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好的选择是,他可以坐到那把看上去就很舒服的宜家躺椅上。唐娜几乎是蜷曲着窝在里面,双脚塞在身体下面,一副无拘无束的样子。
他能动吗?还有个空着的硬背椅子,但乔伊丝和易卜拉欣肯定会生气吧?他们似乎没注意到他的不舒服,而他不愿意表现得很无礼。他之所以坐在现在这个位置,是因为他们的友好,是因为他是他们关注的焦点。他很理解,也很感激。座位安排体现了人的心理,经过多年磨炼的好警察都能看出来。他知道他们已经尽力让他感觉到自己的重要性,如果发现事与愿违,他们会很难过的。
克里斯刚刚接过一杯茶,茶杯是放在茶碟上的。他被包围得严严实实,他怀疑任何尝试喝茶的动作都无法做到。虽然卡在这里,他还是要像专业人士一样,化逆境为顺境。再看看唐娜,她居然有个小茶几来放茶,简直毫无天理。他们再也不可能让他的处境更尴尬了,但无论如何,要保持专业。
“可以开始了吗?”克里斯说。他努力往前挪动了下自己的身子,可是易卜拉欣无意中用手肘抵住了克里斯的髋部,克里斯又被迫坐了回来。茶倒得太满,一只手根本拿不稳;茶太烫,根本没法喝。他想发脾气,但四位住户脸上友善又专注的神情让他没了脾气。
“你们知道,我和警员德·弗雷塔斯,就是舒舒服服地坐在躺椅上的那位,正在调查托尼·柯伦谋杀案。我想你们都对这个人有所了解,一个本地的建筑商和地产开发商。你们也知道,柯伦先生上周不幸离世,我们有一些涉及这个案子的问题想要问你们。”
克里斯看着他的听众,他们无比天真地点点头,听得格外认真。他庆幸自己用了稍微正式一点儿的说话方式,说“涉及”是正确的选择。他想嘬一口茶,但茶仍然滚烫,吹一下的话,水波又会溢出杯沿,而且会让沏茶的人觉得他希望茶不要那么烫,这样子很无礼。
乔伊丝又给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我们失礼了,总督察,还没给你蛋糕。”她拿出已经切成片的柠檬水晶蛋糕,递了过来。
克里斯无法抬起手表示“不必了,谢谢”,说道:“我不吃,中午吃了大餐。”他哪有吃大餐的好运气?
“就吃一片,我专门做的。”乔伊丝说,声音满是自豪,克里斯别无选择。
“那就来一片吧。”他说。乔伊丝把一片蛋糕放到了他的茶碟上。
“你们可能已经有嫌疑人了吧?”伊丽莎白问,“还是只盯着文特汉姆?”
“易卜拉欣说比玛莎百货的柠檬水晶蛋糕好吃。”乔伊丝说。
“据我对总督察哈德森的了解,”易卜拉欣说,“他应该是锁定了一堆嫌疑人,他做事相当严谨。”
“如果你吃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是杏仁粉。”乔伊丝说。
“真的吗,孩子?你有嫌疑人了?”罗恩问克里斯。
“这个嘛,还不……”
“缩小范围。你肯定有法医鉴定吧?”罗恩·里奇说,“我总是和杰森一起看《犯罪现场调查》,他会喜欢这些的。你查到了什么?指纹?DNA?”
克里斯还记得前几天的罗恩,比眼前这位迷糊多了。“嗯,你们知道的,这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我知道你和乔伊丝一起喝酒时看到了一些事情,还有你儿子,里奇先生,我想他也会加入我们吧?我们最好也能跟他谈谈。”
“他刚发来信息,”罗恩说,“十分钟后到。”
“我敢说他希望知道一些详情。”伊丽莎白说。
“他确实希望。”罗恩肯定道。
“这个嘛,再说一遍,并不是我……”克里斯说。
“玛莎百货的柠檬水晶蛋糕放了太多糖,督察,这是我的意见,”易卜拉欣插嘴道,“不仅仅是我的意见,你看看意见栏就知道了。”
克里斯的处境更加艰难了。对于茶杯底和茶碟边之间的空隙来说,那片蛋糕有点太大了,他竭尽全力保持住它的平衡。不管怎么样,他在职业生涯中审讯了各种各样的杀人犯、精神变态、诈骗犯和撒谎精,他会坚持到底。
“其实我们只需要跟里奇先生和他儿子谈谈——乔伊丝,我想你也看见……”
“我觉得《犯罪现场调查》太美国了,”乔伊丝插嘴道,“《刘易斯探案》是我的最爱,独立电视台三频道,我用Sky+录下来了。我想我是村里唯一一个能用Sky+的。”
“我喜欢雷布思系列故事,”易卜拉欣补充道,“听说过吗?雷布思是苏格兰人,我的天,他的经历真够可怕的。”
“我喜欢帕特里夏·海史密斯。”伊丽莎白说。
“这些都比不上《特警搭档》,我还读了马克·比林汉姆的全部作品。”罗恩·里奇说,比克里斯记忆中的他自信多了。
这时,伊丽莎白开了一瓶红酒,酒杯突然出现在她朋友们的手中,她给他们倒上酒。
克里斯现在连尝试嘬一口茶都办不到了,因为把茶碟举到嘴边会弄掉蛋糕,把茶杯从茶碟上拿开会让蛋糕滑到茶碟中央,这样就没法把茶杯放回去。他感觉到汗水正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流,这令他回想起过去的一场审讯,对方是“地狱天使”的打手,二十五英石重,脖子上文了一圈字——“杀死警察”。
还好有伊丽莎白帮他摆脱困境。“你在沙发上好像有点挤,总督察。”
“要知道,我们一般在拼图室碰头,”乔伊丝说,“不过今天不是周四,拼图室被钩织交流小组占了。”
“钩织交流是个比较新的小组,总督察,”易卜拉欣说,“由针织闲话小组的前成员创建,他们对针织闲话小组失去了信心。很显然,针织太少,闲话太多。”
“休息室也用不了,”罗恩说,“滚球俱乐部在召开处罚听证会。”
“跟科林·克莱门斯有关,他为医用麻醉药品辩护。”乔伊丝说。
“赶紧让你坐直了,”伊丽莎白说,“你也好给我们详细讲讲整件事,怎么样?”
