?
“山丘”项目已经动工,起重机和挖掘机在山上干活儿。他们说戈登·普莱费尔的地卖了四百二十万英镑,“他们”主要指的是伊丽莎白,所以消息绝对可靠。他向住了七十年的房子道别,把行李装进路虎和拖车里,然后开了四百多码的下山路,卸下行李,搬进了拉金公寓里一套舒适的两居室。
布拉姆利控股把这套公寓送给了他,作为交易的一部分。这就把我们带到了下一条新闻。
“布拉姆利控股”?当然不是苹果的品种,但我告诉过你,这个名字很耳熟。嗯,原因在这里。
乔安娜很小的时候,有一个玩具小象,粉红色,白耳朵,她从不让我洗,简直无法想象上面有多少细菌,但我想对小孩子来说不一定是什么坏事。小象的名字就叫布拉姆利。我都快忘了。她有那么多玩具,而我是个糟糕的母亲。
也许你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还记得吗?当初伊丽莎白怀疑伊恩·文特汉姆杀了托尼·柯伦,我们把文特汉姆的财务记录拿给乔安娜看过。
总之吧,乔安娜和科尼利厄斯详细查看了财务记录,然后反馈给我们,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但对乔安娜来说,事情并没有结束,远远没有结束。
乔安娜和科尼利厄斯对他们看到的财务状况很满意,对“山丘”项目的资料也很满意,于是乔安娜向其他董事会成员做了一个报告——在我的脑海中,这个场景发生在机翼桌旁——然后他们买下了这家公司。她打算从伊恩·文特汉姆手上买,当然了,最后是从吉玛·文特汉姆手上买的。这算不算剧情反转?
整个地方都属于乔安娜了,或者说,乔安娜的公司。都是一回事,不是吗?
好了,这件事又引出了伯纳德,你马上就知道为什么了。
我和乔安娜从不谈论伯纳德,但她来陪我参加了葬礼,也许是伊丽莎白告诉她的,或者她就是知道。我想她就是知道。她来了,握住我的手,某个伤心的时刻,我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感觉真好。葬礼过后,她和我讲了布拉姆利控股的事。我忘记了小象,感到很愧疚,所以一直假装还记得,乔安娜一眼就看穿了我。
我们聊着,我告诉她我觉得这不是他们购买的公司类型,她同意,但她说这是“我们想要进军的领域”,我也一眼看穿了她,她承认这是个谎言。她确实提到可以赚很多钱,但她告诉我她还有个理由,我现在就告诉你。
她坐在她买给我的躺椅上(同样的躺椅在宜家只用花十分之一的钱就能买到),旁边是她买给我的手提电脑(永远不会被提到任何地方),她说了下面这番话。
“还记得你刚搬来的时候吗?我告诉你这是个错误,这里会是你的终点,坐在椅子上,周围也全是等着耗尽时间的人。我错了。这里是你的起点,妈。爸爸离开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快乐的样子了。”
(我们从没谈论过这个话题,我们两个都有错。)
“你的眼睛有神采了,你的笑声回来了,这要归功于库珀斯·切斯,归功于伊丽莎白、罗恩、易卜拉欣和伯纳德,上帝保佑他安息,所以我买下了它,公司、土地、整个开发项目,我买下它只为了表示感谢,妈。我知道你接下来会说什么,我保证也会用它赚一大堆钱,所以不要惊慌。”
好吧,我没有惊慌,但她确实猜中了我想说的话。
还有几件事你应该想知道。安息园将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地。乔安娜说他们能从“山丘”赚到足够多的钱,所以“林地”就静悄悄地搁置起来了。墓地现在受到了保护,即使库珀斯·切斯再被卖掉也不受影响(乔安娜说总有一天他们会卖掉它,这是他们的工作)。你可以试着来买买看,等待你的会是各种各样的条条款款。安息园不会动。
对了,刚才我说我们从没谈论过格里,这不是我们两个的错,而是我一个人的错。对不起,乔安娜。
几天前,我们举行了一个仪式。伊丽莎白邀请马修·麦基过来吃午饭,他来了,这次没戴白色硬领。我们把玛吉很安全的消息告诉了他,我以为他会哭,但是他没有,他只说想去看看坟墓。我们陪着他走上山,然后坐在伯纳德和阿西玛的长凳上,他推开铁门,在坟墓旁跪下。这时,眼泪掉了下来。我们知道,当他看到墓碑的时候一定会掉眼泪。
也是几天前,波格丹花了大半个上午,轻轻擦洗碑文“玛格丽特·法雷尔,1948―1971”,然后在下方刻上了“帕特里克,1971”。我一直在旁边看着,波格丹真是没有不会做的事。
麦基神父看到这个,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我们派罗恩过去抱住他,两个人在那里待了很久。伊丽莎白、易卜拉欣和我留在长凳上,望着这一幕。我喜欢会流泪的男人,不要太过分,这样子就刚刚好。
现在玛吉的坟墓上总是有许多鲜花,我也去送上了我的心意,相信你能猜到我的鲜花是从哪儿来的。
你应该还想知道长凳的情况吧?嗯,忙碌的波格丹用风钻钻开水泥,然后往下挖,找到了老虎茶叶罐,把它交给了我。
在伯纳德的最后一封信里,有一段非常感人的附言,他想把骨灰从费尔黑文码头撒出去。我把这段话写在这儿。
“一半的我和一半的阿西玛将永远厮守在这里。她在圣水中自由漂浮,让我也随着潮水漂浮而去吧,总有一天,我会与她重逢。”他说。伯纳德非常有诗意,真的。
太有诗意了。
你和我都了解伯纳德,知道这不是多愁善感的空话。这是向我传递的信息,而且不像哑谜一样难以破解。不知道伯纳德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迟钝,但我感觉他想清楚地表达出来,以防我不理解。总之吧,我明白伯纳德给我的指示。
葬礼过后,苏菲和玛吉德住进了机场酒店,这是他们的风格。我提出在他们去费尔黑文之前,由我来保管伯纳德的骨灰。这两位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啊?