“哦,对,”乔伊丝说,“慢慢讲,这不是我们熟悉的领域,但一定会很有意思。柠檬水晶蛋糕吃完了还有咖啡核桃蛋糕。”
克里斯望向唐娜,她只是摊开手耸了耸肩。
30
马修·麦基神父沿着林荫大道慢慢爬上山。
他原以为托尼·柯伦的死会给一切画上休止符,可以不必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了。他去见了伊恩·文特汉姆,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却失望而归。“林地”项目照旧进行,墓地注定要被迁走。
是时候想一个B计划了,动作要快。
道路弯向左边,然后变直,安息园出现在眼前,就在路前方更高的地方。麦基神父从这里可以看见铁门,门足够宽,能过一辆车。铁门连着红砖墙,门看上去很旧,墙看上去很新。门前有个小环岛,以前走灵车,现在走维修车。
他到了门口,推开门,一条中央小路向前延伸,远处尽头有一座巨大的十字架上的基督雕像。他穿过灵魂的海洋,默默走向基督。雕像后方,园子外面,一棵棵高大的山毛榉树顺着山坡往上爬,直到山顶开阔的农田。麦基神父站到基督雕像的底座旁,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他现在已经无法下跪了,关节炎和他信仰的宗教是一对矛盾的组合。
马修·麦基转过身,在阳光下眯起眼,望向整个园子。路两边是一座座墓碑,整齐、有序、工整,按时间顺序朝着铁门排开,最古老的坟墓离基督最近,后来的逝者一个个加入队列中。高高的山上大约有两百具尸骨,如此美丽,如此宁静,如此纯粹,麦基甚至觉得这地方是上帝存在的有力证据。
第一座坟墓是一八七四年建成的,埋着修女玛格丽特·伯纳黛特。麦基正是从这里转身,开始慢慢地往回走。
年代比较久远的墓碑更华丽、更花哨。他往前走,逝者去世的时间慢慢往前推移。有维多利亚时代的女人,墓地整整齐齐地排成一行,她们也许曾对帕麦斯顿或者布尔人感到愤怒;再往前,这些女人曾坐在修道院里,第一次听说莱特兄弟;再往前,女人们一边为兄弟们祈祷,祈祷他们从欧洲平安归来,一边为拥进大门的伤员提供救助;再往前,女人们有了新的身份,医生、选民、司机,她们目睹了两次世界大战,仍然坚守信仰,这时的碑文变得简单易懂;再往前,他能从墓碑上读出电视、摇滚乐、超市、高速公路、登月……麦基神父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左右离开小路,这时的碑文简明清楚。他沿着另一排墓碑前行,看着碑上的名字。世界千变万化,但一排排墓碑始终工整,名字保持不变。他到了安息园的边墙,墙齐腰高,比正面的墙古老得多。他放眼望向一八七四年以来未曾改变的风景,树林、田野、小鸟,以及永恒无休止的一切。他走回到小路上,经过一座墓碑时拂去了上面的落叶。
麦基神父继续往前走,终于站在了最后一座墓碑前。修女玛丽·伯恩,二〇〇五年七月十四日去世。玛丽·伯恩可以告诉修女玛格丽特·伯纳黛特许许多多的事情,尽管她们的墓地相隔只有一百码远。世界改变得太多,但至少在这里,太多没有改变。
修女玛丽·伯恩的墓地后面还有空地,可以用来修建更多的坟墓,不过暂时还用不上,修女玛丽是队列中的最后一个。修女会的姐妹们全都躺在这里,墙壁一如既往地环绕着她们;蓝天在她们的上方,树叶一如既往地落在墓碑上。
他能做什么呢?
麦基走出大门,转身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开始沿着通往库珀斯·切斯的林荫大道下山。
一个穿西服、打领带的男人坐在路边的长凳上,欣赏着麦基神父欣赏过的风景。从战争、死亡到汽车、飞机,再到无线网络,以及今天早晨报纸上的任何新鲜事,这里的风景从未改变。显然,这里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神父。”男人打了声招呼,身旁放着一份折起来的《每日快报》。马修·麦基点头回应,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停止思考。
31
克里斯有了自己的椅子、自己的小茶几,他此时的感觉像是成了世界之王。他有时会忘记警察对公众的影响力,面前的几个人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偶尔被人重视的感觉真好,他很乐意跟他们分享调查的成果。
“整个房子装满了摄像头,而且是最先进的设备,但我们什么也没看见。设备出了故障,这是常有的事。”
伊丽莎白饶有兴趣地点点头。“那你期待看到谁呢?有嫌疑人吗?”伊丽莎白问。
“这个嘛,听着,这真的不是我能分享的事了。”克里斯说。
“这么说确实有嫌疑人?太棒了!你觉得咖啡核桃蛋糕怎么样?”乔伊丝说。
克里斯拿起一片咖啡核桃蛋糕,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确实比玛莎百货卖的好吃。乔伊丝,真有你的!另外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自制蛋糕不含卡路里。
“很美味。听我说,我的意思不是有嫌疑人了,我们只是掌握了一些涉案人员的信息,这很正常。”
“‘涉案人员’,”乔伊丝说,“我特别喜欢听他们用这个词。”
“这么说不止一个嫌疑人?”伊丽莎白问,“不只是伊恩·文特汉姆?我猜你不能说这些吧?”
“你说得很对,他不能说。”唐娜说,她觉得要适可而止了,“行了,别为难这个可怜人了,伊丽莎白。”
克里斯笑起来:“我认为这里不需要掩护,唐娜。”
易卜拉欣转向唐娜:“哈德森总督察是一位优秀的侦探,警员德·弗雷塔斯,有这么好的上级是你的幸运。”
“嗯,他非常专业。”唐娜赞同道。
伊丽莎白拍了拍手:“啊,这次见面感觉只有你在单方面提供信息,你真是大好人,克里斯。我能叫你克里斯吧?”
“这个嘛,今天说的可能超出了我原本打算分享的范围,但你们觉得有意思,我很开心。”克里斯说。
“确实有意思。我想我们欠你一个回报,你可能想看看这个。”伊丽莎白递给克里斯一个亮蓝色的文件夹,差不多有一英尺厚,“这里记录了一些伊恩·文特汉姆的财务状况,有这个地方的详细信息,有他和托尼·柯伦的具体财务往来信息,也许全是废话,但我还是交给你自己来判断吧。”
这时,乔伊丝的门禁对讲机响了,她起身去接。克里斯掂了掂文件夹的分量。
“好的,我们当然可以看看这个……”
“我会看的,别紧张。”唐娜说。她朝伊丽莎白看了一眼,让她放心。
门开了,和乔伊丝一起走进来的是杰森·里奇本人,还有那标志性的文身、鼻子和前臂。
“里奇先生,”克里斯说,“我们终于见面了。”
32
克里斯问杰森是否介意到外面拍张合照,这样可以充分利用自然光线。
唐娜为他们拍照。两个男人快乐地微笑,搂着彼此的肩膀,背后是海豚造型的装饰喷泉。
可怜的克里斯,确实中了他们的小圈套。唐娜不知道克里斯有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已经是这个小团体的一员了。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他们跟罗恩和杰森谈了,也跟乔伊丝谈了,了解了他们看到的情形。可以确定的是,的确发生了争执。谁也不清楚争执的原因是什么,但他们都认为很重要。罗恩和杰森身经百战,克里斯和唐娜相信他们的话。
很显然,罗恩为儿子感到无比自豪,这一点在情理之中。但克里斯觉得谨慎对待他们的证词也是有必要的,也许留在尸体旁边的照片不是障眼法。
唐娜叫克里斯往左边移一点儿。
“你太好了,杰森,肯定经常被人拉着合影。”克里斯说着往左移了一点儿。
“这就是当名人的代价,不是吗?”杰森表示赞同。
唐娜一直在研究杰森·里奇,坦白说,不需要太多研究,她父亲是个拳击迷。