两个人的骨灰都在我手上,阿西玛的在茶叶罐里,伯纳德的在一个简陋的木制骨灰罐里。我拿出秤,真正的秤,我才不相信电子秤呢。
我非常小心地倒出骨灰,虽然我很喜欢伯纳德,但我不想我的厨房操作台上撒满了他。几分钟时间,经过特百惠保鲜盒的几次中转(对此我有点愧疚),大功告成了。
在他们想买给对方当圣诞礼物的老虎茶叶罐里,有一半的伯纳德和一半的阿西玛。第二天,我们把茶叶罐重新埋到长凳下,它属于那里。我们请马修·麦基为那个地方祈福祷告,我想我们的邀请让他很感动,他完成得相当完美。
在那个骨灰罐里,有一半的阿西玛和一半的伯纳德。苏菲和玛吉德并不知情,第二天,他们带着它去了费尔黑文。阿西玛终于可以自由漂浮在水中,而且永远不会离开爱人的怀抱。我们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因为我们真的不想打扰他们。
老实说,我不知道怎么处理用过的特百惠保鲜盒。如果你用两个特百惠保鲜盒混合了两个人的骨灰,一个是你的挚友,另一个是他深爱的女人,而且没告诉他们的孩子,你是留着保鲜盒还是扔掉,哪种做法更没礼貌?搬来库珀斯·切斯以前,我是绝对不会操心这种事情的。伊丽莎白应该知道怎么做。
说到伊丽莎白,她早些时候打来电话,告诉我有人往她门底下塞了一张非常有趣的字条。她不肯说是什么,只说先去拜访一下某个人,然后再告诉我。真会吊胃口!
好了,今天是周四,我必须过去了。我还担心彭妮的事情过后,我们可能会停止活动,或者会感觉不一样,但在这里,这种事不会发生。人生继续,直到结束的那一刻。周四推理俱乐部继续聚会,门下塞进神秘字条,杀人犯安装新窗户,但愿这一切永远继续下去。
聚会结束后,我会顺便去看看戈登·普莱费尔安顿得怎么样了。只是做个友好的邻居,省得你多问。
奶酥蛋糕烤好了,真准时。我会随时向你汇报新状况。
注释:
芬太尼:一种强效的止痛剂。注射过量时,会让人嗜睡、困惑、恶心,而后是上瘾、低血压,最后因呼吸抑制而死亡。
格雷格·瓦雷斯(Gregg Wallace):演员、主持人、作家,长期在英国广播公司主持美食和科普类节目。
赫尔克里·波洛(Hercule Poirot):阿加莎·克里斯蒂所著系列侦探小说中的主角。
阿瑟·斯卡吉尔(Arthur Scargill):20世纪80年代英国矿工大罢工期间,担任英国矿工工会主席。
PlayStation:一种家用游戏机。
沃达丰(Vodafone):英国跨国电信公司。
耶鲁(Yale):美国锁具品牌。
优选法(optimization method):根据数学原理,为实际工作、生活中的问题找到最佳答案的方法,以此达到低耗、高产等目的。
《舞动奇迹》(Strictly Come Dancing):英国舞蹈竞技类电视节目。
奥玛·沙里夫(Omar Sharif):埃及演员、制片人、编剧,曾出演电影《阿拉伯的劳伦斯》。
英制单位,1品脱约合568毫升。——编者注
此句引用自英国诗人狄兰·托马斯的诗歌《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奈杰拉·劳森(Nigella Lawson):英国美食节目主厨、美食作家。
Tinder:一款在线交友软件。
All Bar One:英国酒吧连锁店品牌。
Skype:一款即时通讯软件。
Facebook:中译名为“脸书”或“脸谱”,一款在线社交网络服务平台,2004年成立,创始人之一是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
劳埃德大厦(Lloyd's Building):英国大型保险机构劳埃德保险公司的所在地,也是伦敦金融城标志性建筑之一。这座建筑有“钢铁怪物”之称,其设计师罗杰斯夸张地使用高科技特征,不断暴露结构,并夸张地使用大量不锈钢、铝材和其他合金材料构件。
男士小感冒(man flu):指男士们小题大做,把普通小感冒说成严重的流感。
瑞安航空(Ryanair):一家廉价航空公司。
美剧《警花拍档》(Cagney&Lacey)中的两位女主角。
美剧《警界双雄》(Starsky&Hutch)中的两位男主角。
史提夫·汪达(Stevie Wonder),非裔美国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