杰森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开始出名,现在看来会永远有名下去。在一系列轰动全国的经典拳击赛中,他是英雄,有时也是反派。奈杰尔·本恩、克里斯·尤班克、迈克尔·沃森、斯蒂夫·科林斯、杰森·里奇……一场场拳击赛有点像一部部肥皂剧,杰森有时是J.R.尤因,有时是波比。
大众喜爱杰森·里奇。他是斗士,是硬汉,早在职业运动员普遍开始文身以前,他的臂膀上就文满了图案。他很迷人,有着传统意义上的英俊相貌,随着拳击生涯的结束,渐渐演变成一种非传统的帅气。当然了,他还有个著名的革命老爸,“红色罗恩”叫起来永远那么朗朗上口。访谈节目也很喜爱杰森。他曾向泰瑞·沃根展示如何击倒斯蒂夫·科林斯,结果不小心把泰瑞击倒了。唐娜看报道上说,这段视频到现在还能带给他稳定的版税收入。
杰森·里奇和奈杰尔·本恩第三次对战后,就再也没有奉献出什么精彩的比赛了。他的身体反应慢了一点点,迟钝了一点点,但没关系,他的对手们也在陪着他变老,直到后来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退役。许多年后,杰森发现自己比他们都挣得少,问题出在他的经纪人身上,他的很多钱至今还被扣在爱沙尼亚。光阴荏苒,他的对手越来越年轻,他的收入越来越少,训练也越来越艰难。一九九八年的大西洋城之夜,杰森·里奇的对手是最后一刻顶替出场的委内瑞拉人,而他在这一战里倒在了拳击台上。这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战。
接下来是沉寂的几年,唐娜有好长时间没在报上看到过杰森·里奇的名字。这几年,杰森用完全不同的方式挣钱,也是在这几年里,他和托尼·柯伦、波比·塔纳拍了那张合影。唐娜和克里斯感兴趣的正是这几年。
沉寂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新世纪到来,带有痞帅气质的男人格外抢手。男性杂志、模仿伦敦腔的电影导演、真人秀、博彩公司广告纷纷找上门来,杰森挣的钱远远超过了当初在拳击场上的收入。他在《我是名人》中得了第三;和《东区人》里的爱丽丝·沃茨约会;和约翰·特拉沃尔塔一起主演电影,扮演一个过气的拳手;他还和斯嘉丽·约翰逊搭档演电影,同样演一个过气的拳手。
不过,杰森·里奇的新事业很快就像他的拳击事业一样走了下坡路,一个人的巅峰时刻只有那么一会儿。近年来,电影没了,广告少了,随便一个什么节目里都能看见他的身影。
没关系,反正现在看来杰森·里奇会永远有名,他似乎也对自己的生活心满意足。海豚造型的喷泉衬托着他的微笑,唐娜感觉这笑容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唐娜放下伊丽莎白给她的蓝色大文件夹,举起手机准备拍照。“说‘茄子’,或者两个男人觉得舒服的任何话。”
杰森先开口:“闪避,出击。”克里斯跟着他大声喊:“生命不息!”
两个男人都本能地抬起空着的胳膊,在空中挥起拳头,唐娜拍下照片。
“这是他的口号,”克里斯向唐娜解释道,“闪避,出击,生命不息!”
唐娜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每个人在死之前都是生命不息的,这口号没什么意义。”她还想补充一点,在那场东海岸拳击赛上,鲁道夫·门多萨在第三回 合击倒了杰森,他在那个时候就算是“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了,哪里还有什么“生命不息”?算了,何必无缘无故地打击两个中年男人呢?
“费尔黑文的同事们会喜欢的,杰森。谢谢了,老兄。”
“别客气。希望我爸帮上了忙。”
唐娜知道克里斯不会给任何同事看这张刚刚拍的照片,他手上已经有了一张杰森·里奇的照片,比这张有趣得多。
“帮了大忙,”克里斯说,“对了,杰森,你怎么看托尼·柯伦的事?你在费尔黑文一带肯定对他有点了解吧?”
“对,有点了解,我听说过他,不算完全认识。他有很多死对头。”
克里斯点点头,悄悄瞥了一眼唐娜。唐娜走上前,朝杰森伸出手。
“非常感谢,里奇先生。”她说。
杰森和唐娜握手。“我的荣幸。能把照片发我一张吗?看样子照得不错。”杰森给唐娜写下电话号码。“我回去看看老爸。”
“趁你回去前再问一下,”唐娜边说,边接过杰森的号码,“你对托尼·柯伦的了解比你刚才说的要多,不是吗,杰森?”
“托尼·柯伦?不,在酒吧见过,认识一些认识他的人,听到过一些传闻。”
“你在黑桥酒吧喝过酒吗,杰森?”克里斯问。
杰森稍稍愣了半拍,好像被人偷袭了一拳,但瞬间回过神来。
“车站旁边那家?去过一两次,很多年前了。”
“二十多年前了,我想是吧。”唐娜说。
“可能吧,”杰森点点头,“谁又会记得呢?”
“你那时候和托尼·柯伦没有任何来往?”克里斯问。
杰森耸耸肩:“如果想起什么,我会告诉你的。我去看看爸爸,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最近看到了一张照片,杰森,”克里斯说,“一群朋友在黑桥酒吧里,波比·塔纳、托尼·柯伦,还有你,照片照得不错,气氛非常友好。”
“好多奇奇怪怪的人找我合影,老兄,”杰森说,“我不是在说你,别见怪。”
“你应该能认出来那张照片,桌子上铺满了钞票。你手头该不会也有一张那天的照片吧?”克里斯问。
杰森笑起来:“从没见过。”
“不知道是谁拍的?”唐娜问。
“一张我从没见过的照片?不知道。”
“我们没法查到波比·塔纳的下落,杰森,”克里斯说,“你该不会知道他如今在哪里吧?”
杰森·里奇微微噘了一下嘴,然后摇摇头,转过身,背对他们挥手告别,回里面找他父亲去了。克里斯和唐娜看着他身后的自动门滑动关上。克里斯看了看手表,示意去车子那边。他往前走,唐娜走在他身旁,嘴角挂着微笑。
“刚才整个对话是我听过的你最伦敦腔的一回,长官。”
“罪名成立。”克里斯承认道,终于恢复了正常口音,“杰森为什么要我们的合影?什么意思?留在必要的时候勒索我?”
“没那么复杂,长官,”唐娜说,“他想要我的电话号码,经典招数。”
“都有可能。”克里斯说。
“别担心,”唐娜说,“他得不到照片,也得不到我的电话号码。”
“长得还挺帅的。”克里斯说。
“他差不多有四十六岁了吧,”唐娜说,“谢谢,不必了。”
克里斯点点头:“大可不必!不得不说,他看上去不怎么担心,不过他说不认识托尼·柯伦,绝对是在撒谎。”
“可能有许多原因。”唐娜说。
“可能吧。”克里斯赞同道。
他们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看见伊丽莎白和乔伊丝正朝他们匆匆走来,乔伊丝拿着一个特百惠保鲜盒。
“忘了给你这个,”乔伊丝说着把保鲜盒递过来,“最后一点儿柠檬水晶蛋糕。不好意思,咖啡核桃蛋糕已经有别的主人了。”
克里斯接过蛋糕。“谢谢,乔伊丝,它会去一个好人家的。”
“唐娜,”伊丽莎白说,指了指蓝色文件夹,“如果睡前读物太难懂,记得给我打电话。”
“谢谢,伊丽莎白,”唐娜说,“相信我会扛过去的。”
“拿着,或许你也应该有我的号码,”伊丽莎白边说,边把她的名片递给克里斯,“未来几周我们还有很多事可以聊。谢谢你来看我们,我们最喜欢有人来访了。”
克里斯居然向伊丽莎白和乔伊丝鞠了一躬,唐娜笑起来。
“我们真的学到了很多,”乔伊丝微笑着说,“你最好让唐娜开车,总督察哈德森,这些蛋糕里放了大量的伏特加。”
33
见过警察后,伊丽莎白直接来到柳树园,她要保证彭妮每周能洗一次头发、做一次发型。发型师安东尼接到预约后会来柳树园,他总是坚持免费服务。
如果安东尼哪天遇到任何麻烦或者需要任何帮助,他会发现伊丽莎白对他的这一善举有多么感激。
“我听说是黑手党,”安东尼说,用涂了肥皂的海绵轻轻揉搓彭妮的头发,“托尼·柯伦欠他们的钱,他们剁了他的手指,然后干掉了他。”
“这是个有趣的看法。”伊丽莎白说,她用一只手垫着彭妮的脖子,抬起她的脑袋,“黑手党是怎么进到屋子里的呢?”
“一路开枪扫射进去的,我猜。”安东尼说。
“没有留下弹孔?”伊丽莎白问。彭妮的洗发水是玫瑰和茉莉香味的,伊丽莎白在养老村的商店里买的。这款洗发水他们停卖了一段时间,伊丽莎白专门光顾了一下,让他们改变了主意。
“啊,黑手党就是这么神奇,伊丽莎白。”安东尼说。
“也没有触动警报,安东尼?”约翰·格雷说,他还坐在平常那把椅子上。
“看过《好家伙》吗,约翰?”安东尼问。
“如果是电影,我没看过。”约翰说。
“那就难怪了。”安东尼说。他开始给彭妮梳头发。“下周需要稍微修剪一下,彭妮宝贝,给你来个酷酷的造型。”
“没有弹孔,安东尼,”伊丽莎白说,“没有警报,什么也没有损坏,没有搏斗的痕迹。你觉得说明什么?”
“三合会?”安东尼拔下卷发棒的插头,“总有一天我会不小心拔掉你心脏监视器的插头,彭妮。”
“彭妮会第一个告诉你,说明凶手是他本人放进屋的,”伊丽莎白说,“所以呢,一定是他认识的人。”
“哇,我喜欢,”安东尼说,“他认识的人,当然了。你杀过人吗,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耸耸肩。
“我可以想象那个画面。”安东尼边说边穿上夹克,“好了,彭妮。我想亲亲你,可是约翰在房间里,瞧瞧那两条胳膊。”
伊丽莎白站起来拥抱他:“谢谢,亲爱的。”
“自卖自夸一下,”安东尼说,“她看上去美极了。下周见,伊丽莎白。再见,彭妮。再见,帅哥约翰。”
“感谢,安东尼。”约翰说。
安东尼走了,伊丽莎白又坐到彭妮身边。“还有一件事,彭。后来他们请小杰森到外面合影,我知道经常有人找他拍照,但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说不通。为什么去外面?乔伊丝有一扇大落地窗,你知道的,华兹华斯公寓里的那种,非常适合拍照。”
又提到了乔伊丝,越来越自然了。
“他们是不是问了杰森什么,你觉得呢?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他回屋的时候,我们在楼梯上碰到他,他还是像平常一样迷人,谁知道呢?”
伊丽莎白喝了点水,感到很舒服,然后感到了舒服带来的愧疚,再然后感到了愧疚带来的软弱。她继续和彭妮说话。和彭妮,还是和她自己?谁知道呢?
“也许根本不是文特汉姆,也许我们只是被文件里的信息蒙蔽了?被一千二百万蒙蔽了。我的意思是,柯伦被杀时他在哪里?我们知道吗?他有可能行凶吗?时间对不对得上?”
“伊丽莎白,抱歉,”约翰说,“你有没有看过《移居乡村》这个节目?”
伊丽莎白还是不怎么习惯约翰主动说话,不过他最近确实变得开朗了一些。“应该没看过,约翰,没有。”
约翰有点坐立不安,显然心里装着什么事。“我想说,节目非常好。的确没有多大的意义,但也不妨看看。每期都有一对夫妻,他们想找一个新住处。”
“在乡村吗,约翰?”
“没错,在乡村。有个男人,嗯,有时候是个女人,带他们四处看房。我看的时候会调低音量,因为彭妮不怎么喜欢看这类节目。你真的可以从夫妻俩的眼神里看出哪一个想搬家、哪一个只是在随便看看。为了宁静的生活,你懂的吧?”
“约翰,”伊丽莎白说,朝前倾身,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从不会毫无缘由地说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嗯,我想说的是,”约翰说,“要知道,柯伦被杀那天,我正在看《移居乡村》。节目刚好接近尾声,他们要决定到底买不买房子。他们从不买,但这就是节目的主要乐趣。我站起来,走出去,到自动售卖机买了一瓶葡萄适运动。我当时望向窗外,前面那扇窗,看见文特汉姆的车开走了。”
“他的路虎揽胜?”伊丽莎白问。
“对,路虎揽胜,”约翰说,“我看见他沿着小路从山顶开下来。我想应该跟你说说这事,《移居乡村》紧跟着《医生》播出,三点准时结束。”
“明白了。”伊丽莎白说。
“我想,如果你知道文特汉姆离开库珀斯·切斯的确切时间,也知道柯伦被杀的确切时间,说不定对调查有用。”
“下午三点?”伊丽莎白问。
“嗯,三点整。”
“谢谢你,约翰。看来我需要发一条信息。”伊丽莎白掏出手机。
“我想你不能在这里用手机,伊丽莎白。”约翰说。
伊丽莎白友好地耸耸肩:“好了,试想一下,如果我们只做我们可以做的事会怎么样,约翰?”
“说得有道理,伊丽莎白。”约翰赞同道,重新看起书来。
34
唐娜正在为出门约会做准备,电话响了,是伊丽莎白发来的信息。她几个小时前刚刚离开她。麻烦事,这是肯定的了,但她很高兴看到这个名字冒出来。
托尼·柯伦是在什么时间被杀的?
嗯,简短,直接。唐娜笑了,回了个消息。
能不能先问候一下,分享一点儿八卦消息,再求人帮忙?用一个吻结尾,讨好讨好我嘛。亲亲。
唐娜看到对话框出现,说明伊丽莎白正在回复。她花了不少时间打字,会说什么呢?一顿说教?提醒唐娜她为什么能调查谋杀案,而不是像马克一样,今天在哈福德的停车场测量轮胎印的深度?也许在用拉丁文写?电话的来信提醒响了。
唐娜,你好吗?玛丽·伦诺克斯刚刚添了一个曾孙女,不过她担心孙女出轨了,因为她老公的下巴非常突出,而孩子完全没有这个特点。托尼·柯伦是在什么时间被杀的?亲亲。
唐娜在挑选口红,她想选一个看上去不那么显眼,却又能引人注意的色号。她回复消息。
不能告诉你,我是专业人士。
新消息的铃声立刻响了起来。
LOL!
LOL?伊丽莎白在哪儿学的这个?你会玩,我也会玩。
WTF?
伊丽莎白显然被难住了。唐娜趁下一条信息发来前照了照镜子,摆出感兴趣的表情、开心的表情和默默撩人的表情。
恐怕我不懂WTF的意思,LOL还是上周刚从乔伊丝那儿学来的。我猜肯定不是指Warsaw Transit Facility,一九八一年,欧洲某国间谍渗透进来,这地方被关闭了。
唐娜回复了一个瞪大眼睛的表情,外加一面她以为的苏联国旗。她开始用牙线洁牙,尽管他们说你不需要再用牙线了。叮!
这不是那个国家的国旗,唐娜。告诉我他的死亡时间吧,你知道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也知道我们很可能会发现有用的线索。
唐娜笑了。说真的,老太太能有什么坏心眼儿呢?
三点三十二。他倒地时摔坏了Fitbit。
新消息的铃声又响了。
好的,我也不懂Fitbit是什么,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亲亲。
35
乔伊丝的日记
警察今天来了。一开始我还觉得很对不起总督察哈德森,但我想他到最后应该感觉非常愉快。不管怎么样,伊丽莎白把文件交给了他和唐娜,我们等着看他们怎么处理吧。乔安娜的名字完全不会出现在文件里,伊丽莎白让我放心,说这样做有利于“合理推诿”,以防我们的行为违反了法律,会连累到她。我猜肯定是违法了。
我让伊丽莎白重复“合理推诿”这个词,然后写了下来。她问我为什么写下来,我说因为我要写日记,她翻了个白眼。不过她又问日记里有没有她,我说当然有。然后她问我是不是用的真名,我说是的。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谁了解伊丽莎白呢?说不定她的真名是杰奎琳。别人告诉我们他们叫什么,我们就想当然地接受了,从不多问。
我想,你一定认为我对谋杀着了迷,自从开始写日记,写的全是和谋杀有关的东西。所以呢,或许我应该告诉你一些别的东西,让我们聊点谋杀以外的事。
我们聊点什么呢?
警察走后,我开始用吸尘器打扫卫生。伊丽莎白说,她觉得我可以换个戴森吸尘器。我说,我不这么想,不适合我这个年纪。也许我应该勇敢尝试一下?
吸完尘,我们喝了杯红酒。酒瓶是螺旋盖的,不过现在不在意这个了,对吧?味道和以前的一样好。
伊丽莎白回家时,我叫她代我向斯蒂芬问好,她说她会的。我说哪天晚上他们可以一起过来吃晚饭,她说那太好了。可是,总感觉伊丽莎白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等她想说的时候会告诉我的。
除了谋杀还有什么呢?
玛丽·伦诺克斯的孙女刚生了孩子,取名叫丽娃,有些人听了直皱眉,我倒觉得很好听。在商店工作的那个女人要离婚了,商店开始有巧克力消化饼干卖了。住在山顶的卡伦·普莱费尔要来举办一场“库珀斯·切斯高级早餐会”,给我们讲讲电脑。上期简报上说她要来做一场关于平板的讲座,引起了不少困惑,所以他们这周不得不加上了解释。
除了以上这些,除了谋杀,一切风平浪静。
好吧,我看时间不早了,该跟你说晚安了。刚才写的时候,伊丽莎白给我发了条短信。我们明天要来一趟自驾游。不知道时间,不知道理由,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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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娜不敢相信自己在晚上九点四十五就已经躺在床上了。她去约会是因为,坦白说,时候到了。一个叫格雷戈尔的男人带她去了滋意餐厅,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着沙拉,向她讲解他的蛋白奶昔养生大法,整整九十分钟。
中途某一刻,唐娜问他最喜欢的作家是哪一位。对唐娜来说,可以接受的答案是哈兰·科本、库尔特·冯内古特,或者任何一个女作家。格雷戈尔摆出一副智者模样,回答说他“不相信书”,“人这一生只有通过不断体验、保持思想开放来学习”。然后她提出了一个棘手的哲学问题,一个人是否能同时“保持思想开放”和“不相信书”。他回答说:“这个嘛,我想你正好证明了我的观点。”而后用一种充满智慧的姿态,非常不豪迈地喝了一小口水。
唐娜无聊得快要哭了,不禁想卡尔今晚在哪里。唐娜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浏览前男友和他新女友的Instagram动态,新女友好像叫丰田。这个习惯渐渐变得根深蒂固,如果卡尔和丰田分手了,她会有几分怀念。他们会分手的,因为卡尔是个笨蛋,不可能留住一个眉形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唐娜还爱卡尔吗?不爱。说实话,她爱过他吗?如今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答案也许是:没有。她还对他的抛弃耿耿于怀?是的。这种感觉没有消失的迹象,就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上周她在费尔黑文抓了个小偷,面对他的反抗,她挥起警棍朝他的膝盖后面狠狠一击,小偷倒在了地上。她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用这么大的力气打他,但有些时候你就是想打什么东西。
为了尽可能远离卡尔,唐娜在惊慌和恼怒中调到了费尔黑文,这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呢?当然是,而且很愚蠢。唐娜很倔强,做事情向来迅速果断。如果做的是正确的事,那么这些都是优秀品质;但如果做的是错误的事,那这些就成了不足之处。跑得最快当然厉害,但前提是要跑对方向。这么久以来,唐娜碰上的第一件顺心事就是认识了周四推理俱乐部,再就是托尼·柯伦被谋杀。
等格雷戈尔吃完超级营养沙拉,唐娜拍了一张两个人的合影发到Instagram上,配上文字“这就是和私人教练约会的样子!”和眨眼的表情,不是一个而是两个眨眼的表情。能让男人们嫉妒的东西只有一个,好看的外表。卡尔并不知道,这个晚上的大部分时间唐娜都在盯着餐桌神游,心想如果不得已必须杀掉格雷戈尔,她会用什么方法。她最后决定往面团里注入氰化物,不过后来又意识到,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格雷戈尔吃一口碳水化合物。
说到格雷戈尔,洗手间传来了马桶的冲水声,她迅速穿上了衣服。格雷戈尔从洗手间出来,回到房间,她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脸。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卧室墙上贴着两张海报,她才不会在这里过夜呢。现在还不到十点,不知道可不可以给克里斯·哈德森发个消息,看他想不想出来喝一杯,聊聊伊丽莎白的文件,仅限于她看懂的一小部分。还有,她终于开始看奈飞的网剧《毒枭》了,想找个人讨论讨论剧情。格雷戈尔没看过。格雷戈尔不看电视,他解释的理由太长,唐娜很快就听不下去了。
也许她应该直接回家,给伊丽莎白打个电话,详细说说她从文件中读到的信息?十点是不是太晚了?谁了解那些人呢,他们可是上午十一点半就吃午饭的。
好吧,要么克里斯,她的上级;要么伊丽莎白,她的……嗯,伊丽莎白到底是她的什么呢?唐娜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词是“朋友”,但这个答案肯定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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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儿也不晚,警员德·弗雷塔斯。”伊丽莎白说。黑暗中,她吃力地摸索床头灯的开关,差点碰掉电话听筒。“我刚才在看《摩斯探长》。”
伊丽莎白终于打开灯,看见斯蒂芬的胸膛轻微地上下起伏,他那颗忠诚的心仍在跳动着。
“怎么这个时间还没睡,唐娜?”
唐娜匆匆瞄了一眼手表:“嗯,十点一刻,我有时是会熬到这么晚。说正题,伊丽莎白,文件有点长,有点复杂,但我想我看懂了一些。”
“太棒了,”伊丽莎白回应道,“我就是希望它又长又复杂,这样你才需要给我打电话探讨一下。”
“原来如此。”唐娜说。
“要知道,这样才能让我参与进来,也提醒你我们是能派上用场的。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们爱插手,唐娜,但我又确实想插手。”
唐娜笑起来:“那么给我具体讲解讲解?”
“嗯,首先要特别指出,那个文件夹里的有些文件是你们花上好几周才能弄到手的,你们必须先有搜查令什么的,而且文特汉姆绝不会让你们接近那些文件。所以呢,不是我自吹自擂,这件事确实值得吹嘘。”
“你们是怎么弄到手的,尽管告诉我好了。”
“罗恩在一个垃圾桶里发现的。在那儿总是能发现不可思议的东西,对我们大家来说真是幸运女神降临。好了,睡前想听听大新闻吗?想知道为什么伊恩·文特汉姆有可能谋杀托尼·柯伦吗?”
唐娜往后靠在枕头上,想起了母亲给她读睡前故事的时光。她知道她和伊丽莎白的对话不应该有这种熟悉的感觉,但感觉就是这么熟悉。“嗯哼。”她答应道。
“注意,文特汉姆的生意经营得非常好,非常赚钱,这里面有个大新闻引起了我们的兴趣。我们发现,库珀斯·切斯养老村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是属于托尼·柯伦的。”
“这样啊。”唐娜说。
“但我们还发现,文特汉姆为开发‘林地’项目雇了新公司,但柯伦并不是合伙人。”
“那个新开发项目?好吧,然后呢?”
“文件夹里有个附录——好像是4C。‘林地’项目本该和库珀斯·切斯的其他地方完全一样,伊恩·文特汉姆拥有百分之七十五,托尼·柯伦拥有百分之二十五,但文特汉姆改变了主意,把柯伦彻底排除在新项目之外。你知道下一个问题是什么了吧?”
“文特汉姆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的?”
“一点儿没错。是这样,为了踢柯伦出局,文特汉姆签署过文件,时间是协商会的前一天。当然了,就是发生神秘争执的前一天,同时也是有人谋杀托尼·柯伦的前一天。”